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级向导》住藏刃

12、请你吃馒头 可口与百事

　　猫眼很小，而那颗眼球很大，它贴着冰冷的玻璃转动，似乎是看到了辛若，眼睛弯了弯，然后就开始往猫眼里挤，眼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球面早已严重变形，但仍然要往辛若的方向挤，同时伴随着“辛若”“开门”的声音。
　　辛若握着门把手就要按下去，那“眼球”更高兴了。
　　“好孩子。好孩子。”
　　“给哥哥，开门。”
　　辛若按下去的手顿住了，那颗眼球似乎已经快要挤爆了，布满了红血丝，仿佛下一秒就要血溅猫眼，无限地膨胀着、注视着，那兴奋的呼吸声已经缓慢地钻进了辛若的耳道，蛊惑着他——“开门”。
　　而辛若，面对这个场面，表情毫无变化。
　　他说：“不开。”
　　“眼球”向里面扩张的动作瞬间停滞了，它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辛若面无表情地驱逐了它，说：“不给非人类开门，滚蛋。”
　　“哥哥……”
　　“赛勒斯来了也不开。”
　　“……”
　　那眼球逐渐恢复成正常的模样，被安回了“赛勒斯”的眼眶里，原本裂开到耳根的四排尖牙也缓缓收回了。
　　这时，辛若感觉自己的肩膀被轻轻拍了拍，那个很没分寸的人手搭在了他的肩上，说：“辛警官，是谁来了？”
　　皇帝那霸道的信息素入侵，辛若猛然惊醒，他抬头和伊莱亚斯对视了一眼，又看向猫眼——外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眼球”，也没有“赛勒斯”。
　　伊莱亚斯一直关注着他，所以才会在辛若把手搭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一秒钟后就走了过来，问他：“怎么了？”
　　辛若不着痕迹地从他怀里脱身出来，说：“不认识，按错了。”
　　伊莱亚斯狐疑地往猫眼里瞧了瞧，什么也没看出来，说：“按这么急，我还以为你哥抓我来了。”
　　辛若的脚步顿住，皱起眉头，回头问伊莱亚斯：“你来这里赛勒斯知道吗？”
　　“可能……？”哨兵回忆了一下，他来这里是因为感知到了辛若精神海不稳定，虽然时间已经很晚了但说不准赛勒斯那个弟控会在附近安排眼线，不过，“如果他知道我来了，应该昨天晚上就追杀我来了吧。”
　　伊莱亚斯对自己隐匿行迹的本领还是比较有信心的——作为一个皇帝，他的精神体甚至生成了纯黑色，走进黑夜里如果不睁眼完全看不见。一个高级哨兵要躲过别人的监视太简单了，更别提伊莱亚斯一直都是这方面的高手。
　　他对辛若说“可能”，不过是谦虚的说法。
　　自然，这一点辛若是知道的。他也知道刚刚幻境里的那个人不是赛勒斯。赛勒斯从来不会对他说“好孩子”，别说辛若现在二十八岁，就算辛若只有八岁，他也说不出口，不符合他毒舌的人设。
　　辛若意识到自己在发育期结束后，引来了一个怪物。
　　这个怪物知道他住哪里，甚至知道赛勒斯是他的哥哥。不愿回忆的童年阴影蒙上心头，滋生着负面情绪，好似角落里的霉菌逐渐蚕食着他的精神……
　　辛若低下头，看到被伊莱亚斯擦得锃亮到可以当镜子的瓷砖，都有些刺眼了。
　　“……”
　　抬起头，精神体又无法无天地骑到黑豹头上了，也就黑豹是个精神体，不然要被压扁了都。
　　“……”
　　另一边，伊莱亚斯已经把床单从烘干机里掏出来了，在客厅里猛地一抖，干净温暖的味道徐徐散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翻飞的布料间，那些发霉的情绪也在柔软的褶皱间被轻而易举地蒸发殆尽了。
　　“辛警官，来搭把手。”伊莱亚斯说，“叠起来就好了，你床上的我已经换好了。哦对了，昨天发现你的冰箱内部有点脏，我帮你洗过了。”
　　辛若愣了愣，说好、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伊莱亚斯冲他眨眼睛，“不过你确实要谨慎一点。”
　　皇帝不明说，辛若已经反应过来了——冰箱里有抑制剂。
　　那些抑制剂成分不明、药效不明、来源不明，极大概率不怎么合法。伊莱亚斯估计已经趁着打扫的时候翻遍了整间屋子，抑制剂当然也逃不过他的“法眼”，但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顺带着，他还把残余的可能会给辛若引来极大麻烦的药品处理干净了，连味道也没有留下。
　　对此，辛若的反应是：“我会请你吃饭感谢你。”
　　伊莱亚斯挑眉：“你说什么？”
　　“不然你要钱？”
　　皇帝定定地看了他几秒，才问：“亲爱的，你是把我当上门送服务的人了吗？这真的有点伤我自尊了。”
　　“不是。”辛若顿了顿，说，“你□□的费用我支付不起，所以我打算做一顿饭糊弄你。”
　　他就这么理直气壮且淡淡地说要这种“无礼”的话，伊莱亚斯差点没压住嘴角，忍住了想把辛若搓成一颗小丸子揣进兜里带走的冲动，板着脸说道：“确实太糊弄了，我可是皇帝。”
　　“如果你执意要钱的话，我分期付款。”
　　辛若一副在和伊莱亚斯谈生意的样子，特别正经。
　　伊莱亚斯偏偏要逗他，说：“好啊。我洗了三套床单被套、二十平米的地毯以及若干衣服，还帮你打扫了六十平米的客厅、四十平米的卧室、二十平米的厨房、十平米的浴室。其中有一些小活，换灯泡和疏通下水道、清理冰箱我就不算你钱了。你冰箱里的新鲜食材我也全部当作附赠。照顾小孩……精神体二十个小时、帮他购置了二十套新衣服，全部由皇家专属裁缝连夜订做。帮你度过发//情//期算是我义务劳动，不要钱。以我的日薪衡量的话，市场价至少要乘以三十倍。所以辛警官，按你的工资来算，你要和我签几年的分期付款合同？”
　　“……”
　　辛若听他说完，沉默了几秒，打开了手机。
　　“怎么了？要搬救星？”皇帝嘻嘻哈哈的，没个正形。
　　辛若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说：“嗯，我准备跟市监局的同事举报你强买强卖。”
　　皇帝抗议：“哎！怎么玩不起？”
　　“谁让你狮子大张口？一分钱也不付。”
　　“那你做饭……”
　　“楼下有家早餐店，请你吃馒头。”
　　“……消费降级略夸张了吧。”
　　“大不了多给你点俩烧麦。”
　　辛若一边和伊莱亚斯互怼，一边看手机屏幕——赛勒斯的消息发来了。
　　S：最近很忙，没有去你那里，怎么了吗？
　　辛若只回了个“没事”。
　　后面赛勒斯发过来的一连串消息他就没有再回复了。会利用赛勒斯的哥哥形象来“引诱”他的，必定是非常了解他们家庭情况的人，屈指可数。
　　不但了解他的家庭，还想要他的命。
　　后者应该可以从这里排队到首都。但是加上前者就没几个了。
　　辛若意味深长地看向了伊莱亚斯——这家伙就是其中一个。
　　伊莱亚斯完全不在状况，左手拎着一套热辣制服，右手拎着一套清纯水手服：“宝贝，这是我为你量身定做的，请问你要穿哪一套呢？”
　　“楼下早餐店关门了没？”辛若扭头就走。
　　……
　　最终伊莱亚斯还是吃干抹净（餐盘）心满意足地走了。
　　辛若把精神体收回精神海里了，第二天便结束休假回到局里上班。一到工位就看到了一大堆的卷宗和文件堆在他的桌上，办公室的同事勉强从文件堆里把脑袋拔出来跟他打了个招呼：“若宝你来啦！邮箱的文件查收一下，三小时前我就跟你说了，你怎么还没发过来？”
　　辛若表情有些迟疑：“三小时前是凌晨四点吧？你值班？我昨天还在休假。”
　　“啊？什么休假？休假是什么来着？现在不是下午八点吗？”同事的黑眼圈快赶上熊猫了，他恍恍惚惚地打开手机，倒吸一口凉气，“怎么都第二天了！我今天还要去参加朋友的婚礼！”
　　“八点我一般不用下午，用晚上。”辛若点开邮箱收文件，脚一蹬，办公椅便丝滑地往后滑，定在抓狂的同事身边抽走他的材料，说，“你先抓紧时间下班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
　　“若宝你太好了！谢谢你！等我去婚礼上抢手捧花送给你！”同事泪眼汪汪地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往外跑，余音绕梁，引起侧目。
　　辛若把脑袋缩回电脑桌面前，小声地说了一句：“那倒不用了。”
　　把那些繁琐又很形式的报表填完上报后，辛若开始翻最近的卷宗，基本上到他手上的都是哨兵暴乱。这在辛若小时候就是很常见的事情，但最近集体暴乱的事件发生得太频繁了，简直像是有组织有计谋的一样。
　　不过很可惜，这么多□□居然到现在都没有串起来，每个人的口供都乱七八糟的，没有共同特点。简直像是大街上随机抓取的“幸运观众”。
　　不过，随意到这种程度，已经是另一种角度上的故意了。
　　辛若要结案，就必须从这些哨兵身上找到共同点。
　　这时，外面突然一阵喧哗，一群人呜呜泱泱地走进来说要报案。
　　“你好，冷静一点，请问是什么事情呢？”
　　“哨兵猥亵未成年向导！”
　　辛若的呼吸霎时顿住了，原本还在打字的手指僵在键盘上，一个字母都按不下去，屏幕上的字，每一个都认识，但进入他的视网膜后就变成了紊乱的线条。麻痹是从指尖开始蔓延的，逐渐把他的手臂、肩膀、躯干，再到腿，全部冻住。
　　外面报案的人愤慨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往辛若的耳朵里钻。
　　“如果不是孩子聪明用血在枕头上写字，扔到马路上求救，那个禽兽父亲还不知道会对他做什么呢！”
　　“天呐，是孩子的父亲？简直禽兽不如啊！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就是一个该碎尸万段的变态！”
　　辛若的脑袋一阵眩晕，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有点低血糖了。他起身，从工位上离开，走出办公室，目不斜视地穿过愤怒的人群，穿过未成年向导那如同初生的小鸡般毛茸茸的、惊恐的精神力，往大厅外面走。
　　外面阳光热烈，在透明的玻璃上形成刺眼的反光。辛若的眼眸被刺痛了，敏感的泪腺蓄起泪花。嘈杂的人声中似乎有一道声音问他去哪里，而辛若只是低下头，沉默地走了出去。
　　蜷缩在椅子上的少年双手握在一起揉搓着自己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血迹，是他自己的，割破的地方伤口有点深，已经包扎起来了，但是在血迹的浸染下看起来有点脏兮兮的。
　　他的身上披着不知道谁的外套，但他还是在发抖，被膝盖藏了一半的脸有些苍白，旁人无论问他什么话，他都固执地不肯说一个字，只是在神经质地揉搓自己的手指。
　　大厅的玻璃门又被打开了，他看到了那个高大帅气的金发警官拎着一个红色塑料袋走了进来，走到他面前，递给他一瓶冰镇可乐：“喝吧，缓解低血糖。”
　　他长得好看，孩子最听他的话。
　　少年双手接过可乐，拧开喝了一口，冰镇的碳酸饮料顺着喉管流下去，炸起的气泡刺激着每一个快要死掉的细胞，一直流淌到胃里，解除了他的燥热和眩晕。
　　少年喝了一小口，愣了愣，又仰头喝了一大口，大半瓶可乐就这么下肚了。
　　他一抹嘴，毫不客气地评价：“不如百事可乐。”
　　辛若听到，顿了顿，紧接着面无表情地夺走他手上的瓶子，说：“厕品。当然是可口可乐最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