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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剑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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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梦湖旁的屋舍沿着湖岸的弧度延展,元楹和秦观澜并肩慢悠悠地在铺着青石板的湖岸路上走着,走近了才发现湖边屋舍大多是商铺和酒楼,而非居住的屋舍。
商铺外还有沿街还有叫卖的货郎,除去青竹镇那次,元楹有几百年没见过这些小玩意了,新鲜劲还没过去。
她停在一个卖剑穗的商户跟前,随手拿起木格上摆着的绯红剑穗,几缕散开的流苏缠在一起,像一处解不开的结。
还挺好看的。
元楹拿出铜板付账。
几个时辰前,云螭在她身上留下一道神识就匆匆拿着画卷去录入地形了,庄煦紧跟而去,只留两人在后处慢悠悠地前行。
元楹寻了处视野不错的茶楼,坐在临湖的位置,秦观澜倚在屏风旁的柱子上。
“没问过你,那柄未开锋的剑你是从何处得来?”元楹支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剑穗,绯红的剑穗晃啊晃,勾得她总想起从前的事。
那柄剑,秦观澜看起来很重视,摆在魔宫的大殿中央,却又轻易送给了她,甚至,连剑锋都是她开的。
秦观澜倚在柱子上,随口道:“不记得了。”
正正经经摆在魔界大殿中央被供起来的剑,来历居然连主人都忘了?
“不记得了?”
“嗯。”语毕,秦观澜躺到了茶椅对面的藤椅上,黑红交织的衣摆垂在藤椅下,两条笔直修长的大腿架在了藤椅对面的脚凳上。
本是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一幕,可惜元楹只顾低头瞧着剑穗,“你觉得这个剑穗好看吗?”
藤椅上的人微微侧头,视线落在她手中的绯红剑穗上,收回视线的下一秒,独属于秦观澜的嘲弄语气就出现了——“你的品味还真是一如既往。”
“可我觉得这剑穗很衬你。”
她举着手中的剑穗,朝秦观澜摇摇晃晃。
一道白光闪过,绯色的剑穗骤然从她的手中滑落,细长的剑穗顺着桌沿滑落在地,品相寻常的玉环磕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而后裂成了两半。
元楹细长的指尖抓着桌沿,血色尽褪泛着苍白,另一只手捂着骤然刺痛的头,沁着薄汗的眉心紧紧皱着,耳边嗡鸣,眼前忽然出现一片黑暗。
再睁开眼时,是看不见顶的雪山,大片大片的雪遮掩了山的本貌。
远处好像有两个相伴的模糊影子,但在元楹看见的影子的一瞬间大雾弥漫。
两人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她都不记得了,也看不清。
留在元楹身边的,只有回音。
“……”是一个男声,但她始终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
刻意摆出来的姿势在元楹昏迷的一瞬间收起,一缕黑红雾气轻柔地扶住了将要倒在一旁的元楹。
“出来。”
乌鸦出现的瞬间,充斥各种事声音的屏风后瞬间连一丝外界的声音都听不见了,黑色的乌鸦停在地上,细长的喙衔起了掉落在地上的剑穗,而后飞上了桌案,本该碎裂的玉环如今完好如初地掉在桌面。
它偏了偏头,当下正好的光照落在它身上,漆黑的羽毛上流淌着幽兰的光晕,“为什么阻止我?”
若非秦观澜出手,元楹此刻必然已经看见了风雪中相伴的两人。
它不懂。
“我不喜欢强求来的东西。”昏迷的人靠在他腰侧,细腻的肌肤贴在冰凉的腰封上,秦观澜低头捏了捏她的耳垂,“不记得,就不记得。”
“要是她永远都想不起来呢?要是她活下来了,你死了怎么办?我要她何用?!秦观澜,你才是我选中的天命之子!”乌鸦圆圆的绿豆眼盯着高大的男人,一瞬不眨。
“天命之子?”秦观澜狭长的眼睫往上抬了抬,视线落在桌案上的乌鸦身上,除了这四个字他再无说些什么,乌鸦却被他看得错开了视线。
他的视线又落回怀里的女人身上,低声道:“你不用担心,我死了,她就活了,她的剑,依然能斩灭那些异化的生灵。”
“六百年的功绩,就为了换回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还是一个曾经抛弃了你的人?”
它真的不懂。
世界意识苏醒时,就代表这片大陆即将出现巨大的灾祸,被抛弃的伴生灵已经逐渐超过了新生的伴生灵,平衡一旦打破,混乱和战争就会开始。
异化后的生灵喜欢制造灾难,于是凡间的天灾人祸频发,新生的修道好苗子会被那些生灵以对方肯定会抛弃将来的伴生灵时毁掉根骨,更有甚者会直接杀死对方。
凡间每时每刻都有人死亡,某地突然死去的人、不大不小的灾祸……它无力阻止,因为伴生灵是自然的一部分,与它同源。
云梦泽风景秀丽,却因为此地将要出一个云螭、就因为锦鲤跃龙门变成了龙,就成了魔物齐聚之地。
如此这般,数不胜数。
于是它找到了秦观澜——同样被主人抛弃的伴生灵,却在短短数十年之内收敛了自出世起就携带的不详煞气。
而它的主人死在它失去灵智之前,所以恨和爱大抵都没有那么浓烈。
一个天资出众、恨和爱都不算浓烈的伴生灵。
一柄完美的剑。
可它千算万算,都没有料到,秦观澜攒了六百年的功绩,会在得到的一瞬间就把那些功绩换成元楹新生的希望。
秦观澜的视线落在碎掉的剑穗上,不言不语,许久未动的视线前似乎出现了那个自出生起被亲人捧在手心的矮娃娃。
众星捧月的小姑娘,伴生灵却是把煞气外溢的未开锋的剑,多么不搭,可矮娃娃很喜欢他,喜欢到就连煞气带来的疼痛与伤害都不顾。
但他还是想,这种喜欢能持续多久呢?
一年?
两年?
或是某一日突然厌倦了,忽然就认为他身上的煞气可憎了。
他冷眼看着矮娃娃每日都来尝试拿起他,却都无疾而终。
他以为矮娃娃会和曾经那些“主人”一般无二,却没想到矮娃娃为了他入了剑道,往后许多年,胖墩墩的矮娃娃拜师学艺,为了消磨他身上的煞气,时常背着他往返于雪山之巅。
煞气一点点消融,一人一剑的距离一点点拉近。
就在煞气即将消散前,元楹解开了同他的契约,他该生气的,但她解契前,把她那些年苦修的修为都送给了他,于是煞气在解契后的第五十七年消散。
他终于重见天日。
好像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不过一天,他又变成了一人一剑初见时未开锋的模样,唯一不同的是,现在的剑身上没了伤人煞气。
却暗沉又毫不起眼。
乌鸦在桌子上跳来跳去,连整洁的羽毛都有些散了,“你既不在乎,为何又毁掉那个即将出世的伴生灵?”
秦观澜淡淡道:“与你何干?”
乌鸦被气了个仰倒。
*
元楹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双双饱含关切的眼神。
“……?”身子下意识地往后退,失重抓空的手骤然触到一抹温热,她的手下意识收紧,那人顺势把手放在她头上,而后像摸小动物般,顺了顺她的头。
天道不合时宜的通报在此刻响起。
【恭喜你获得一月生命。】
那这紧实的触感……?
元楹转头,果不其然对上了秦观澜戏谑的眼神,明明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她收手,身体失去重心,眼看着就要摔倒,杵在藤椅身后悠闲逗鸟的男人连人带鸟往后退了一步,正好退开她所能触及到的范围。
将要摔倒之际她撑住了藤椅,看向不远处的男人,拿起手里的东西就扔了过去。
是那条绯红色的剑穗。
秦观澜慢悠悠地侧了侧头,剑穗砸在他身后的花架上,他唇微动——剑尊,我已心有所属。
……
几百年前的某处深山桃树妖族,元楹误入此地,正好碰见有妖在同旁人讲些什么。
被桃花妖遮挡住的人微动,露出一小卷绯红袖袍,很熟悉的颜色,于是元楹自然道:“你怎么在这?”
雪山上的几个三年过去,两人之间的关系拉近许多。
桃花妖侧身,那人露出整个身子,绯色劲装和满树桃花相得益彰。
“他是我朋友,倒是你,这种深山老林,可没什么苦难等着剑尊去拯救。”
“我本在附近修习剑意,是被花香引来的。”
秦观澜的眼神落在元楹的佩剑上。
日日不重样的剑穗,今日是一抹碧蓝的流苏玉石剑穗,和她身上穿着的湖水蓝裙装很相衬。
秦观澜略带欣赏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后者退后一步,左手握着的的佩剑消失在几人眼前。
“它是我的。”
秦观澜对她的欣赏眼神被元楹误以为是对方对这柄剑的欣赏。
女人警惕的眼神让秦观澜露出了几分真切笑意,“若没有你,这柄剑现在还没有开锋。”
秦观澜从未食言。
于是此话一落,元楹眼底的警惕消失了大半,上前两步自然地在他对面的藤椅上坐下。
桃花纷纷扬扬,像是下了一场花雨。秦观澜给一人一妖添了些茶,元楹从空间镯里拿了些精致花糕充当茶点。
桃花妖润了润嗓子又继续开口将故事,元楹听得身子一点点靠近藤桌,数月来为了修习剑意不曾放松过半分的她,在桃花妖柔和的声音里渐渐昏睡,彻底睡死前,听到一句。
“……若是剑修送人剑穗,同示爱无甚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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