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候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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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阁正殿之内，林砚执笔落纸的刹那，满室校勘官尽数屏息以待。
不过旬日，这个从会稽乡野走来的少女，早已成了皇家秘阁的定海神针。案上摊开的《元嘉秘阁志》是封存百年的绝密残卷，纸页朽坏、字句残缺，连刘恭这般深耕秘阁三十年的老臣都束手无策，可在林砚手中，不过半柱香功夫，残缺处便被补得一字不差，朱红色鼎彝校勘符落于纸间，失传百年的宫廷古法被她用得炉火纯青，分毫不错。
“林校勘郎，您这校勘之法，简直神乎其技！”
年轻典籍郎捧着补全的残卷，眼底的敬佩几乎要溢出来，“此卷我们钻研月余都毫无头绪，您不过片刻便勘破全貌，我辈望尘莫及！”
周遭官员纷纷躬身行礼，再无半分昔日的轻视与质疑。如今的林砚，无需借势、无需自证，仅凭刻入骨血的正史学识与古籍修复技艺，便稳稳站在了秘阁的核心位置，手握元嘉所有绝密卷宗的校勘权，连谢景渊都对她信任有加，特许她自由出入秘阁密室。
林砚垂眸敛神，指尖轻拂过泛黄麻纸，神色平淡无波。对她而言，校勘这些元嘉旧卷，不过是将前世烂熟于心的知识重新落笔，这般轻而易举的掌控感，是她在这个陌生时代最坚实的底气。她无需卷入朝堂纷争，无需刻意迎合谁，只需守着满室书卷，以正史为刃，以修复为技，便足以立足不败之地。
她正提笔校勘卷末最后一处缺字，目光却忽然被一行虫蛀过半的小字钉住——
“密室藏手记一卷，文异于今世，唯持校针者可解，系百年前天外之人所留。”
天外之人。
手记。
文异于今世。
短短三句，如惊雷在林砚心底炸开。她握着笔的指尖猛地一僵，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这几个字，直指一个最惊悚的真相：在她之前，或许还有人从后世穿越而来，还将属于后世的痕迹，留在了这大元嘉的皇家秘阁之中。
前世在国家图书馆浸泡半生，她从未见过任何记载穿越者的正史，可眼前这行文字，绝非凭空捏造。秘阁密室、异文书记、校针解锁，每一个词都精准戳中她的隐秘，仿佛是专门为她写下的线索。
就在她心神震颤之际，一道清冽温和的脚步声自廊下传来，不带半分戾气，却自带让全场安静的威压。
林砚抬眸，便看见谢景渊缓步走入正殿。
他依旧是一身月白锦袍，衣袂不染纤尘，腰间秘阁金牌熠熠生辉，眉眼清冷如旧，可目光落在林砚身上时，却藏着一丝旁人从未见过的笃定。他挥了挥手，周遭校勘官立刻躬身退去，偌大的正殿，转瞬便只剩他们二人，满室墨香沉凝，气氛悄然变得微妙。
“你看到了密室手记的记载。”
谢景渊开口，语气平淡，不是疑问，而是早已洞悉一切的陈述。他缓步走到林砚面前，目光扫过案上残卷那行小字，指尖轻轻点在“天外之人”四字上，声音低沉，只有两人能听见。
林砚心头一紧，穿越的秘密是她最后的防线，她下意识收敛心神，故作镇定：“谢大人，这手记记载离奇，或许只是后人杜撰的虚妄之言，当不得真。”
“虚妄之言？”
谢景渊轻笑一声，那笑意极淡，却透着看穿一切的通透。他没有追问，只是转身走向正殿最深处的紫檀木柜，指尖轻按柜面暗格，只听“咔嗒”一声轻响，厚重的木柜缓缓移开，露出一处隐蔽的密室入口，里面藏着秘阁最核心的绝密卷宗，连皇室宗亲都无权随意踏入。
“随我来。”
谢景渊率先走入密室，林砚迟疑片刻，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惊疑，快步跟了上去。密室之内，灯火通明，四周书架上摆满了用明黄锦缎包裹的卷宗，正中央的玉台上，放着一个古朴的楠木匣子，一看便知价值连城。
谢景渊走到玉台前，轻轻打开楠木匣子，将里面的东西，缓缓推到林砚面前。
那是一册泛黄的手记，纸页边缘早已朽坏，可上面的字迹，却让林砚瞬间僵在原地，浑身如遭雷击。
手记上，没有元嘉年间的繁体篆字，没有这个时代的书写笔法，全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简体字，一笔一画，都是她的笔迹！上面记着的，是她前世在国家图书馆修复古籍的心得、校勘标注、甚至还有她随手写下的生活碎语，连页脚处画的小小校针标记，都和她遗失的那枚青铜校针一模一样。
这是她穿越之时，遗落在修复台上的私人手记，是只属于她、只属于后世的痕迹，没有第二个人能写出分毫。可此刻，这本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手记，却安安静静躺在大元嘉皇家秘阁的密室之中，尘封百年，静待她来。
“怎么会……”
林砚声音发颤，难以置信地伸手抚上手记纸页，指尖的触感真实无比，不是幻觉，不是梦境。她猛地抬眸，看向谢景渊，眼底满是惊涛骇浪：“这本手记，为何会在这里？这是我的东西，是我……遗落在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事到如今，她再也无法掩饰，再也无需伪装。这本手记，是她穿越的铁证，是她来自后世的烙印，根本无从抵赖。
谢景渊看着她震惊到极致的神色，眸色深邃如潭，没有半分意外，只有早已等候多时的平静。他没有斥责，没有逼问，只是轻轻抬手，指着手记扉页的一行小字，缓缓开口：
“你看这里。”
林砚顺着他的指尖看去，只见扉页角落，写着一行她早已忘记的简体小字：
“若有一日，我身赴异世，愿以校针为引，以正史为路，寻得归处。”
而这行字的下方，竟多了一行墨色字迹，笔法清隽，是谢景渊的手笔，落笔时间，竟是十年前。
“我已候你十年，等你携正史而来，等你解此手记。”
林砚浑身一震，如坠冰窟。
十年前。
她穿越过来，不过短短数月，可谢景渊，竟然在十年前就得到了她的手记，就知道她的存在，就已经在等她了？
她踉跄后退一步，指尖冰凉，死死盯着谢景渊：“十年前……你就知道我会来？你到底是谁？这本手记，为何会提前十年出现在这里？”
谢景渊没有直接回答，他轻轻合上手记，小心翼翼放回楠木匣子，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他缓步走到林砚面前，微微俯身，清冷的眉眼近在咫尺，目光深邃得仿佛能穿越百年时光，看透她所有的隐秘与不安。
密室之内，灯火摇曳，墨香与檀香交织，安静得能听见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林砚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她等着谢景渊的回答，等着那个颠覆她所有认知的真相。她以为自己是唯一的穿越者，以为自己的秘密无人知晓，以为谢景渊只是察觉了她的异样，可现实却远比她想象的更加离奇。
谢景渊看着她慌乱的眼眸，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沉的弧度，声音轻缓，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林砚的心湖之上，掀起滔天巨浪：
“林砚，你以为这本手记，只是你遗落的旧物吗？”
“你再仔细看看，手记最后一页，写的是什么。”
林砚浑身一颤，颤抖着伸手，再次打开手记，猛地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没有她的字迹，只有一行用元嘉宫廷墨书写的小字，笔法与谢景渊如出一辙，落笔时间，依旧是十年前：
“你会来秘阁，校勘元嘉正史，而我，会在你改写历史之前，等你。”
这一句话，没有点破她的来历，没有质问她的身份，却藏着一个比穿越更加恐怖的真相——
谢景渊不仅知道她来自后世，甚至知道她会做什么，知道她会改写元嘉的历史，而他，早已在十年前，就为她布下了这场跨越时空的等候。
林砚僵在原地，手中的手记险些滑落，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
谢景渊到底是谁？他究竟还知道多少，关于她，关于未来，关于这场跨越百年的相遇？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候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