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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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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考放榜三日之后,便是屿空宗新弟子的入门仪式。
天刚擦亮,钟声便一遍遍地荡过群山。
新晋弟子们统一换上了浅蓝色外门服饰,列队站在祖师殿前的广场上,神色或紧张或期待。
其余弟子站在新晋弟子的后面,舒筱本想在食堂偷懒,却被雪娘训斥懒惰,她怎么懒惰了,她在食堂跟雪娘学炒菜都比这里站着听这些长老叽叽歪歪说话有意思多了。
穆言之站在剑修新晋弟子最前排,穿着宗服也难掩周身不凡的气质。
他身姿挺拔,墨发束起,侧脸线条利落冷硬,即便站在一群新人里,也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周遭的一些女弟子时不时偷偷看他,窃窃私语。
“那就是剑修第一的穆言之……”
“十五岁筑基,太吓人了。”
“听说他本来该去长衡宗的,不知道怎么来了我们这儿。”
“不过他生得好生俊俏啊”
……
穆言之对这些目光和议论充耳不闻,视线却若有似无地扫过人群。
舒筱一大早就被檀悦拽来观礼,此刻正缩后面弟子堆里最不起眼的角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檀悦见舒筱每次出来,都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你别老是躲着他呀。”檀悦轻声道,“都已经这么多天了。”
“不躲等着被他抓住把我往死里打吗?”舒筱小声嘀咕,“我骗他进五宗垫底的屿空宗,他不扒了我的皮才怪。”
正说着,台上长老轻咳一声,全场瞬间安静。
入门仪式不算繁复,却格外庄重。
焚香、告祖、诵读门规、授弟子牌……一套流程下来,日头已经升至半空。
轮到新晋弟子代表发言时,各修第一的弟子都上台发言了,除了穆言之。
他站在原地,眉眼冷淡,半点上前的意思都没有。
执事尴尬地顿了顿,最终换了第二名上前。
穆言之不在乎这些虚名,他倒是向四周看了看,想找到那个骗子!
周围的女弟子见他望向自己的方向,脸颊两侧漂浮红晕。
仪式末尾,宗主亲自现身,简单说了几句勉励之语。老人目光温和地扫过下方新弟子,最后落在穆言之身上时,眼底多了几分赞许。
“诸位既然入我屿空宗,便是仙门同修。修行之路漫漫,外门不是终点,内门,才是真正踏仙途的开始。”
这话一出,台下微微骚动。
宗主顿了顿,声音清朗,传遍全场:“今日,我便正式宣布一则消息——两个月后,宗门将开启内门遴选。
届时,外门弟子无论资质、无论入门早晚,只要通过考验,便可升入内门,受长老亲传,得宗门资源。”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
全场瞬间沸腾。
“内门遴选?!真的假的?”
“太好了!我来屿空宗,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进内门!”
“只有两个月……得抓紧修炼了!”
新弟子们个个眼睛发亮,刚经历过仙考的一丝打击,现在又有证明自己的机会了,瞬间燃起了希望。
就连一些入门已久的老弟子,都忍不住激动起来。
舒筱也愣了一下。
内门……
她在屿空宗的这一年,一直是个不起眼的外门弟子,连靠近内门的资格都没有。
一旁的檀悦轻声道:“小小,两个月后,我们也去试试吧。”
舒筱下意识的想摇头,她资质差,修炼慢,去了也是当炮灰,但是转念又想到檀悦,悦悦在符修方面的造诣很高,称作符修第一也不为过。于是她又点了点头,“好,我们报名!”
少部分人的目光不经意间又落在穆言之身上,穆言之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蜷。
两个月后,内门遴选。
很好。
他留在这破宗本就憋屈,既然走不掉,那就一步步往上爬。
内门,是他的第一步,至于某个躲了他这么久的骗子…,穆言之唇角勾起一抹的弧度,两个月时间,足够他把人找出来了。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全宗上下。
外门弟子疯了一般开始修炼,道场、灵田、符室、剑坪,到处都是刻苦修行的身影。
一时间,原本有点冷清的屿空宗,竟多了几分久违的生机。
而舒筱看着这突如其来的热闹,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雪娘听着那些弟子每日在食堂讨论内门选拔的消息,心里也慌张,天不亮就叫舒筱叫醒去后山练剑。
舒筱原本想安安静静缩在食堂后院混日子,现在看来是彻底不可能了,咸鱼被迫翻身。
……
檀悦现在也在为进内门做准备,她一边修炼,一边担心舒筱,怕她跟不上那些剑修,便隔三差五的从藏书阁找了一些剑术典籍给她,又跟雪娘说让她每日学习,不能懈怠。
舒筱整日呆在屋里看这些典籍,“呯”的一声,舒筱趴在桌子上,喃喃:“啊,我讨厌学习!我!讨!厌!学!习!”
屋外传来雪娘的声音,“你不学习你想干嘛?”
舒筱连忙捂嘴,这么远也能听到?雪娘是顺风耳不成?
“唉”,她好像泄气的皮球,又趴着桌子上继续看书
连续几天过后,她终于……受不了了。她真的不能再呆在屋子里了,于是她拿着一本剑法典籍大摇大摆的朝门外走去,刚好被雪娘看见,质问她:“站住,你要去哪儿?滚回来给我看书”
舒筱换上一副乖巧的模样,缓缓转身,将怀中的书举起,“雪娘,你看,我只是有些剑术上的造诣不理解,想去问问其他同门”
“哦?在这宗门里,你除了悦悦还认识其他同门,你倒是报上名来我听听?”
“嘿嘿”舒筱干笑,雪娘在这屿空宗食堂都呆那么久了,每日给这些弟子炒菜,想随便编个名字糊弄她,那根本是不可能的,舒筱只能埋头苦想,
靠!我人缘这么差的吗?好歹我也是长得美若天仙,居然没一个弟子主动与我结交,我吐雪……
舒筱低头瞬间有个人从她脑海闪过,对啊,她怎么把他给忘了!
舒筱抬头向雪娘眨了眨眼,“雪娘,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个今年的剑修第一穆言之你知道吧,当初他可是因为我才报名屿空宗的!”
雪娘闪过一丝疑惑,“穆言之?”这名字不就是食堂弟子们经常讨论的剑修天才吗,雪娘的眼光突然亮起来,“你没有唬我?你真的认识那个穆言之?”
舒筱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半点不慌,反而挺了挺胸,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那是自然!咳咳,仙考之前,我和悦悦帮执事招生,帮了穆言之一个大忙,事后他心存感激,直接掠过那些宗门,径直走到我和悦悦面前,他二话不说就在报名册上写了自己的了名字。哎!不然以他的资质,怎么可能屈尊来咱们这五宗垫底的地方?他可真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
是啊,他确实是“知恩图报”的人。
她说得绘声绘色,连眼神都带着几分笃定,半点看不出心虚。
雪娘将信将疑地上下打量她,见舒筱不似说谎,眼底的怀疑渐渐散去,反倒多了几分惊喜:“你这丫头,藏得倒是够深!穆言之那等天才,居然为了感谢你们跑到屿空宗来?行,既然你要去找他请教剑术,那便去吧,记得早点回来,别在外面疯玩。”
“遵命!”舒筱立刻应声,心里差点笑出声,脚底抹油一般溜出了食堂后院,直到拐过几道回廊,确定雪娘看不见了,才扶着墙长长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还好本姑娘演技一流。”她拍了拍胸口,低头看了眼怀里根本没翻开几页的典籍,嘴角上扬,“学习?学个屁啊!”
她本来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睡觉,可是无论是亭子里还是道场走廊上,全是弟子在修炼,
“大家都好努力啊,看来咱们宗门有成为天下第一宗的希望!加油屿空!”舒筱在心里默默为所有人打气,“去喽,看看后山有没有人”
舒筱向后山跑去,本以为能在后山樱花树下睡觉,可是后山也全是人,她傻眼了,后山这种地方,平时连狗都不来,今天怎么全是人…啊啊啊啊!难道屿空宗全宗上下都找不到一处空地吗!
舒筱无奈,她不想回去,回去又要被雪娘盯着看书,还不如在外面游荡,“唉,不知道悦悦在干什么,好想她啊”。舒筱低着头走着,她只能去剑场了,去剑场的路上,舒筱磨磨蹭蹭的
剑坪上,剑光凛冽,破空声此起彼伏。
新晋剑修弟子们正挥汗如雨地练剑,而最中央那道身影,依旧是全场最耀眼的存在。
舒筱躲在柱子后面,偷偷摸摸看了半天,没发现穆言之的身影,她这才放下心来。
舒筱蹑手蹑脚溜到最偏僻的小道场,左右张望再三,确认穆言之不在,才长长松了口气。
她把剑法典籍随手往旁边一丢,整个人躺在小道场上,四肢张开,像条被晒蔫的咸鱼。
她本想就这么躺着晒晒太阳睡一觉,可风一吹,旁边的典籍哗啦啦翻动,舒筱瞥了一眼想把它关上,不巧刚好瞥见扉页上恰好是檀悦的字
「小小,你一定可以的,我们一起进内门。」
舒筱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她资质差、根骨平庸,在屿空宗混了一年,得过且过,从没想过要往上爬。可檀悦不一样,悦悦符道天赋极高,本就该站在更亮的地方。
她可以一辈子做条咸鱼,可她不想拖悦悦的后腿。
“内门!我进了你!”舒筱哀嚎一声,不情不愿地爬起来,抽出腰间那柄锈迹斑斑的入门铁剑。
她照着典籍上的图谱,笨手笨脚地挥了两下。差点劈到自己脚。“什么破剑法……”舒筱气得腮帮子鼓鼓,用力劈在道场边的栏杆上,剑气没劈出来,反倒震得手腕发麻。
就在她对着空气乱砍,快放弃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后方慢悠悠飘了过来:“就你这剑法,别说内门,外门杂役都比你强。”
舒筱浑身一僵,手臂僵在半空,剑“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她缓缓、回过头。
穆言之就斜倚在后方的廊柱下,一身浅蓝剑修服被风吹得微扬,墨发束得干净利落,眉眼冷淡,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把她刚才的咸鱼发言、乱劈乱砍,看得一清二楚。
舒筱心脏骤停,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她弯腰抓起剑,转身就要溜,手腕却忽然一紧。
穆言之不知何时已到她身后,指尖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她半步都挪不动。
男人身上清冽的气息笼罩下来,他低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又低又冷:“躲了我这么多天,现在,还想躲?”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舒筱浑身一颤,差点腿软。
她僵硬地回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哇!这不是仙考第一的穆言之穆同门吗!好巧啊,你也来练剑?”
穆言之目光落在她那张写满“心虚”的脸上,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一下,“不巧。”他淡淡开口,“我是专程,等某个骗子出现,然后…你懂的。”
舒筱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秋后算账,这是要来了。
她连忙摆手,试图装傻:“穆同门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我我我…”
“你什么你?当初你戏耍我时也没见你这么怂啊”穆言之打断她,视线扫过地上那本几乎没翻过的典籍,“连基础剑诀都握不稳,也叫练剑?”
他后退一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舒筱心头一紧:“干、干嘛?穆、穆同门,那个,这里人这么多,你要是对我做出什么事,会对你的名声不好的”
“哦?”穆言之嗤笑,“我都进屿空宗了,还在意什么名声?”说罢,把手放在腰间的剑上。
舒筱看他这个举动,顿时向前按住他的手,“那个穆同门,有话好好说,我已经狠狠反思了!自己当初不应该骗你!”
穆言之看向她的按住自己的手,眉眼轻斜:“我最讨厌别人碰我了,尤其还是仇人”
舒筱吓得连忙将手抽回,又假装可怜的望向穆言之,“穆同门,我们是同门呀,不是仇人”
舒筱见他已经抽出腰里的剑,更加慌张,“穆同门我真的知错了!你有什么我都答应你,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你、你别…”舒筱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穆言之闻言,“好,那你从现在开始就给我当牛马”
“嗯?”舒筱抬头
“怎么了?又要骗我?”穆言之声音狠厉
“不不不!我很乐意为穆同门做事的,我发誓”
穆言之走过去捡起她那柄锈铁剑,指尖一弹,剑身轻鸣。
“好啊,现在我就有事让你做,
穆言之将剑丢回舒筱手中,语气依旧“内门遴选在即,我找不到人和我对练,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陪练”
他抬眼,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冷眸里映着她慌乱的模样
舒筱瞳孔地震。
她只是想找个借口逃学摸鱼,怎么就把自己送到了仇人手底下,还被迫成了他的陪…陪练?!
她刚想找借口推脱,穆言之已经握剑了
“开始。”他声音低沉,在她前面两步,气息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