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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拒绝与分离 谢临拒绝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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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握紧了口袋里的名片。他想起昨晚在工作室画到深夜的设计图,想起那些触手可及的资源和可能性,想起自己可能在这间工作室做出的作品。
可“尊严”这个词在他心里反复出现,让他心里发疼。
谢临的声音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平静,“谢谢您的款待,也谢谢您愿意给我机会。”
他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终于做出了决定。
“但我还是想靠自己。”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江池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暗了下来,像被熄灭的烛火。他轻轻点头,动作克制又疏远:“我尊重你的选择。”
他没有劝说,没有施压,也没有表现出失望。但就是这样干脆的接受让谢临心里莫名空落落的,他知道自己拒绝的不只是一份帮助,还推开了一段可能的关系。
“我让李叔送你回学校。”江池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没有犹豫。
“我的东西不多,我自己收拾就好。”谢临说。
江池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收拾好了来前厅。”
门轻轻关上了。
谢临看着这个只住了两天的房间,一切都和他刚住进来时一样,床头柜多了几本他带来的书,浴室里有一支用了一点的贵牙膏,这些小痕迹和这间豪华的房间很不搭。
他把几件衣服叠好放进背包,把书本仔细摆整齐,又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没有落下东西。
前厅里江池已经不在了,管家李叔站在门口,告诉他车子已经备好。谢临点点头,背着旧背包走出了主宅大门。
黑色轿车停在台阶下,在晨光里闪着冷光。谢临拉开车后座车门,看见江池已经坐在里面,正看着手里的平板,屏幕上是股市数据。
江池没有抬头,简单说了一句:“我顺路去公司。”
谢临坐进车里关上车门。车里空间很大,气氛却很压抑。两人离得不远,却像隔了很远的距离。
车子慢慢开出庄园,穿过林荫道,汇入早高峰的车流。窗外的城市慢慢热闹起来,和庄园里的安静完全不一样。
谢临看着窗外快速闪过的街景,突然觉得这一周就像一场短梦,让他看到了另一种生活,现在梦醒了,他要回到自己的生活里。
江池全程没有说话,一直看着平板上的数据和报告,偶尔用蓝牙耳机接简短的工作电话。他的生活忙碌又充实,谢临的拒绝对他来说或许只是一件小事。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谢临学校西门附近。谢临推开车门,把背包甩到肩上,脚已经踏出了车外。
“名片还在吗?”
江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平静。
谢临转过身,点了点头。
江池终于把目光从平板上移开看向他。那双总是很深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很轻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有事打给我。”他顿了顿又说,“最后一次。”
这句话不是威胁也不是诱惑,谢临明白这话的分量。这是江池给他的最后一次纯粹的善意,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谢谢。”谢临轻声说,关上车门。
他没有马上走,而是站在路边看着黑色轿车汇入车流,慢慢消失在视线里。秋风吹过来,带着凉意。他把手伸进口袋,那张名片还在,边缘硌着指尖,有点硬。
打开门,宿舍里是泡面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味道。周明轩正对着电脑打游戏,听见开门声猛地回头,脸上从惊讶变成愧疚。
“谢临?你回来了?”他慌忙摘下耳机,游戏里的角色瞬间就被人击杀了,“那天晚上对不起,我不该起哄让你去酒局,还让你遇到危险……”
谢临把背包放在床边,摇了摇头:“不怪你。”
他说的是实话。周明轩也是好心,他把自己当朋友,才会邀请他去生日宴。况且错都在陈皓。
周明轩仔细看着他的表情:“你这两天去哪了?”
“处理了点私事。”谢临简单说完,开始整理自己离开一周堆下的杂物,桌上多了几张传单,椅子上有周明轩乱扔的衣服,整体还算整齐。
他打开电脑,浏览兼职网站。家教、促销、咖啡店店员,时薪从十五到二十五不等。他又点开几个实习招聘页面,给三家看着靠谱的设计公司投了简历,他知道这些岗位竞争很激烈,还更偏向有背景的学生。
“你缺钱吗?”周明轩凑过来,语气很小心,“我表姐的网店最近需要人打包发货,一天一百五,就是活有点累……”
“谢谢,我自己先找找看。”谢临说。他很感激周明轩的好意,但更想靠自己找工作。
接下来几天,谢临的生活回到了原来的样子,上课、泡图书馆、吃饭、回宿舍。他找了两份兼职,周末在商场做电器促销,晚上给初中生辅导数学。收入不多,但够日常开销,他既然决定搬出来,就不会再花江家的钱。
有时候深夜回宿舍的时候,他会经过学校南门外装修精致的咖啡馆和餐厅,透过玻璃看到里面穿着体面的人小声说话。他会想起庄园里安静又豪华的房间,想起江池说的话。
然后他摇摇头,加快脚步走回宿舍。
投出去的简历大多没有回音,只有一家小珠宝公司给了面试机会。面试官很喜欢他的作品集,最后还是委婉地说:“你的设计很有想法,我们更需要能马上做商业款的设计师,你可以先多积累点市场化的经验。”
谢临礼貌道谢后离开。走出写字楼,天开始下小雨。他没带伞,雨水很快打湿了头发和肩膀。他站在公交站台等车,看着雨水顺着玻璃滑下来,模糊了城市的样子。
口袋里的名片好像有点发烫。
江氏集团顶层办公室,落地窗外面是整座城市的夜景。江池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子里轻轻晃动。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显示是傅砚辞。江池看了一眼,没有马上接,直到震动停下。几秒后手机又震动了。
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江大少爷,终于肯接电话了?”傅砚辞的声音带着平时的调侃,“那晚之后就没消息了,那孩子怎么样了?”
“解决了。”江池的语气很冷淡。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解决了?什么意思?你该不会……”
“他拒绝了我。”江池直接说。
傅砚辞明显愣住了,过了几秒才开口:“拒绝?你江池还会被人拒绝?我没听错吧?”
“你听得很清楚。”
“啧,”傅砚辞咂了咂嘴,“那孩子挺有意思。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江池没有回答,目光落在窗外很远的地方。城市的灯光在雨里晕开,像被水打湿的画。
“喂,我问你,”傅砚辞的语气难得认真起来,“你对那孩子是认真的?不是随便玩玩?”
这次江池沉默了更久。雨水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细的声音。
“他不需要我。”他最后说,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没等傅砚辞再说什么,江池率先挂了电话。
办公室又安静下来,只有空调低沉的运转声。江池走回办公桌前,没有坐下。他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深色丝绒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没有贵重东西,只有一条普通的手链,是谢临落在客房的。
李叔打扫房间时发现的,按惯例问要不要丢掉。江池当时正在签文件,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秒:“放客厅。”
现在他拿起这条手链,很普通的款式。
江池记得谢临画图的时候,偶尔会嫌手链碍事摘下来。那时他神情很专注,嘴唇轻轻抿着,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影子。
一个想飞却还没长好翅膀的年轻人,一个有才华却被现实困住的孩子,一个明明可以抓住他递出的手,却选择自己努力的傻瓜。
江池把手链放回盒子,盖好盖子,又把盒子放到抽屉深处。
手机屏幕亮了,是一封工作邮件通知。他回到办公桌前,继续处理下一份工作,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流畅又准确。
只是偶尔看文件的时候,他会不自觉看向那个抽屉,眼神幽深,让人看不透。
窗外,云层散开,露出几点星光。城市依旧在运转,不会因为任何人的选择或遗憾停下。
宿舍狭小的书桌前,谢临借着台灯修改设计稿,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他偶尔停下笔,看着窗外夜色里远处的灯光,眼神很坚定,也藏着一点说不清的茫然。
顶层办公室里,江池处理完了最后一份文件,他关掉电脑,办公室瞬间暗了下来。他没有马上离开,只是静静地靠坐在椅子上,身影被窗外的城市光影勾勒得模模糊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