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双姝传（长安双姝简略版）》雨巷折花

2、长安选秀再相逢 三年

　　三年光阴，倏忽而过。
　　长安的暮春，牡丹开得正盛，大唐宫的宫墙内外，处处皆是姹紫嫣红，香气馥郁。姚黄魏紫，赵粉豆绿，一朵朵开得轰轰烈烈，占尽了人间春色。
　　这一年，先帝驾崩，新帝李显登基。李显年方二十，容貌俊朗，性子温和，却也有着帝王的沉稳。他登基后，励精图治，广纳贤才，又下旨选秀，充实后宫，为皇家开枝散叶。消息传遍天下，世家贵女皆整装待发，沈清晏作为吏部尚书之女，自然也在其列。
　　入宫那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沈清晏身着淡紫色宫装，衣料是上好的云锦，上面绣着暗纹牡丹，裙摆曳地，行走间，裙摆微动，像一朵盛开的紫牡丹。乌发梳成简单的双环髻，只簪一支羊脂白玉簪，褪去了江南时的青涩，更添了几分沉稳。青禾为她整理裙摆，指尖微微颤抖，轻声道：“小姐，宫里规矩多，万事小心。莫要与人争执，莫要轻易信人。”
　　沈清晏点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同入宫的秀女们。她们皆是环佩叮当，容貌出众，一个个穿着华美的宫装，脸上带着或紧张或期待的神情。她心中平静，只想着父亲的嘱托，“安稳度日，勿涉纷争”，想着在这深宫里，守着本心，平安就好。
　　选秀大典设在太极殿侧殿，殿内雕梁画栋，金碧辉煌。龙椅之上，坐着新帝李显，身着明黄色龙袍，腰系玉带，面容俊朗，眼神深邃。旁边的凤椅上，坐着太后，身着暗红色宫装，头戴凤冠，神情威严。
　　秀女们按家世高低依次排列，等候皇帝与太后召见。沈清晏站在前列，垂眸敛目，双手交叠放在腹前，身姿挺拔。耳畔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偶尔的低语，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香和淡淡的紧张。
　　忽然，一阵熟悉的笑声传入耳中，虽压低了音量，却依旧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清脆，像檐下的风铃，敲在沈清晏的心弦上。“婉凝妹妹，你别紧张，太后和陛下都是仁慈之人。”“我知道，就是有点心慌。”
　　沈清晏心头一动，悄悄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身着正红宫装的秀女正与身旁的人低声说笑。那宫装是最新的样式，裙摆绣着大朵的红牡丹，艳而不俗。乌发高盘成惊鸿髻，鬓边簪着一朵粉牡丹绢花——那花瓣的纹路，那银线的勾勒，分明是三年前她亲手绣的那朵！那姑娘眉眼明艳，眼尾上挑，笑起来时梨涡深陷，正是苏婉凝！三年不见，她比从前更明艳了些，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女子的妩媚。
　　许是感应到她的目光，苏婉凝也转过头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苏婉凝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狂喜，嘴角的笑意抑制不住地漾开，正要开口，却被一旁的嬷嬷用眼色制止。那嬷嬷穿着灰布宫装，面容严肃，眼神锐利，显然是宫里的老人。苏婉凝只好抿了抿唇，对着沈清晏眨了眨眼，眼底满是激动与笑意，像偷吃到糖的孩子。沈清晏心中亦是波澜起伏，像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涟漪阵阵。她没想到，竟能在这宫墙之内与她重逢。这深宫寂寥，人心叵测，能见到故人，竟是这般的欣喜。她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指尖下意识地摸了摸鬓边——那里簪着的，正是苏婉凝当年送她的红牡丹步摇，三年来，她一直带在身边，从未离身。
　　秀女们一个个上前，行礼，回话。有的紧张得语无伦次，有的故作端庄，有的巧言令色。李显和太后端坐上方，偶尔点头，偶尔蹙眉。轮到苏婉凝上前时，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从容地走上前，屈膝行礼，动作标准，声音清亮，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臣女苏婉凝，参见陛下，参见太后。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显抬眼，见她容貌明艳，气质灵动，像一朵盛开的红牡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微微颔首：“苏刺史之女？果然名不虚传。听闻苏卿治理绍兴有方，百姓安居乐业。”
　　苏婉凝抬眸，目光清澈，不卑不亢地回道：“陛下谬赞，皆是家父分内之事。家父常说，为官一任，当造福一方。”太后则淡淡打量着她，目光落在她鬓边的粉牡丹绢花上，眼神微动，轻声道：“这绢花绣得别致，针脚细密，倒像是出自大家之手。”苏婉凝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抬眼看向沈清晏的方向，目光里带着暖意：“回太后，这是臣女一位故人所赠，臣女一直带在身边，视若珍宝。”沈清晏的心，像被温水浸过，暖融融的。李显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落在沈清晏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很快，便轮到了沈清晏。她从容地走上前，屈膝行礼，动作优雅，言辞得体：“臣女沈清晏，参见陛下，参见太后。愿陛下圣躬康泰，太后福寿安康。”她的声音温润，像山间的清泉，沁人心脾。李显见她眉眼温润，气质沉稳，与苏婉凝是截然不同的风姿，一个明艳如火，一个温婉如水。他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欣赏：“沈尚书教女有方，沈卿家在吏部任上，兢兢业业，朕早有耳闻。”
　　太后看着她鬓边的红牡丹步摇，那步摇的样式独特，赤金红宝石，一看便知是贵重之物。她若有所思地问道：“这步摇倒是少见，做工精巧，不知是何人所赠？”沈清晏抬眼，目光与苏婉凝相遇，两人眼中都带着只有彼此能懂的默契。她从容应答：“回太后，这是臣女在江南时，一位友人所赠。臣女感念情谊，一直带在身边。”李显和太后相视一眼，眼中都带着几分了然。
　　选秀结果很快公布，沈清晏因容貌端庄，举止得体，被封为婕妤，赐居长乐宫；苏婉凝因明艳灵动，口齿伶俐，被封为美人，赐居承香殿。虽位分不高，却也算是踏入了后宫的门槛。秀女们有的欢喜，有的失落，有的嫉妒。沈清晏和苏婉凝站在人群中，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笑意。
　　当晚，沈清晏正在窗前整理书卷。长乐宫不算大，却雅致清静，庭院里种着几株梨树，此时正是花期，雪白的梨花挂满枝头，香气清雅。青禾正在铺床，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敲门声，一个小太监的声音传来：“沈婕妤，承香殿苏美人派人送了封信来。”
　　沈清晏接过信笺，那信笺是粉色的，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牡丹。她展开一看，是苏婉凝熟悉的字迹，笔锋灵动，带着几分飞扬的气息：“清晏姐姐，一别三年，竟在宫中重逢，实乃天意！明日巳时，承香殿后花园有一株新开的牡丹，品种罕见，名曰‘二乔’，红白相间，娇艳动人。姐姐可愿来共赏？婉凝敬上。”沈清晏看着信笺，嘴角扬起一抹浅笑，提笔回道：“婉凝妹妹，有缘再会，欣喜万分。明日巳时，定当赴约。清晏手书。”
　　第二日，天朗气清。沈清晏如约前往承香殿。承香殿的庭院比长乐宫大些，种着不少花草，此时开得最盛的，便是那株“二乔”牡丹。它立在庭院中央，枝干挺拔，一朵花上，一半红，一半白，红白相映，娇艳欲滴，像美人的脸颊，带着醉人的红晕。苏婉凝早已等候在那里，穿着一身浅粉色宫装，乌发松松挽起，鬓边依旧簪着那朵粉牡丹绢花。见她来，立刻迎了上去，拉住她的手，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姐姐！”“妹妹。”沈清晏回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笑意，“真没想到，我们竟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苏婉凝拉着她在牡丹花边的石凳上坐下，侍女绿萼连忙奉上茶水，是今年的新茶，碧螺春，茶香清新。苏婉凝迫不及待地问：“姐姐这三年在京城过得可好？有没有替我瞧长安的牡丹？那大明宫的牡丹，是不是真的比江南的艳？”“自然瞧了。”沈清晏笑着点头，目光落在那株二乔牡丹上，“长安的牡丹确实壮观，只是总觉得少了些江南的灵气。倒是这步摇，”她摸了摸鬓边的红牡丹步摇，“我一直带在身边，从未离身。”
　　苏婉凝也摸了摸鬓边的粉牡丹绢花，眼中满是欢喜：“我也是，这绢花我一直珍藏着，入宫前特意戴上，没想到竟能与姐姐重逢。这真是天意！”她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几分郑重，“姐姐，这后宫之中，人心复杂，处处都是陷阱。以后我们相互扶持，彼此照应，定能安稳度日。”
　　沈清晏看着她眼中的真诚，像春日里的阳光，温暖而明亮。她心中一暖，郑重地点头：“好，相互扶持，彼此照应。”阳光洒在牡丹花丛中，二乔牡丹开得正盛，红白相间的花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两朵娇艳的牡丹，一朵温婉，一朵明艳，在这深宫里，重新续写着属于她们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