《牡丹双姝传（长安双姝简略版）》雨巷折花

7、南巡水乡忆旧年 时光荏

　　时光荏苒，又是十年。这十年里，大唐国泰民安，风调雨顺。李显励精图治，朝堂清明，百姓安居乐业。沈清晏执掌后宫，兢兢业业，后宫妃嫔和睦，子嗣绵延。苏婉凝虽无子嗣，却依旧深得李显宠爱，她与沈清晏的情谊，也越发深厚。
　　这一年，恰逢李显四十寿辰。朝中大臣上奏，请李显南巡，体察民情，也放松心情。李显欣然应允。他想起沈清晏和苏婉凝都是江南人，便决定带她们一同南巡，让她们回故乡看看。
　　消息传到后宫，苏婉凝欣喜若狂。她像个孩子一样，跑到坤宁宫，拉着沈清晏的手，蹦蹦跳跳：“姐姐！陛下要南巡了！我们可以回江南了！回绍兴了！”沈清晏看着她兴奋的模样，嘴角也扬起一抹浅笑。她的眼中，也满是期待。她已经十五年没有回江南了，故乡的雨，故乡的水，故乡的桂花糕，时常出现在她的梦里。“是啊，终于可以回江南看看了。”
　　南巡的队伍浩浩荡荡，车辚辚，马萧萧，一路南下。李显带着沈清晏、苏婉凝，还有几位重臣，离开了长安。沿途的百姓夹道欢迎，欢呼声此起彼伏。李显看着百姓安居乐业的景象，心中满是欣慰。沈清晏和苏婉凝坐在马车里，掀开窗帘，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北方的苍茫辽阔，到南方的温婉秀丽，一路的景致，让人心旷神怡。
　　经过数日的行程，终于抵达江南绍兴。绍兴的百姓得知皇后和贵妃都是绍兴人，更是激动不已。刺史亲自出城迎接，城中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行宫设在城外的一处临水轩榭，名曰“烟雨楼”。这里背靠青山，面临绿水，风景秀丽。轩榭的建筑，是典型的江南风格，白墙黑瓦，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庭院里种着不少桂花，此时正是花期，香气馥郁。
　　安顿下来后，夜色已深。月色漫过窗棂，洒在轩榭的地板上，银辉遍地。窗外的河水，泛着粼粼的波光，有乌篷船摇着橹，缓缓驶过，船夫的歌声悠悠传来，带着水乡的韵味。
　　沈清晏卸去了白日的朝冠，只松松挽了个半翻髻，鬓边仍簪着那朵粉牡丹绢花，金饰换作了温润的玉簪。身上是月白暗纹交领衫，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素纱，眉眼间的威压散了大半，只剩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她正坐在窗前赏月，手中捧着一杯龙井茶，茶香袅袅。侍女青禾进来禀报：“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派人来请您，说在后花园备了桂花酿，想与您共饮。”沈清晏点头：“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后花园里，种着不少桂花树，香气扑鼻。苏婉凝也卸去了华服，一身珊瑚色齐腰襦裙，裙摆绣着浅粉桃花，乌发松松挽起，只留几串细碎的银珠垂在发间。她坐在石桌旁，桌上摆着一壶桂花酿，两碟精致的点心，一碟桂花糕，一碟梅花酥。见沈清晏来，苏婉凝立刻起身相迎，眼中满是笑意：“姐姐！你可来了！”沈清晏在她对面坐下，笑道：“妹妹倒是心急。”“好不容易回到江南，自然想与姐姐好好聚聚。”苏婉凝执壶为沈清晏斟酒，酒液是琥珀色的，撞在瓷杯上，叮咚作响，“这桂花酿是我特意让人酿的，用的是烟雨楼庭院里的金桂，和当年我们在茶寮里喝的一样，姐姐尝尝。”
　　沈清晏端起酒杯，浅啜一口。桂花的香气在口中弥漫开来，甜而不腻，带着江南特有的温润。她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十八年前那个雨后的下午，在茶寮里与苏婉凝相遇的场景。那时的她们，青春年少，无忧无虑，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好喝。”沈清晏睁开眼睛，眼中带着几分感慨，“和当年的味道一样。”“那是自然。”苏婉凝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可是特意叮嘱了酿酒的师傅，按照当年的配方酿的。一点都没改。”
　　两人一边饮酒，一边闲谈。月光洒在她们身上，温柔而明亮。苏婉凝说起江南的菱角，说起水乡的月夜，说起当年和阿阮一起采菱的趣事。阿阮早已嫁作人妇，生儿育女，过着平静的生活。“姐姐，你知道吗？阿阮前几日来看我了，她还说起当年我们在茶寮里抢步摇的事情，笑得合不拢嘴。”
　　沈清晏也笑了：“是啊，那时候的我们，真是无忧无虑。” 她说起京城的变化，说起大唐宫的牡丹，说起宫中的琐事。她说起李显的温和，说起太后的慈祥，说起那些可爱的皇子公主。“姐姐，你还记得吗？当年我们在茶寮里，约定若他日有缘再见，便以这两朵牡丹为记。”苏婉凝摸了摸鬓边的粉牡丹绢花，眼中满是感慨，“没想到，我们不仅再见了，还一起走进了大唐宫，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从婕妤到皇后，从美人到贵妃，一晃，就是十八年。”
　　沈清晏也摸了摸鬓边的红牡丹步摇，那步摇的赤金枝干，已经被摩挲得发亮。她轻声道：“是啊，缘分真是奇妙。当年在江南，我从未想过，这朵牡丹绢花和这支红牡丹步摇，会成为我们一生的羁绊。”“姐姐，在宫里的这些年，我有时候真的觉得很累。”苏婉凝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每天都要小心翼翼地行事，生怕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若不是有姐姐在身边支持我，我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下来。”
　　她的眼中，泛起了一层水汽。深宫寂寥，人心叵测，若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真的很难坚持下去。沈清晏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却安稳。她轻声道：“妹妹，我懂。我也觉得累。你困在‘宠’字里，我困在‘后’字里，我们都身不由己。但我们是姐妹，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一起面对。这深宫再冷，有你在身边，便也暖了。”
　　苏婉凝靠在她的肩上，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她哽咽道：“姐姐，有你真好。这辈子，能遇到你，是我最大的幸运。”沈清晏轻轻拍着她的背，眼中也泛起了水汽。月光下，两个身影紧紧相依，像两朵永不凋零的牡丹，在江南的夜色中，绽放着最动人的光彩。
　　第二日，沈清晏和苏婉凝一同回到了当年相遇的那条河岸。青石板路依旧光滑，乌篷船依旧在河面上摇曳，“醉春烟”胭脂铺的牌匾，依旧挂在原处，只是那蓝布幌子，似乎比当年更旧了些。她们走进那家茶寮，茶寮的老板已经换成了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是当年老老板的儿子。小伙子见她们衣着华贵，连忙热情地招呼。
　　沈清晏和苏婉凝坐在当年的位置上，窗外依旧是垂柳依依，河水潺潺。“姐姐，你看，还是这个位置。”苏婉凝指着窗外，眼中满是怀念，“当年，我就是在这里，抢了阿阮的步摇，被你看到了。”沈清晏点头，嘴角带着笑意：“是啊，那时候的你，明艳动人，像一团火，一下子就照亮了我的眼睛。”小伙子端来两杯龙井，茶香依旧醇厚。沈清晏端起茶杯，浅啜一口，仿佛又尝到了当年的味道。
　　“姐姐，我们再买一支红牡丹步摇吧，就像当年那样。”苏婉凝提议道。沈清晏笑着点头：“好。”两人起身，走进隔壁的“醉春烟”胭脂铺。铺子里的胭脂水粉，依旧琳琅满目。老板娘见她们来，连忙热情地介绍。苏婉凝选中了一支红牡丹步摇，样式和当年的那支很像，赤金为枝，红宝石为瓣，明珠为蕊。她将步摇递给沈清晏：“姐姐，这支步摇，我送给你。就像当年那样。”沈清晏接过步摇，指尖触到温热的赤金，心中一阵温暖。她也为苏婉凝挑选了一朵粉牡丹绢花，和当年她送的那朵一模一样。
　　她们将步摇和绢花簪在鬓边，相视一笑。时光仿佛倒流，回到了十八年前那个雨后的下午，两个青春年少的姑娘，在江南的茶寮里，相遇相知。离开茶寮时，天空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沈清晏和苏婉凝共撑一把油纸伞，漫步在青石板路上。雨水打湿了她们的裙角，却丝毫没有影响她们的心情。
　　“姐姐，等我们老了，就回到江南来吧。”苏婉凝轻声道，“远离宫墙，远离纷争，就住在这水乡里，每天看看河，赏赏花，喝喝茶，像当年那样，无忧无虑。”沈清晏看着她眼中的憧憬，心中一动。她点了点头：“好。等我们老了，就回江南。我们一起，看遍江南的春去秋来，赏遍江南的花开花落。”
　　雨水顺着油纸伞的边缘滑落，滴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两个身影，在江南的雨巷里，缓缓前行，她们的身影，被雨水拉长，像一幅永恒的画卷。她们知道，这个约定，或许要等很久才能实现。但她们相信，只要彼此都在，这个约定，就一定会实现。
　　南巡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间，便到了返程的日子。沈清晏和苏婉凝依依不舍地告别了绍兴，踏上了回长安的路。马车行驶在归途上，苏婉凝靠在沈清晏的肩上，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江南景致，轻声道：“姐姐，我会记住这个约定的。”沈清晏回握住她的手，温柔地说：“我也会。”
　　她们的心中，都充满了期待。期待着年老之后，能够远离深宫的纷争，回到江南的水乡，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而那两朵牡丹，依旧会是她们之间最温暖的羁绊，陪伴着她们，走过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