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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天惩 ...

  •   问水的剑身出了问题,但现有外人在,元楹无法抹去剑上灰扑扑的伪装去查看它的真正情况。

      早前她是有察觉到几人的存在,但心底涌起的复杂心绪占据了她的所有心神,所以她任由自己沉浸在了那方世界,“一时走神,诸位无事的话我就先行离开了。”

      她转身欲走,云夏上前两步,“师妹等等。”

      元楹停下脚步,“云夏仙君,我与曲靖仙君并非师徒。”

      “可……”

      见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陆清展开双臂拦在她身前,“姐姐,是不是因为我拜入燕绥阁主的门下所以你才不愿意拜入曲靖长老门下。”

      临湖的岸边起了风,陆清藕色的裙摆被风吹向一侧,勾勒出来的身形轻薄,但她浑然不顾,只固执地把手臂张得更开了些。

      这具身体比陆清的身子要高一些,元楹微微垂眸,视线落在陆清那张倔强的脸上。

      陆清迎上她的视线,抿着唇,一字一句道:“要是…姐姐你愿意拜入曲靖长老的门下,我愿意不拜燕绥阁主为师!”

      “这怎么行!”泽河上前了一步,站在一旁干着急。

      偏偏元楹只是平静地看着陆清,一言不发,后者倔强破碎的神情在安静的、无人接话的情形下一点点隐匿消失。

      就在云夏以为元楹会转身就走时,一张符箓被贴在了陆清脸上。

      对秦观澜使用真言符箓需要严苛的前提条件,但对陆清使用真言符箓却只需要让她心神乱即可。

      “为什么拦我?”

      “昨日,我去拜见燕绥阁主时,看见他正在竹林内接待一个白胡子老头,那个老头说他去见了陆清,剑尊的命魂被人刻意遮掩,但定然不是陆清。”

      “我看不见燕绥阁主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点了头。而后昨日晚上,我一回到客舍就在桌上发现了一张外门弟子的玉牌。”

      元楹垂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云夏上前一步道:“阁主如何会察觉不到你的存在?”

      一只黑色珠子被陆清从衣领处拿了出来,“我的伴生灵的天赋是隐匿,这是它的妖丹,只要我不动再刻意隐匿,就无人可以察觉到我的存在。”

      “所以你此举是以退为进,若他日你成为外门弟子,也只会让我们认为你是因为陆楹才落得如此下场,让我们心生愧疚好优待你!”泽河恍然,心底对陆清的好感在一点点被洗去。

      元楹趁着几人的注意力落在陆清身上后,悄然出了茶楼。

      在听到陆清说燕绥在找她时,有一瞬的愣神,但悬在她腰侧的问水忽然动了动,于是那一瞬的愣神很快转变成了对问水的在意。

      问水的剑意空间内,一柄通体漆黑的剑横亘在元楹眼前。

      剑身上的纹路像是细细密密的冰纹,层层叠叠的蔓延至整个剑身,冰纹缓慢地在剑身上流转,元楹伸手抚上了剑身,透过冰纹能看见支撑着整个剑意空间内的剑意——那不是冰纹,是剑身上的裂缝。

      细看之下,冰纹正在一点点扩展。

      “问水,你的剑身上为何会有这么多道裂痕?”

      黑剑漂浮,数道剑气划过,空中出现了两个字——磨损。

      只有一人一剑的空间内,忽然出现一声嗤笑,黑色的乌鸦停在元楹前方看下黑剑,“什么磨损能让堂堂神器在百年内归于尘土?”

      一人一剑同时看向乌鸦,只不过后者是用剑尖朝向乌鸦,一副准备随时开战的模样。

      “不要冲动,我们单独谈谈。”乌鸦支起屏障,将元楹罩了进去,而后看下黑剑,“若非是我帮你解开了秦观澜在你身上下的禁制,怕是等你消散了都见不到她。”

      黑剑一动不动,没有丝毫沟通的欲望。

      在黑剑开辟的剑意空间内,它就是造物主。黑剑穿过屏障,停在元楹身前,对它来说,比起独自活着,在她身边呆上百年而后消散也不错。

      无法说话的剑停在元楹眼前,似乎想说些什么。而下一瞬,元楹将黑剑放入了她的灵府内的水面之上,而后剑身上流光暗淡,整柄剑陷入沉寂。

      剑身上的冰纹与剑一同陷入了沉寂。

      裂痕是因为在看顾云水阁的这六百年里经历了许多战斗吗?

      元楹是这般认为的。

      但若是此刻有旁人得知元楹的想法,定然要拿出留影珠,让她亲自看看这柄剑是如何欺凌旁人的!

      还是单方面的欺凌。

      “你将它放在何处?”

      “灵府内。”

      灵府是修士的命脉所在,乌鸦沉默了。

      自身都难保,还有空管一把破剑。

      另一边,远在万里之外的观星阁,含光急匆匆地闯入,却被外侧的结界拦在外处,他只能拍门,“师兄,师妹的剑消失了!燕绥!”

      阁楼中间的老者停在燕绥身上的视线转到门外,又顺势拨弄了下巨大星盘中间的棋子,棋子如水般流转,片刻后又回到原位,“燕绥,这是个好消息。”

      “嗯。”燕绥将手腕上的丝线取下。

      剑能去哪,自然是已经感应到了主人的存在。

      “这些年,多谢淮伯了。”

      “是我该谢你,窥探天命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但我这把年纪了,早就无法承受窥探天命带来的代价了。”老人的视线扫过星盘上垂落的丝线。

      透明的丝线一点点收回星盘之内,汇入承载棋子的银河之中。

      “我先走了。”老人一步一步往外走去,在含光的视线转来之前就关上了身后的门,隔绝了含光窥探观星阁内的视线。

      含光看向老人,“淮伯。”

      “是含光啊,许久不见,近来可好?”淮伯背着手,看起来心情愉悦,连容貌都是本来的模样。

      观星阁内的门被推开,燕绥站在门外,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含光,何事?”

      含光的视线越过燕绥往内看去,其内只是一些寻常的摆件,普通的桌椅、书架。可为何每次师兄从观星阁内出来,气息都会虚弱很长一段时间。

      “师兄,我能进去看看吗?”

      “里面没什么。”燕绥拒绝了。

      两人目送淮伯走后,一道沉默着回了云水阁地界,在将要分别之地,含光道:“曲靖的身子出了点问题,我已经叫钟石先去了,师兄也一道来吧。”

      “好。”

      在进入小竹峰外处结界的一瞬间,燕绥的嘴角出现了一抹猩红,夜色浓稠,猩红被他很快拭去。

      竹门被推开的一瞬间,燕绥的脚步就往后撤了一步,肩膀上忽然出现一双手,手的主人半强制地把他按在了椅子上。

      含光看向曲靖,“布锁阵。”

      “三百年前燕绥的修为已在我之上了。”曲靖疑惑开口,但还是按含光所言在燕绥的脚下布了一个锁阵。

      含光在燕绥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道:“只要师兄现在能挣脱曲靖布下的锁阵,我就什么也不问。”

      燕绥半垂着眼睫,错开了他的视线,“要问什么。”

      现在的他,的确挣脱不开曲靖布下的锁阵。

      在燕绥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钟石的手就按在了他的脉搏之上,随后看向燕绥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凝重。

      “师兄,为何这些年你和天机门的门主走得这般近?”

      “为何要将观星阁建造在不属于云水阁的地界?”

      “为何你每次从观星阁内出来都会虚弱很长一段时间?为何要瞒着我们?”

      含光一字一句地问水藏在心底许久的疑问,燕绥却闭眼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钟石看向含光,“观星阁在哪,现在去。”

      “他如何?”

      “寿数折损近半。”

      “什么!”碧水猛然站了起来,来不及放稳的茶盏在桌面上叮当作响。

      片刻后,五人出现在一栋玉石楼前,但这栋楼外的结界拦住了五人。

      钟石看向一言不发的燕绥,“师兄,你知道我的性子。看不见我想要看的,我不会放弃的。”

      沉默了许久的人施术开了结界。

      只有一层的玉楼,其内只摆放了一些寻常的摆件。

      “是幻术。”碧水扫视一圈后肯定道,“找出阵眼毁了阵眼。”

      燕绥淡然坐在一旁,“碧水师妹,观星阁内就是这般,哪有什么阵眼。”

      碧水却径直走向一侧,而后拎起剑架上不起眼的一柄木剑,“师兄,阵眼是这柄剑吗?”

      木剑的剑柄被她轻轻转动,转眼间殿内就变了一副模样,巨大的星盘棋就出现在几人眼前。

      “禁地左侧的山壁内嵌入了六把木剑,是我们初入剑道时,师尊赠予的,现今却独独少了师妹那把,我就猜是你拿走了。”

      钟石走向星盘,在其内捞起几缕银河丝线,“流转石做的星盘…师兄,你替人受了天惩。”

      含光拍案而起,脑海里略过了种种天机门门主胁迫燕绥的场景,“我们几人如今都可以独当一面,有什么事情需要你付出这般代价?!”

      燕绥沉默了良久,最终敌不过含光愠怒的眼神,而后平静道:“这六百年,师妹的命灯从未真正熄灭。我在外寻了她的命魂百年,不得其法。于是借师尊的名义找上了天机阁的阁主淮伯。他与师尊是故交,又曾看着我们几人长大。淮伯愿意窥探天命,但他已经承受不了天惩了,于是我设法建了观星楼,用流转石造星盘,替他受了几道天惩。”

      “前些日子,师妹的命灯里亮起了一簇微弱的火苗。星盘就探测到了师妹的命星。她会出现在青竹镇的陆家。”

      “所以你收陆清为徒。”

      “不是陆清,先前那一幅星图,淮伯解错了。”

      曲靖叹了口气,“师妹确实还活着。她只是不愿意回来。”

      而后在几人的注视下,将他在青竹镇的遭遇道了一遍。

      五人相顾无言,沉默在此刻蔓延。

      *

      一幅画卷在云梦泽上方缓缓展开,远处的云端有二人并肩而立。

      “兄长,云螭如今也算龙族,我们真的不去帮一帮吗?”

      “她的心向着修士。”说话那人神情冷冷漠,看向底下同为灵类的锦鲤如同草芥,“修士的心却不一定向着她,既如此,我何必出手。”

      云水阁是当今修真界的第一门派,庄煦是云水阁阁主燕绥的徒弟,但云梦泽外侧的魔物侵扰此地的锦鲤一族多年,却仍未有人替云螭清理此地的魔物,可见她在庄煦心中也并未占据多大份量。

      伴生灵,说得好听点是伴生灵,说得不好听点,不过是一个束缚于人的灵宠,生死全由主人说了算。

      画卷展开的一瞬间,被剑阵隔绝开的云梦泽外侧的魔物忽然躁动,数以万计的锦鲤被画卷所吸纳,站在岸边的锦心却忽然朝身边一个矮矮的小姑娘道:“缘城往下百里有一处地下河,此处阵破后就让阿螭带着族人迁往那处吧。”

      小姑娘转头,脸上满是不谙世事的纯真,“长老,云螭姐姐说了,燕绥阁主会来重布剑阵的。”

      锦心摸了摸她,温声道:“芙芙不是总想着出去看看吗?”

      小姑娘还想说些什么,湖面就骤然出现了数十人,衣决飘飘,仙风道骨,若是元楹在此处,定然能认出此人就是先前寒山派那一行人。

      “锦心长老,许久不见。”青匀脸带笑意也站到了岸边,他身后的人也随之而去。

      锦心未言,只淡淡颔首,随后便将视线落下了那面摇摇欲坠的剑阵上。

      剑阵破,幻境碎。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片土地在剑尊没有到来之前的模样,那只魔兽只是被剑阵隔绝到了云梦泽外侧,却并未真正死于剑尊剑下。

      拥有再生之力的魔兽,谁能令它真正死亡?

      她们一族千年来的祖地,怕是就要于今日毁于一旦了。

      而此刻,云梦泽上方的画卷缓缓收拢,躁动的湖水慢慢变得平静,水面不现波澜,云螭拿过画卷收入匣中。

      一道灵光轻点,云螭看向不远处遮掩地严严实实的几人,有些迟疑地上前。

      “……燕绥阁主?这几位是您的师弟师妹吗?”五个身着劲装的修士使术遮掩容貌,乍一看以为是什么逃犯。

      “……很容易认出来吗?”曲靖不解。

      “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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