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感》禾木香香

4、你男朋友也不知道帮你拿包

　　摇壶里的冰块撞出清脆声响，蓝紫色的液体沿着杯壁缓缓渗入杯中，头顶旋转变动的光给人扑朔迷离，琢磨不透的暧昧错觉。
　　重金属和爵士震地胸腔也跟着发颤，如果不是黑色的腕表紧贴祁南奕脉搏处，那轻微的震动很难被察觉。
　　“不好意思各位，失陪一下。”祁南奕立起身，脸上表情依旧玩世不恭。声音不小，但只有周围几个人听见他的话，给他让出一道——K.L Bar Club精心营造的氛围便是如此，沉迷的，激情的，削弱与他人联系，才能让来者眼都不眨地高消费。
　　祁南奕走进厕所，进了最靠里的隔间，随着日常式腕表“叮”的一声，半透明的全息投影悬在空中，是一双黑色翅膀的模样，可离远看的话，更像是底端相互缠绕，头部却朝上撕咬的双头蛇。
　　经过特殊后期处理的声音嘲哳嘶哑：“你目前在江城对吧，昨天江城四号线的爆炸失败，据说是因为一个异能者。”
　　祁南奕好像相当愤慨，“异能者，身为异能者为什么自甘堕落，真是不识好歹，拥有异能也是浪费了……”
　　“我告诉你的目的不是听你讲这些的，你知道的。”机质的声音不带感情地打断道。
　　祁南奕立即调出四号线沿线地点，忠心耿耿分析道：“沿线居住地经济水平一般，加上四号线环大学城线路，多为大学和公园，职业可能初中、大学学生或老师，也不排除为公园工作人员，第一可能是操控型异能者，以便轻松拆解物理机械，从事职业更贴近为机械专业学生老师或公园设施维修；第二防护型，在爆炸瞬间建立屏障，从事职业宽泛无法定义；第三是感官型，看穿行凶者的目的而达成，从事职业可能更贴合心理学学生老师。”
　　“第二可能可以排除了，阿路说，倒计时停留到了最后一刻。消息封得比较严，不要打草惊蛇。我要你把这个人找出来，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算难事。”
　　“明白。有您的指示，我一定全力以赴。”祁南奕直视着投影，微微低头欠身，很是恭敬。他所能看见的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符号，但投影那边，能清晰的看见他的表情行为甚至周遭环境。
　　“我向来是结果论，棋差一招还是毫无作为，对我来说都是同样的。”随着投影消散，留下了这一句话，特殊的声音听不出语气，但从字面上也能感受到浓浓的警告意味。
　　腕表彻底恢复以往日常普通的形态，祁南奕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老东西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冲水洗手后，他走了出去。
　　外面常驻歌手正与客人互动，一片纵情欲海，祁南奕混进其中，随着重低音摇晃摆动。

　　林屿把东西整理好放包里，又坐上了四号线，这次回来不是假期时间，他下午还有实验，时间很紧，为了学期末的绩点，马不停蹄回校了。
　　这回四号线的人少的可怜，不用想也知道为什么。
　　即便最后平安无事，常坐这条路留下阴影，不常坐闻风丧胆，现在能心安理得的坐这趟的，恐怕只有他这样贫困大学生了。
　　昨晚的事不仅是因为他的要求，更是因为这样的恐怖袭击，容易引起大众恐慌。不过最晚那么多么多人亲自经历，走漏风声也属正常。
　　“哈喽啊同学，你是哪个学校的？”
　　对方用手机在林屿眼前晃了晃，林屿思绪回笼，下意识抬头看——其实刚刚他就注意到了，整个车厢就他们两个人，而且祁南奕身穿打扮极具特色，在人群也是扎眼的，小V领口的黑色羊绒衫打底，乍一看很基础款，但V口的设计做成像破洞牛仔那样藕断丝连的状态，外套更花了，撞色拼接的风衣。
　　“临江大学。”林屿态度显得比较冷淡，不过对方好像没有察觉到，甚至还就林屿旁边的座位坐了下来。
　　“好巧，我也是。”他颇为神秘的凑近林屿说，“同学你知道吗，昨天这里差一点就发生了爆炸。”
　　林屿可太知道了，而且很清楚的对方说的不够准确，并不是同一个车厢，他说：“不知道，难怪今天人这么少。”
　　对方继续讲：“当时形势危急，群龙无首，爆炸一触即发，所有人都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哭的哭，喊的喊，闹的闹，大家都以为即将葬身于此，没想到，有一个人，挺身而出，三下五除二就拆解了炸弹，然后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林屿心里想说书先生来了，嘴上说：“……那…那他很厉害了。”
　　“什么叫很厉害？”对方好像非常不满这个说法。
　　林屿一心只想附和他，抓紧跳过这个让他特别尴尬的话题，说：“…嗯他也是为了自己，没有特别厉害。”
　　“什么就是很厉害，非常非常非常的牛逼了！”
　　林屿：“……”
　　林屿说：“你也很厉害了，都知道昨天差点出事，还敢坐这趟路的地铁。”
　　“忘了给你自我介绍了，我叫祁南奕，一个崇拜仰慕英雄的人，我是专门坐这趟车，来呼吸体会我偶像的气味……”
　　昨天在车的两分钟特别难熬，没想到今天这两分钟也同样难熬，林屿真不中了，他打断道：“我叫林屿。”
　　祁南奕也从刚才那个狂热状态回来了，他问：“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动物医学的，下午我们做解剖实验。”林屿听见这个问题松了一口气。
　　祁南奕说：“我觉得也像。感觉你特别严谨理性，听见这么牛逼的人物也不为所动，想来也是学医的，把挽救生命是当做天性和责任，所以并没有非常崇拜英雄。”
　　林屿尽量避重就轻道：“我感觉你把别人想的可能有点太过高尚了，而且专业之间没什么很大的差别吧，每个专业都有理性的，也同样都有感性的。”
　　祁南奕问：“那凭你感觉的话，我是什么专业？”
　　林屿实话实说：“创意写作或者戏剧影视文学吧。”
　　祁南奕笑了，“都不是。”
　　林屿说：“是吗，那太可惜了，创意写作和戏剧影视文学痛失一个人才。”
　　轮到祁南奕接不上话了，“……”
　　祁南奕又说道，“四号线经过临大，你说，有没有可能，我的偶像会不会有可能跟咱们同一个大学呢。”
　　既希望避嫌，又不想显得自己的回答很异常，林屿决定用一个客观的，不掺杂自己思想的视角回答，他想到了顾姝怡的评价[我最初以为你的专业最起码会是弹药工程与爆炸技术或者犯罪心理学其中一个，真是没想到，高手在民间——]
　　他说：“有小概率吧，他专业起码是弹药工程与爆炸技术或者犯罪心理学其中一个。”
　　此时临江大学站已经到了，林屿和祁南奕也起身下车。
　　他们在地铁里都是轻声交谈，现在面对环境不必压低声音，祁南奕用正常音量说话，显得格外清晰，也许更清晰的是说话的内容，像石子落入湖面一样，在林屿内心泛起惊天大的涟漪。
　　“这句话一点也不像你会说的，林屿。”
　　林屿怔住，这句话确实不是他说的，但他没想到祁南奕会聪明地点出来，他望向祁南奕，祁南奕表情似笑非笑，有些耐人寻味。
　　林屿听见自己的声音问：“为什么？”
　　“你说话严谨，会用很多限制词，而且你说，专业之间没什么很大的差别，不过你刚才的推断比较笃定、而且认同专业的区别。”
　　[我感觉你把别人想的可能有点太过高尚了，而且专业之间没什么很大的差别吧，每个专业都有理性的，也同样都有感性的]
　　[有小概率吧，他专业起码是弹药工程与爆炸技术或者犯罪心理学其中一个]
　　电光火石之间林屿也明白了，这跟祁南奕给他第一印象差距太大了，林屿有种说不出来的错愕，他只得尽量找了个补：“我的意思是，心理情感上可能差距不大，专业知识也许还是会有一定区别。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想法。”
　　祁南奕好似又变回了那个林屿第一印象里的他一样，特别给面子会捧场，方才的话好像是不经意的随口一提，“原来是这个意思啊，看来是我理解错了。”
　　林屿心底还是有种说不出来的错愕感，他也有点真正认同大学专业差距了，难不成祁南奕是学犯罪心理学的？他一说谎就被祁南奕察觉出来了？
　　此时的他们已经并排走进正门，中心的喷泉层层绽放开的水珠飞溅成星星点点的银光，随风洒落微凉的水汽，沁人心脾，很舒适的感觉。
　　前面就是理工实验楼，林屿说：“我直接去实验室了，走了拜拜。”
　　祁南奕说：“不用拜拜，我也有实验，一块上去吧。”
　　真奇妙，还不是学心理学的。林屿想。
　　林屿要去的是311，祁南奕亲力亲为一路把林屿送至311不够，甚至还进去送到林屿位置坐下，大学记不住同学的脸是常事，他们实验课又是三个班一起上，林屿一度差点以为他俩做一个实验，祁南奕挥手跟他告别了。
　　“我上去了，做完实验等等我。”
　　讲实话他们来得不算早，现在已经是上课时间，林屿卡点来的，祁南奕上去肯定迟到了。林屿的同学早就来齐各就各位，祁南奕走后，同组的瞿哲进就迫不及待地问：“刚才那个和你什么关系啊？你俩还约着一起走，我之前都没见过他。”
　　林屿答道：“刚才地铁认识的一个朋友。”
　　瞿哲进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怎么可能刚认识，都送你进来了。”
　　皎月取注射用的戊巴比妥钠，正好经过了他们组，想到刚才进来那幕皱了皱眉，对林屿说：“你男朋友也不知道帮你拿着包。”
　　皎月的答案更让瞿哲进满意，他觉得林屿或许处在暧昧期，又或者因为拿包啊什么样的小事让林屿耍了脾气，结合祁南奕强调让林屿等他，他非常认可后者，于是拍了拍林屿肩膀说：“好啊，什么时候谈的恋爱，也不跟哥们说。”
　　林屿也没想到这一串来得如此巧合,“……不是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