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日子刚好起来就又坏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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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来的就是来了。
疫情，这个从小学四年级一直贯穿到今天的鬼怪，今天又来了。
某个蓝色大白翅膀软件，摄像头和三角架，又要出来了。
返校那天，我记得还算清楚。
那是为数不多的几次星华的白天，以前不是太晚就是太早，都是黑的，没什么紧张的，我一如既往和舒悦勾肩搭背，骂星华不是东西，都封校了还上网课。
书都是堆在学校的，一听要搬回去，两千多人骂骂咧咧，统一拎着不结实的破袋子，大包小裹骂着走的，这个点放学，都得自己回家，一声一声叫的此起彼伏，都说爸妈不管自己。
我的东西会定期清理，所以只背一个书包就行，旁边舒悦就不行，一米五几的小身板都快被压弯了，我赶紧帮她拿了一个，顺便和她搭话：“你怎么走？”
“自己腿儿着回去呗”她扯了扯嘴角，没成功：“星华就是一帮草包废物，停课都不提前通知一声，气死人了”
“是呢，”我跟着附和：“两点半就放了，谁能来接咱们”
她咧了咧嘴，拍拍我的肩膀，戏谑地咧咧嘴：“苟全性命于乱世吧”
我刚想迎合一声不求闻达于诸侯，就看见一个特别扎眼的哥们站在家长堆中，高了所有人一头
我靠，我爸来了。
他今天应该是刚从学院回来，一身黑色风衣，跟个社会精英似的，还和舒悦打了个招呼。
舒悦在后面叫了一嗓：“风瑜！你忽悠我！
我虽然有点心虚但真的很爽，不好意思接话，顺手把书包甩给我爸：“你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早？
他从善如流地接过，牵过我的手：今天学院调课了，你妈让我过来的”
哦，体制内真香，教授真香。
我正想着，教授本人贱次次的揪住我的耳朵，使劲拽了拽：“咋地，你光荣伟大的父亲来接你，你不能——热烈的——欢迎一下吗——”
我被他拽的烦死了，本来想稍微感谢他一下，现在一点心情都没有了：“哎呀哎呀你起开啊疼死我了！”
教授也不生气，不吱声了，过了一会问我：“今天又什么高兴的事吗？
我回忆了一下今天，王瑾熙给我写笔记挺开心的，讲不了，他会八卦；他来接我我很爽，讲不了，他会嘚瑟。
我不看他，回答他：“没有”
哦，那有没有不高兴的事情？
我还是不看他:''也没有。''
我其实有点不确定我的期中成绩，但是不知道怎么说
“行，那回家干点啥？
补个觉，然后写作业。”
我爸把能说的话都说完了，我们沉默了一会儿，到家了
第二天开始上第一节课，我正坐在大桌面前，和同学插科打诨，看见了李纯进会议，说是念成绩
我至今不会忘记那种念成绩的方式，像入室抢劫一样粗鲁。
听到第一了，顾延舟，往下顺延杨玉璇，直接出前二百了。
挺好，杨玉璇掉了那么多，我觉得下次我就能干过她
我爸下午没课，凑过来看热闹：“哎，念着你没啊？”
我正烦着呢，看见他以后，脸直接皱成一个烧卖：“哎呀你起开，才刚念两个哪来的我！
我爸嘴里跑出一串不服的气音：“诶呀，不知道谁天天在家里喊要考第一呢！”
去你妹的吧！我骂他看，紧接着就听见李纯念我的名字：“第七名风瑜，校次237.
我抬头看我爸，他这会又TMD深沉上了，劳资进步了113名都不知道鼓励一下，低头看他学生作业也不知道理一下我，一点都不够意思
我蹬了他一脚：“哎，念到我了。
他带着耳机听不着，动都没动一下，气得我又蹬了他一脚：“我进步了！你听没听见
啊啊啊？啊？他赶紧摘下耳机看我：“你说啥？”
确认麦闭好了，我冲着他耳朵喊：“我说！我！考了237！第七！
“哦”他低头，又拿起手机
你等会？”我薅住他：“就算不是前二百前五十，那好歹也是前三百，指标到校都能进二档的凌峰了！”
他专注的敲字，空了几秒才转换我的话，回了一句：“嗯！”
你干什么呢？你能不能看我一眼？我还想踹他，但是我有点不敢了。
他终于把消息看完了，冲我笑了一下：“考的挺好，发给你妈了，你妈给你点赞了。”
嗯，那挺好的，我说：“晚上还有个家长会，你俩谁去？
“几点啊？”他问我
七点开始，李纯的破锣嗓子不知道能讲多长时间”
哦，那我开会，可能去不上
去不上去不上呗，反正是我妈管我学习。
可能是有了点进步，我现在又开始谁都看不上了。觉得自己太牛逼了。
家长会开始时我和我妈一起坐着，我爸下会很早，被允许旁听，搬个粉色的塑料小凳，挺憋屈的那种
第一个进来的是虞玟，讲的是数学，数学我考的一向是很差，所以没什么心情去听，完全就是空空的脑袋坐着，偶尔几个励志的词语钻进我的耳朵里，沸腾一下被数学浇的拔凉拔凉的心
虞玟进来，声音一如既往的招人喜欢，像炉灶一样暖，她共享到屏幕面前的ppt都是多巴胺色系，好几只软乎乎的粉红小猪点缀在21班惨不忍睹的成绩单旁边，在她的笔下被圈圈点点：
：“呃……各位家长大概可以看到……整体我们21班过100的同学还是挺多的……”虞玟慢慢地讲：“啊，这次年级第一是17班的李卿清，第二是咱们班的顾延舟，我觉得头部选手还是发挥的不错的……
我把脑袋埋起来，准备当鸵鸟顺便睡觉
我记得这一个半月我过的日子，没什么特别快乐的，相反有时候挺憋屈，我一直在问问题，下课就问，一直问，结果考试比上回少了三分。
妈的，数学有个屁学的，都是扯淡。我买四张刮刮乐中了一百块，我买了十二套卷子，那道大题我还是没对。
他妈的，我是不是智力有问题。
我爸嫌弃地把我拎起来：“咋了？你不是也过一百了吗？”
我的回答有点偏激，声音像子弹一样砰砰射出：“啥玩意啊，那还能叫头部选手？
我以为我爸能顺着夸我两句吗，可是他没有，就是揉揉鼻子，说：“那不是头部选手……不也得学吗？听听呗。”
我看没人在愿意捧着我耍了，有点尴尬的继续听，这个时候虞玟已经快讲完了，匆匆下线就换到了舒雪
操，更特么来气。
我能不能找个庙拜拜去？别的不要，全班第一就行，出了我这口恶气，求求老天爷了。
欧若那个傻逼昨天在线上喊话容妙语——她上次月考语文是第一。甜丝丝却带着点迟钝的磕巴，像一个装富的穷人，问容妙语这次考试能考多少。
她说她觉得容妙语肯定还是第一，毕竟那么有天赋
我当时毫不犹豫的把麦打开，尽量用讥诮的声音穿破她的耳膜：“瞎猜什么呢，怎么不猜猜你自己”
俞潇澜向来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扑哧一乐：“我家破产她都不能考第一，放心吧”。
欧若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竟然没闹：“是，我这智商也就这样了，但是人家妙语是天才啊，语文老师不是也说，人家像萧红”。
烦死了，舒雪除了我谁都夸。
正想着呢，措不及防的，我看见了自己的答题卡和17班的李卿清放在了一起
感觉会有好事情呢
舒雪的介绍……啧，估计是一如既往的不咸不淡，。随便听听一过就得了。
麦克风里传来舒雪白开水一样的声音：“呃……大家可以看一下，这个是我们班课代表风瑜和17班第一名李卿清的答题卡，两个同学是是校次的第一和第二，今天我会用这两张卷子给大家进行分析。
啊？
那我必须得好好听听了
这舒雪的小动静，咋这么中听呢。
我正在思考，到底是高贵冷艳的微笑一下，还是……
算了，释放本性吧哈哈！
我家那方横长两米五的梨花大板面，被我一掌拍了下去。
接着我模仿了某位知名体坛天才的招牌动作，嘶啦——把我校服拉链扯开了，嗷呜一嗓子爆鸣开来，音波冲到墙壁回弹过来，像一首不朽的长吟。
我想模仿偶像这个动作已经非常久了。
接着就被我妈一巴掌呼过去，让我闭嘴。我瞪着眼睛看她，指着那个答题卡，嗓门儿依旧不减高度，而且极其桀骜不驯：“年级第二·！大姐啊！还嫌不够啊！
我妈笑嘻嘻地搂住：“哎呀你小点声，你知道不，现在家长都得看看，这俩年级第一第二在哪呢。
行，憋住，不能嘚瑟，控制。
啊啊啊啊啊啊控制你妹啊那是年级第一，总分年级第一的哥们没干过我的单科，我以后能在21班横着走了。
后边舒雪在说什么，就去他妈的吧，都这个段位了，这些和我有个屁关系
时间一旦宽容，降临的便是破天的富贵。
于是我就这么一直浪着，横着，牛逼着，拼下去，躺赢，牛逼了一个多月。
直到今天，都是中午刚睡醒，醒了就看见我爸穿好了衣服，戴着口罩要出去
我妈很生气，拦着他不让他去。她声音是那种“你怎么这么傻的”尖锐：“现在大街小巷！挨家挨户全是病毒，你去医院，你跳什么火坑！
那种声音治我们家所有人，为了让我妈别再念下去，我们都会选择闭嘴，或者立刻服从。
但是我爸没有，他低低地解释，他在我妈面前没有什么威风，声音几乎可以算得上嗫嚅，我在二楼根本听不清。
没过一会儿门砰地一声关上，我妈上楼了，坐下来看手机，脸色有点阴，看不出神色。
我试探着问她：“你生气吗？”
我以为能会炸出一串埋怨，什么“没有心”啊，“不为家里考虑，疫情期间还敢出去晃悠啦”诸如此类。
我妈擦了擦鼻子，声音瓮瓮的：“还行。”
什么玩意？我一下想跳起来，我替她生那么多气，她给我来一句还行？她搁这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我妈不咸不淡的给我堵回去：“他真去查查，也图个安心了。”
我看了一眼麦，“啪”的一摁鼠标，准过头对着我妈：“你刚才不是挺生气的吗，这回怎么这么淡定了？”
我妈低头不说话，我和她四目相对，冻住了空气，我好像忘记了呼吸。
她赶紧推了一下我，拍了一下屏幕：“人家讲英语报纸呢，你看我干什么玩意！”
对嘛，这才是我妈
我听着报纸，顺便还问几个问题，往自己嘴里塞吃的，为了讨好我妈，还随时给她也塞一口，就是我爸带回来的那个不知道叫啥名的糕点，绿的是抹茶味的，白的是奶黄味的，白的很好吃，以前我爸给我，现在他走了我全塞给我妈了。
李纯对于学习好的学生总有一点偏爱，我吃零食喝水，在课上基本没事，除了关摄像头她基本不管我，我就这么吃，正好下节课是自习，还能继续吃下去。
我喂了一会，听着感觉不对劲了，像一泓溪水涌入了洪波，崩毁一样泄洪，冲到了我的指尖。
我回头一看，我妈哭了。
靠，又怎么了？我昨天周考历史是全班第一，她又哪根弦搭错了？
我抽了张纸巾递过去：“你咋了啊？
她没哭完呢，还在抽搭：“我就合计……你爸这么多年……从来没上过医院……”
什么玩意啊？我都有点懵，她是不是受迫害妄想症犯了，因为一个最没用的事担心？把声音一甩，又放开了：“人家检查糖尿病，特么最严重也就是打个胰岛素吧？能有什么事，给你操心成这样？
说完我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她不动，我就去给她擦，她的脸被泪珠滚的温热，触碰到那个温度的瞬间，我妈说了一句话：“他符合住院条例，这十天咱俩自己在家过。
溯城的冬天很冷，泪水在我手上晕开，转眼变得冰凉，黏腻在手背上，湿乎乎的非常讨厌，像一层胶水。
那时我有种预感——这场突如其来的离别，一定会持续很久。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日子刚好起来就又坏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