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大人又生气了》裁绿

18、第18章 岁岁常相见

　　云水阁后山，燕绥带着元楹一道穿过竹林，风掠过林梢时细密的声响很容易让人回想曾经，燕绥停了片刻，想说些什么，却见元楹的脸上只有掩藏不住的焦急。

　　“师兄，怎么了？”

　　“没事，继续走吧。”

　　片刻后，两人停在竹林内的一处石壁前，燕绥问:“师妹，你从前撕裂空间时用的锚点是什么？”

　　“我不记得了。”

　　燕绥嗯了声，也没多问，二指在她眼前划过，而后一道灵光并入了她的识海内。

　　“往后我在各地的锚点你都可以用了，去哪里都方便。”

　　随着燕绥的话落，双燕环飞的纹样出现在她眼前，但此刻她的眼前却忽然闪过那个呆呆的木雕剑穗。

　　“能看见锚点就代表可以用这个通道吗？”

　　“代表通道的主人与你共享了通道，不过还需要一道密令才能使用。”燕绥摸了摸她的头，“师妹，我的密令是，岁岁常相见。”

　　他期盼着与她见面。

　　但元楹此刻却在想——

　　秦观澜曾经与她共享过通道吗？

　　那他的密令又是什么。

　　六百年前的她与秦观澜的关系好到了这般地步吗？

　　为什么她都不记得了。

　　燕绥破开虚空，带着她一道入了通道之内，构成虚无的空间通道内的是一幅幅画卷，两侧满是六人拜师学艺时的景象，但元楹没有细看，满脑子都是旁人。

　　仅仅半日，两人就到了青玉崖，天空从崖边被割裂，一边夕阳无限好，一边的天空上连日光透不下来。

　　“到了。”燕绥道。

　　“多谢师兄。”元楹挥手告别，而后提着裙子往悬崖边看去，魔宫就在底下，她从前来过，所以记得这么下去。

　　青玉崖下的平原从崖底铺到尽头一望无际，上下巨大的落差让人往下看底部就像一张深渊巨口，但元楹纵身跳了进去。

　　燕绥站在崖边，闭了闭眼，而后转身离去。

　　没关系的，他才是她的师兄。

　　是她最为亲近的人。

　　风从四面八方灌入，巨大的轰鸣声在耳边响起，黑色的岩面成了一条笔直的垂线。

　　砰——

　　“又一个不要命的。”

　　“你去看看。”

　　“不去。”

　　“快去吧你。”

　　带着笑脸面具的男子被执勤的同伴一把推了上去，他用长枪戳了戳趴在飞天魔毯上的元楹，“喂，死了没。”

　　元楹从硬邦邦的垫子上起身，该死的秦观澜，早八百年让他把这个垫子换了就是不换。

　　是的，上回来魔宫，元楹就是被秦观澜一脚踹下去的，幸好半空之中有个硬邦邦的东西接住了她。

　　“我要进去。”

　　“哦，去吧。”站在不远处的哭脸面具的男人拿起长枪勾开了一半结界门，随后笑脸面具的男人看着同伴，也勾开了另一半结界门。

　　这么简单？

　　元楹步入其内。

　　结界门又关上，笑脸面具和哭脸面具男坐到了椅子上。

　　“你就这么放她进去？若是魔尊责罚下来……”

　　“那个大爷是谁都接的吗？况且正常人谁知道半空中有个垫子大爷。”

　　青玉崖底下一堆白骨，他在这当值这么多年，也就见过一回那个大爷接人，这回是第二回。

　　而此刻被两人议论的飞天魔毯，先一步进入魔域，把自己折成流线形极速飞向了魔尊的寝殿之内。

　　妖鬼集市上的人看着天空中划过的横线，嘀咕了声，“这大爷今日怎么这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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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恢宏高大的殿门前，骷髅侍卫一左一右地架起长枪，“老二，老大让你去魔域外面当值，你不许进去闹他！”

　　“老三老四走开，我有急事找老大！”

　　“好吧。”骷髅侍卫里钻出一柄魔杖和冠冕，三只小东西进入了寝殿之内就褪去了借体。

　　门在三只灵体内后即刻关上，一只耳侧长着翅膀的蛇急匆匆奔向内室，小鸟和小马的灵体蹲在大殿中央。

　　“我们也去看老大！”

　　“不行，老一说老大要静养。我们还是去偏殿看看小五吧。”

　　“好吧。”

　　“老三，你说小五是羊还是牛？”

　　“我猜是羊！”

　　“那我猜是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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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室，从殿顶上垂下的黑金床幔让床上的景象变得不可窥，床幔边摆了一张软榻，一只软软糯糯的小猫趴在上面。

　　“冰魄，你在很久很久以前交代让我接着的那人，今日来了。”碧蓝色的小蛇蜷了蜷尾巴，老一呆在老大的身边最久，遇到不好决断的事情，几人都会来寻它。

　　趴在榻上的小猫下方两只常眼微睁开看向碧蓝色的小蛇，往常额心闭着的竖瞳此刻微微睁开，元楹纵身跃入青玉崖的一幕出现在它眼前。

　　眨眼间，那只竖瞳又闭上了，“我知道了。这几日让老三老四老五待在偏殿内不许外出，青玉崖下巡逻的事务由你一人负责。”

　　从前有人进入魔宫内时，几小只都不会露面。

　　“好。”碧蓝的小蛇用尾巴支起身子，看向了被遮掩严实的床幔，期期艾艾地问，“…老大…怎么样了？”

　　虽然老大老是喜欢揍它，但是它还是很喜欢老大。

　　不对，是很喜欢很喜欢！

　　小猫还没说话，床幔就被一只修长的手掀开，秦观澜晃晃悠悠地坐了起来，墨发披散，唇色极淡。

　　这是腾蛇第三次见到秦观澜这幅模样。

　　每次，老大皱着眉带回来一团看不清形状的灵时就会变成这幅模样。

　　但往常老大通常会把那团灵给老一冰魄就去闭关，此它在老大闭关之前把闭关室给砸了，所以老大只能待在魔宫宫殿，但它也因此被老大扔去巡视魔域外界了。

　　一兽一日巡视的惯例也被打破，不过因为老大在内室，离几小只很近，所以其余几只到了夜间会悄悄来替它值班。

　　腾蛇不喜欢老大变成这副模样，很不喜欢。

　　内殿窗外，乌鸦安静地停在窗棂上。

　　秦观澜掀了掀眼皮，神色恹恹，“你说的？”

　　乌鸦安静点头，“她问了。”

　　“咳……咳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过后，赤足坐在床沿的男人掩着唇，鲜红的血迹从指缝溢出来，他抓着床榻的手青筋凸起，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喉间一股又一股涌上来的血迹让他无暇顾及其他。

　　而后高大的男人在床上砸在被褥上发出一声闷响，失去了意识。

　　灰蒙蒙的天空上连日光透不下来，黑金色的纱幔被固定在床侧，四道灵力注入到秦观澜的体内，四小只齐齐趴在黑色缎面的被子上一动不动。

　　床上安静躺着的人死寂的面容一点点变得苍白。

　　“我出去一趟。”腾蛇强撑着支起身子，冰魄看了它一眼，到底没有阻拦。

　　“可是老大不让我们出魔域，而且那些雷劫老是追着我们劈。”老四气愤地扑腾了下翅膀，但幅度很小，也是一副无力的模样。

　　停留在窗棂上的乌鸦绿豆大小的眼睛看向床上躺着的、生死不明的男人，低声道了句：“这一次，不会劈。”话音落下的瞬间，乌鸦消失在窗棂之上。

　　*

　　出了青玉崖就恢复了真身的腾蛇自天际飞过，碧蓝色的鳞片在云层之中穿梭。

　　乘坐在仙舟之上的树檀懒散地倚靠在美人榻上，半眯着的眼睛和半空之间的金色竖瞳对了个正着，“腾蛇？！”

　　碧蓝色、耳侧有翅膀…绝对没有认错。

　　树檀下意识的惊呼出声，惹得在仙舟内自己与自己对弈的霜月下错了一步，想继续下又下下去，只得放下棋谱走了出去，“做噩梦了？腾蛇不是在五百多年前就已经…”

　　巨大的金色竖瞳看向霜月，后者下意识后退一步，又上前去把树檀拉到了身后。

　　“别动，我翻翻我翻翻…万妖录上记载着腾蛇的那一页没亮啊，怎么回事？！”树檀拿起万妖录又看看眼前的巨大竖瞳，巨大的冲击让她忘了，此刻两人的性命都被捏在腾蛇的掌心之中。

　　“我在你身上闻到了灵愈草的气息，把它给我。”

　　树檀下意识捂住了空间镯，腾蛇的尾巴卷起了这艘仙舟，说出来的话简单直白：“不给，就死。”

　　树檀：“…”

　　深绿色的匣子被她递了过去，蛇头微微转向霜月，“冰泉，给我。”

　　…

　　碧蓝色的身影又向远处进发，树檀越过霜月操纵仙舟跟了上去。

　　“你做什么？”

　　“那可是腾蛇！我要去看看。”

　　两人坐在仙舟里跟着腾蛇去了好几个门派，又是一日午后，施了隐匿术法的仙舟安静停在幽梦阁外，腾蛇巨大的蛇身一甩，幽梦阁的护山大阵被砸得颤了颤。

　　很快，幽梦阁的阁主出现在殿外，“幽梦阁与阁下无冤无仇，阁下何故于此？”

　　“百转莲给我。”

　　“阁下…”

　　“少废话。”

　　片刻后，雕刻精美的木盒就被腾蛇收入囊中，但它片刻未停，只是继续前往下一个地点。

　　仙舟之上，树檀停笔，“我的灵愈草、你的冰泉、七律派的玲珑心、云水阁的混沌青莲、天剑宗的回转灵芝、合欢宗的骨愈……”

　　手感光滑的纸张上陆陆续续记满了腾蛇在两日内洗劫的宗门和宝物，“谁受伤了？万妖录上没记载腾蛇有什么至交啊。”

　　“腾蛇的主人？”

　　树檀一下就否决了这个可能，“不可能。腾蛇五百年前被它主人、好吧它还活着，那就是差一点被它的主人害死，怎么可能还为了它的主人去洗劫这些宗门。”

　　再怎么亲近、怎么喜爱，也该在经历那一场劫难之后醒悟。

　　仙舟不近不远地跟着腾蛇，若是凑近细看，就会发现腾蛇色泽艳丽的鳞片下现今满满都是暗黑的血迹。

　　“你说，他们这般命格的人本来是不会成为旁人的伴生灵的，为何偏偏要去替自己寻个束缚自己的主人呢。”

　　两人交谈间，腾蛇又来到了东海上空作乱，而后平静的海面被它掀了个天翻地覆。

　　数条身形壮硕的成年龙族从海面之下腾空而出，却在看见作乱的腾蛇之后纷纷现出了人形。

　　“腾蛇大人？！您还活着！”其中一只稍稍年长的龙上前走了两步，似乎看见腾蛇很激动。

　　腾蛇说出了来意：“寿元珠给我。”

　　那龙踟蹰了会，而后才道：“大人，此物东海也只有一颗，是要留给龙王延寿的。”

　　“不给，就死。”腾蛇的眼里没有玩笑，只有一派平静。

　　“大人不要动怒，我立刻就去禀告龙王。”金色的龙迅速往海面之下钻，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龙王殿之内，年迈的龙王听完他的来意后摸了摸胡须，“给他吧。”

　　五百年前腾蛇在东海附近被人剥皮抽筋，但平日里承了腾蛇不少人情的龙却无一条敢上去救一救他，所以无论这颗珠子再怎么宝贵，此刻也该给他。

　　海面之上，寿元珠被男人递给了腾蛇。

　　男人看着腾蛇鳞片之下的血迹，抿唇犹豫了片刻还是道：“大人，要请…”龟婆婆给您看看伤吗？

　　半晌没有回应，男人抬起头，才发现眼前只余下一片空气，而腾蛇早在接过寿元珠的瞬间就往天际遨游而去。

　　仙舟不紧不慢地跟在腾蛇身后，途径一片连绵不绝的高峰之后，腾蛇忽然不见了。

　　“霜月，你看见….”

　　树檀话音未落，巨大的蛇尾就迎面而来，仙舟被劈成了两半，两人一时不察，砸向地面。

　　“不知死活。”若非冰魄交代了非必要不要杀人，那两只蝼蚁今日必将死于他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