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双姝传（长安双姝简略版）》雨巷折花

3、深宫暗涌姐妹情 入宫后的

　　入宫后的日子，平静中暗藏汹涌。后宫之中，美人如云，环肥燕瘦，争宠之事时有发生。像是一场无声的硝烟，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沈清晏性子沉稳，从不主动争风吃醋。每日晨起，她便在长乐宫里读书写字，或是与青禾打理庭院里的花草。长乐宫的梨花开得正好，她会剪下几枝，插在瓷瓶里，让满室都飘着淡淡的梨香。她偶尔也会弹弹琴，琴声温润平和，像山间的清泉，流淌在寂静的宫墙之内。虽不常被皇帝召见，却也过得安稳。
　　苏婉凝则不同，她明艳灵动，性子活泼，又擅长琴棋书画，尤其是一手琵琶弹得极好，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她还懂得讨李显的欢心，李显处理朝政疲惫时，她会讲些江南的趣事，或是弹一曲舒缓的琵琶曲，为他解乏。很快，她便得到了李显的喜爱，时常被召去承香殿侍寝，位分也从美人晋升为婕妤。
　　一时间，不少宫人都来奉承她，赏赐源源不断地送入承香殿。但也有不少人暗中嫉妒，总想找机会给她使绊子。其中，最嫉恨她的，便是淑妃。淑妃姓王，是中书令王大人的女儿，家世显赫，入宫时便被封为淑妃，位分极高。她容貌秀丽，性子却骄横跋扈，见苏婉凝得宠，心中便像扎了根刺，时时都想着拔去。
　　这日，苏婉凝从御花园回来，脸色有些难看。她一进殿，便将手中的团扇扔在桌上，团扇上绣着的红牡丹被摔得变了形。她气得胸脯起伏，气道：“真是气死我了！”侍女绿萼连忙上前，递上一杯凉茶，轻声道：“小主，怎么了？可是受了什么委屈？“还不是淑妃那个贱人！”苏婉凝咬牙道，眼底满是怒火，“今日我在御花园赏荷，她竟故意让侍女撞我，将我新做的石榴红襦裙都弄脏了。那裙子是我特意让绣娘做的，上面的牡丹绣了整整三个月！她还当着众人的面，说我不懂规矩，占了她的地方，说我一个小小的婕妤，也敢在御花园里放肆！”绿萼闻言，脸色也白了：“淑妃也太过分了！小主，要不要告诉陛下？”
　　“告诉陛下又能如何？”苏婉凝叹了口气，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只剩下委屈，“淑妃家世显赫，陛下也要给她几分面子。再说，她没有明着动手，只说是侍女不小心，陛下就算知道了，也只能训斥几句，根本不能把她怎么样。”她越想越气，眼眶微微泛红。忽然，她想起了沈清晏，便立刻让人备轿，前往长乐宫。沈清晏正在窗前绣牡丹图，素白的绢布上，一朵粉牡丹已经绣了大半，针脚细密，栩栩如生。听见外面传来苏婉凝的声音，她放下针线，起身相迎。见苏婉凝怒气冲冲地进来，眼眶泛红，沈清晏连忙拉着她坐下，为她倒了一杯凉茶：“妹妹，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苏婉凝将御花园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说到激动处，声音都带着哽咽：“姐姐，她分明是故意针对我！若不是看在她位分高，我真想当场反驳她！可我知道，我不能。我若反驳了，她定会说我以下犯上，到时候，吃亏的还是我。”沈清晏握着她的手，指尖微凉，带着安抚的力量。她轻声道：“妹妹，先消消气。后宫之中，树大招风。你如今得宠，自然会有人嫉妒。淑妃家世显赫，又是先帝留下的老人，根基深厚，我们暂时不宜与她硬碰硬。硬碰硬，只会让我们自己吃亏。”“可她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苏婉凝委屈道，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我入宫以来，一直小心翼翼，从未得罪过她。她为何要这般对我？”“因为你挡了她的路。”沈清晏轻声道，目光平静，却带着几分锐利，“淑妃一直想独占圣宠，你如今得宠，自然成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她这是在给你下马威，想让你知难而退。”
　　苏婉凝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眼泪渐渐止住了：“姐姐说得有道理。只是我咽不下这口气。好好的一条裙子，就这么被弄脏了。”“我帮你出个主意。”沈清晏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慧黠，“淑妃素来爱面子，最看重自己在太后面前的形象。明日太后设宴于紫宸殿，宴请后宫妃嫔。你可穿一身素雅的衣服，不要施粉黛，在太后面前不经意提起今日之事。不必说淑妃的不是，只说自己笨手笨脚，不小心冲撞了淑妃，惹得淑妃不快。太后向来公正，最讨厌仗势欺人之人，定会明白其中缘由，也会觉得你懂事，识大体。”
　　苏婉凝眼睛一亮，像是拨开了云雾，见到了青天。她握着沈清晏的手，欣喜道：“还是姐姐想得周全！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沈清晏笑道：“你只是气糊涂了。往后遇到这样的事情，别急着生气，先想想对策。在这深宫里，冲动是大忌。”苏婉凝用力点头：“姐姐放心，我记住了。”
　　第二日，太后设宴于紫宸殿。殿内张灯结彩，摆满了各色珍馐美味。妃嫔们都穿着华美的宫装，争奇斗艳。唯有苏婉凝，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宫装，衣料素净，没有任何纹饰。乌发松松挽起，只簪一支白玉簪，脸上未施粉黛，显得格外素雅，与往日的明艳判若两人。席间，酒过三巡，太后笑着问起妃嫔们近日的趣事。苏婉凝端着酒杯，起身行礼，语气诚恳，带着几分自责：“回太后，昨日臣妾在御花园赏荷，一时疏忽，不小心冲撞了淑妃娘娘，弄脏了娘娘的衣裙，惹得娘娘不快。臣妾心中甚是愧疚，今日特向淑妃娘娘赔罪。”她说着，对着淑妃深深鞠了一躬，态度恭敬。淑妃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语塞。她原本以为苏婉凝会哭闹着告状，或是当众与她争执，却没想到她会这般“懂事”。她只好勉强笑道：“无妨，不过是件小事，妹妹不必放在心上。”太后看在眼里，心中已有了计较。她何等精明，一眼便看穿了其中的门道。她笑着对苏婉凝道：“你性子直爽，也是个懂事的孩子。往后行事，多加留意便是。淑妃，你身为后宫老人，也要多担待些，莫要与小辈计较。”
　　淑妃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得低头应是：“臣妾遵旨。”苏婉凝谢过太后，目光与沈清晏相遇。沈清晏坐在不远处，对着她微微颔首，眼中带着赞许的笑意。苏婉凝的心中，像吃了蜜一样甜。此事过后，淑妃虽仍对苏婉凝心存不满，却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针对她。她知道，苏婉凝看似明艳，实则聪慧，还有沈清晏在背后帮她出谋划策。
　　可淑妃并未就此罢休，她咽不下这口气，只想着寻个机会，让苏婉凝和沈清晏栽个大跟头。转眼到了太后生辰，后宫上下都在忙着筹备寿宴。沈清晏身为婕妤，被太后点名协助打理寿宴事宜，苏婉凝则主动提出，要在寿宴上弹奏琵琶，为太后助兴。淑妃得知后，心中又起了歹念。她暗中买通了苏婉凝身边的一个小太监，让他在苏婉凝的琵琶弦上动手脚。她想着，寿宴之上，苏婉凝弹断琴弦，惊扰了太后，定要受到重罚。那小太监收了淑妃的好处，趁绿萼不备，偷偷溜进承香殿的乐室，将苏婉凝常用的那把琵琶的琴弦，用细砂纸磨断了几根，只留了一层弦丝连着，看似完好，实则轻轻一拨便会断裂。
　　寿宴那日，紫宸殿内灯火通明，宾客满座。文武百官携家眷前来贺寿，后宫妃嫔更是打扮得花枝招展。沈清晏穿着一身淡蓝色宫装，忙前忙后，将寿宴打理得井井有条。
　　轮到苏婉凝上场时，她抱着琵琶，款款走上殿中。她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色宫装，裙摆绣着纷飞的蝴蝶，明艳动人，却又不失端庄。她对着太后和李显盈盈一拜，柔声道：“臣妾苏婉凝，献丑了。”说罢，她指尖轻拨琴弦，准备弹奏一曲《霓裳羽衣曲》。
　　就在这时，沈清晏却忽然开口：“陛下，太后，臣妾有一言。”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李显挑眉：“沈婕妤请讲。”沈清晏缓步走上前，目光落在苏婉凝的琵琶上，微微一笑：“太后生辰，乃是大喜之事。婉凝妹妹的琵琶虽好，却不如用先帝当年赏赐给太后的那把‘绕梁’琵琶，更显诚意。那把琵琶，音色清越，世间罕有，想必太后见了，定会欢喜。”太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怀念：“是啊，那把琵琶，哀家许久未曾听过了。”
　　苏婉凝一愣，随即明白了沈清晏的用意。她方才抚摸琴弦时，便觉手感不对，弦丝松垮，似有断裂之虞。只是寿宴之上，容不得她多想，正准备硬着头皮弹奏，没想到沈清晏竟会出言解围。她连忙附和道：“姐姐所言极是。臣妾疏忽了，竟忘了那把‘绕梁’琵琶。”
　　淑妃坐在席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没想到沈清晏会来这么一出，打乱了她的计划。李显当即下令，让人取来那把“绕梁”琵琶。那琵琶通体由紫檀木制成，琴身上镶嵌着宝石，流光溢彩。苏婉凝抱着“绕梁”琵琶，指尖轻拨，清越的琴声便流淌而出，比她平日的琵琶音色更佳。一曲终了，满座皆惊。太后更是听得眉开眼笑，连连夸赞：“好！弹得好！赏！”
　　苏婉凝谢恩退下，走到沈清晏身边，低声道：“姐姐，你怎么知道……”沈清晏微微一笑，附在她耳边轻声道：“方才见你抚琴时，指尖微顿，神色有异。再想起近日淑妃的动静，便猜到几分。幸好那把‘绕梁’琵琶，能解此困。”苏婉凝心中一阵后怕，若是方才真的弹断了琴弦，后果不堪设想。她握着沈清晏的手，眼中满是感激：“姐姐，多亏了你。”
　　“我们是姐妹，不必言谢。”沈清晏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看向席间脸色铁青的淑妃，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淑妃这般咄咄逼人，我们也不能一味忍让。”寿宴结束后，沈清晏便让人暗中调查那小太监。青禾办事利落，很快便查到了证据，那小太监不堪审问，将淑妃买通他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招了出来。
　　沈清晏没有声张，而是将证据呈给了太后。太后得知后，勃然大怒。她最恨的，便是后宫之中有人耍弄心机，搅乱安宁。她当即下令，将淑妃禁足于昭阳殿，不许任何人探视，又将那小太监杖责五十，赶出宫去。
　　经此一事，淑妃的势力大减，再也不敢兴风作浪。后宫之中，无人再敢小瞧沈清晏和苏婉凝这对姐妹花。
　　沈清晏虽不常争宠，却也并非毫无城府。她深知后宫生存之道，暗中观察着各方势力，偶尔也会给苏婉凝提些建议。有一次，李显因边境战事心烦，连日来都眉头紧锁，寝食难安。苏婉凝想为他分忧，却不知如何开口。她来找沈清晏商量，沈清晏沉吟片刻，道：“陛下心烦，不宜说太多话，更不宜提战事。你可弹奏一曲舒缓的琴曲，比如《平沙落雁》，曲调平和，能安抚人心。再准备些他爱吃的莲子羹，莲子清心降火，最是适宜。不必多言，只需默默陪伴即可。”
　　苏婉凝依言而行。当晚，她在承香殿设宴，没有珍馐美味，只有一碟精致的点心，一碗温热的莲子羹。她抱着琵琶，坐在李显对面，指尖轻拨琴弦，《平沙落雁》的曲调缓缓流淌而出，平和舒缓，像山间的清风，拂过人心。李显靠在榻上，闭着眼睛，听着琴声，眉头渐渐舒展。一碗莲子羹下肚，心中的烦躁也消散了大半。他看着苏婉凝，眼中满是温柔：“还是婉凝懂朕。”
　　苏婉凝放下琵琶，依偎在他身边，轻声道：“陛下为国操劳，臣妾只愿能为陛下分忧解劳。”李显握着她的手，心中感动。他看着苏婉凝，又想起沈清晏的沉稳聪慧，心中对这两位江南来的姑娘，更添了几分好感。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清晏和苏婉凝的感情越发深厚。她们会在闲暇时相聚，或是在长乐宫的梨树下品茶，或是在承香殿的牡丹花丛中赏花。她们分享宫中的趣事，诉说心中的烦恼。沈清晏会给苏婉凝讲史书上的故事，教她为人处世的道理；苏婉凝则会给沈清晏带来宫外的新鲜玩意儿，比如新出的胭脂，好看的首饰，让她枯燥的宫生活多了几分乐趣。
　　她们鬓边的牡丹，依旧是彼此的信物。沈清晏的红牡丹步摇，苏婉凝的粉牡丹绢花，在这深宫之中，成为了她们之间最温暖的牵挂。只是她们都知道，这平静的日子不会一直持续，后宫的争斗，只会越来越激烈。而她们，只能携手并肩，在这波谲云诡的深宫里，步步为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