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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墨如冠玉玄苍浸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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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云镜,风云学院以南,望泽林。
“他没有死透吗?”火焰是五彩斑斓的白,在少女的指尖流转。
身着露肩短款红裙的少女看起来约莫十六岁的年纪,一头长长的银发在耳边梳作双环配着长发自然垂落,一双圆润的濡雨色杏仁眼乍一看清澈明亮,再一看却看出几分淡漠来。
她看起来比同龄人都要矮小几分,却因着周身冷冽的气质而让人无法小瞧。
身后一个身着统一银朱色系袍的弟子上前一步——风云学院里,只有各系的第一名才能自由着衣,其他弟子皆要要穿系袍。弟子弯腰拱手后,才敢开口道:“禀师姐,曲无盛师兄有一息尚存,温师兄正在全力相救。”
然纵使他弯下腰来,也要比少女高出半个脑袋。他垂着眸,盯着自己的鞋尖。
那少女许久未曾开口,一双杏仁眼没有什么情绪地盯着面前那块黑石后面若隐若现的两个人影。四周安静,连留云镜内的三青鸟也没有发出鸣叫声。
弟子的额头无端冒出一滴冷汗,无声落在仙草遍布的土地上,无影无踪。
他是说错什么了吗?云师姐……怎么不说话了?
就在他的心脏要跳出嗓子眼的时候,他们的云师姐终于开口了:“学院院规,《追捕守则》里,第两千五百六十一条,本院弟子进行追捕时,若失手将追捕目标打死,弟子无罪。”
少女平静地陈述完,目光终于转动,落在了身旁维持着一个姿势的弟子,声音很轻地向他发问:“对吗?”
“呃……”弟子一时犹豫,依着本能迟疑地肯定,“是……吧?”云师姐怎么会记错院规呢?
少女点了点头,举步往黑石的后面走去。
曲无盛神智尽失地靠在黑石上,一身葵扇黄色的系袍几乎要看不清本来的样貌,上面大大小小都是被火烧焦的窟窿,左袖甚至被整个烧断。健硕的肌肤上也是被火焰烧伤的痕迹,浑身上下唯一干净的,只有那张透着不羁的脸。
一个天水碧色系袍的男人蹲在他身侧,手中泛着柔和的光,色泽与衣袍上的别无二致。他神色有些凝重,专注地替曲无盛疗伤,连少女什么时候走近他都不知道。
少女安静地看了一会,终于出声问道:“他怎么样了?”
温明禅被吓了一跳,手一抖,靠在黑石上的少年登时痛苦地吟嚎出声。他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光芒更为明亮。
少女没再贸然吱声了。
待曲无盛的神色稍微松缓了一些,温明禅才分出心神回答少女方才的问题,“致命伤在魂魄,我学艺不精,也只能暂时护住他的命,要将他带回去交给师父了。”
少女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温明禅全力救治被她不小心重伤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曲无盛终于彻底放松了一下来,然而意识还在一片混沌之中。
温明禅手中的光芒熄灭,几滴汗从他的脸颊话落。他松了口气,拍了拍衣摆上沾染的泥土,就着半蹲的姿势,向少女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没事的,人生在世,不过一死。此事本就是他不对。”
少女定定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温明禅思忖几下,垂眸看了眼少女修长匀称的手,几缕火焰还在她的指缝中跳跃,“你的火……又失控了?”
少女“嗯”了一声。
温明禅露出一丝苦笑,半叹半释然地摇了摇头,“阿盛实乃罪有应得,明知你灵力不稳还要同你犟。你也就是奉命行事,他乖乖被你抓回去不就好了。”
少女瞧了眼双目紧闭的,对温明禅说道:“烦请温师兄替我将他带回五行学院,交给谢院长。”
温明禅摆了摆手,“不敢当‘劳烦’二字。云师妹请放心。”
少女颔首致意,眸光往侧面的一处林间瞥了一眼,方才那里似乎有人。但这与她无关,遂“倏”地一声消失在原地。
方才上前禀告的银朱系袍弟子从黑石后面探出了一个脑袋来,“温师兄,云师姐呢?”
温明禅答道:“走了。”
弟子疑惑:“人不抓了?”
“她让我替她交人。”
弟子应了声“是”,回头整理了一下队伍。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方才师姐背院规的一幕。
……该死的,到底是哪个引云师姐入学的师兄告诉师姐,要严守院规,最好的院规背下来的?!
风云学院地处留云镜中心,是荒神界五大学院之首。分设三个学院:五行、自然、虚灵,院内弟子数万,可谓之庞大。其中,五行学院收录的弟子最多,究其原因,大抵是因为金木水火土五大系的群众基础最广。
少女姓云,名为祝瑶,正是五行学院火系的首席弟子。她一个瞬息就来到了一片竹林。
一间隐于竹林的竹屋子被一圈木制的櫼子栏杆环住,一张四仙桌置于屋前左侧空地,竹屋前正对着的苑门,门户大开。
嗯?师父回来了?
云祝瑶跨进苑内,反手把门虚掩起来,对着不算高大的竹屋喊道:“师父什么时候回来的?”
屋内寂静无声,云祝瑶瞥了一眼正飘飘然落在苑中的一片竹叶,心下生出几分警惕。
苑外有师父的结界,何人能够闯进来?
几簇白焰聚在云祝瑶的指尖,她缓步朝竹屋走去,右手推开竹门,燃着焰光的左手则背了在身后。
门开,一眼望去,是个环形的空洞竹窗,窗前置两方坐凳和一矮桌,矮桌上的茶壶袅袅升起着热气,香茶混着和竹香沁入鼻息。
“师父?”
“不错。”一道清纯的声音自侧面的里间响起,戏谑而轻佻,云祝瑶快步走去。
“不曾想前来拜访卜老,还能收一徒弟,不错不错。”
随着最后一个字的音落下,云祝瑶也终于看清了这个擅闯她师父竹屋的人。
有人能将黑色的衣袍穿得清冷孤绝,又或冷酷凌然,再或高深莫测,却鲜有人能穿着一身黑色的锦缎去担起“温润如玉”四个字。恍若无边沉寂的夜色里,天空中那唯一皎洁的月光,温柔地驱散世间的黑夜。
他端着一只瓷白的茶盏,漫不经心地在手中转了个圈儿,右手食指根部有一枚白玉云气纹戒指,一双丹凤眼中似镶了两颗潋滟的紫色宝石,玉树临风中携带了入骨的魅惑。
“初次见面,多有冒犯。”狭长的丹凤眼随着主人的微笑眯成了一条扣人心弦的弧度,“在下墨家,墨玄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