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感》禾木香香

3、我只是个普通有异能的大学生

　　蝶翼般的眼睫投射出一小块阴影，掩盖了此时此刻林屿眼神里的复杂情绪，转而眼神蕴含一切又都消失不见，他用没打吊瓶的手撑了一下，借着墙壁力量站了起来，旁边举着吊瓶的见状也赶紧跟上。
　　林屿本身的眉眼走势向上，在某些角度会显得有些凌厉，有种说一不二的感觉，对着面前的李莫桥说道：“我要去江城公安局。”
　　李莫桥刚想阻拦，又想到自己掺合林屿的事也掺合不明白，反而碍手碍脚的，于是欲言又止地默默让了路。
　　林屿思考一瞬，又补了一句，“我真没事了，不用担心。”他也意识到了李莫桥心里的尴尬和羞惭，于是有意让李莫桥帮忙，“这里离公安局有一段距离吧，送我过去，可以吗？”
　　李莫桥自然不会拒绝，满口答应，“好好好，没问题没问题，我现在就去叫车。”
　　非常乐意地接受这个光荣使命后，但他还是有些支吾，眼神止不住地往林屿脸上瞟，“那个…你的脸…”
　　林屿依稀记得他当时一头磕上去了，血流满脸，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怀着最坏的预想打开前置摄像头，果然，满脸的干涸的暗红色血迹，还绕着几圈纱布，活脱脱的绷带怪人。
　　也无怪乎围着的人以为他死了，现在的他比尸体还吓人。
　　李莫桥见他沉默，还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询问道，“是为保留什么证据吗？”
　　林屿表情木然，“不是……有湿巾吗？”

　　江城公安。
　　警员看着这个前有人领着路，后有人举着输液，头顶纱布的年轻男生，心中了然。坐在中间位置的女人翻了翻资料，上面赫然写林屿的大学信息。顾姝怡大致地扫了几眼，几乎很公式化的三好学生，勤工俭学形象。
　　“林屿，”顾姝怡叫出他的名字，“江城地铁四号线最早发现炸弹，并且在最后一秒成功拆除，对吗？很厉害呢，还是大学生。我们本来想找你做笔录呢，但是他们说你昏迷了，没想到你现在过来了。能给我们讲一下当时的经过吗？”
　　林屿点了点头，让李莫桥先出去，举吊瓶的也换作了其中一个警员。
　　他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简单把过程复述了一遍。
　　顾姝怡说：“我们就随便问你几个问题。不要担心。”她的声音非常轻柔。
　　“你是怎么知道凶手跟你同一个车厢的呢？”
　　“因为随时会有人买饮料，既然没被其它人发现，就一定会是跟我同车厢或者前一个车厢。我的位置靠后，更有可能同车厢，所以就想着赌一把。”林屿答。
　　顾姝怡附和点了点头，对林屿的说辞并无异议，目光却在短暂写着林屿专业的那一栏停住，“我最初以为你的专业最起码会是弹药工程与爆炸技术或者犯罪心理学其中一个，真是没想到，高手在民间——”
　　“不，我能精准弄断引爆线，跟什么专业知识无关，是因为我是异能者。”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为之愣住了。
　　异能者尤为罕见，虽然不至于只存在于历史传说，但全球也不过千余人。而他们通过能力测试也进入了专门收纳异能者的机构——特异调查局。
　　林屿不想瞒也不认为能够瞒得住，故作玄虚或者蒙一把完全都没有任何必要，他自从踏进这个大门就是坦白从宽来的，于是就把自己的异能一五一十地说了，也表示自己可以现场演示。
　　顾姝怡震惊之余，开始有点后悔问话了，歉疚道，“其实，你可以直接出示证件的，地铁爆炸案后续我们会处理妥当的，新闻媒体我们也会沟通协调好，如果这次事件影响了你潜伏的任务……”
　　林屿打断道，“我想你误会了，我不是调查局的人，也不是什么外编人员，更没有所谓的任务。我真的只是一个临大二年级在读动物医学的大学生罢了，地铁上我也只是想自救，仅此而已。”
　　记忆里母亲从来都是温柔有耐心的，可死前的一晚却是声色俱历，抄着尖锐的圆柱笔，迫切地要戳瞎他的双眼，林屿脑海里全是尖锐的笔尖无限放大、近在咫尺的画面，意识和思绪仿佛从躯体抽离，嘴上的语气依然无恙，平静、一字一顿地清晰：“我不希望我会受此次事件的风波，没能力也没资格称得上什么正义或者英雄的旗号，如果没有特殊危及生命的事，我是不会使用异能的。我只是想——”
　　眼球针穿般的刺痛，泪水控制不住滚落而下，尚且年幼的他痛的睁不开眼，更痛苦刺耳的是母亲绝望的哭腔，“小屿，不要怨恨妈妈，只有这样，只有这样才能……做正常人，过正常人生活。”此时此刻，他的话也与脑海中母亲的声音相重合，“做正常人，过正常的生活。”
　　正常人？异能者不归属于特异调查局，甚至也不打算好好利用异能？
　　显然对面的警员是惊愕而无法理解的，暂且不提特异调查局令人敬仰的国际地位，有捷径不走，这就好比似一个容貌昳丽的人却非要戴着口罩，试卷考点全方面掌握却非要放弃高考，算力顶尖的芯片却非要锁频运行，拥有超乎寻常能力却偏偏搁置不前——很离奇了。
　　短暂的寂静过后，“为什么呢，”举吊瓶的警员组织一下语言，缓缓开口，“特异调查局有着世界级的配置，你在那里可以让异能达到前所未有的强度。就算没有什么野心抱负，也要为自己的前途想一想，毕业之后从事宠物医生之类的，和在特异局工作，也是……”他考虑了一下子措辞，尽量把话讲得委婉，不想一股子说教味，但是依然有着劝导林屿走一条更好更快更便捷的路，“天差地别的啊。”
　　太荒谬了，放着通天路不走，这样跟没有有什么区别，不是白白浪费了吗，这回也算是意外用到，但如若到了特异局，肯定大有所用。
　　“只要有异能，就是可以参与特异局的。”顾姝怡说。她以为是林屿觉得太难。
　　“谢谢你们，这些我都考虑过了。”林屿起身，到底也没问有关凶手得知他异能的怪事，人家是刑警也不是特异调查员，询问他们也是解释不来的，回头他打算找个时间试验下。
　　更重要的事——林屿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也是他特地来这里的初衷，“这次案件可不可以不要透露我的异能和个人信息？”
　　“当然。这是你的自由，我们会完全尊重你的意愿。不过呢，我这个人向来是非分明，‘是’就是‘是’，你说你只是想自救，监控录像中你的位置挨着门，那么告诉安全员，然后等着开门就好了，毕竟事先你也并不知道门被封了。”
　　顾姝怡笑吟吟地看着林屿，此时的林屿已经摸到门把手了，身形微微一顿，然后装聋作哑地出去了。
　　这是常规做法，也谈不上自私，无可厚非。恰恰就是林屿不走寻常路，才能在关键时刻救了自己和全车人。
　　她觉得林屿真是不一样，能进异能局不进，这算什么，耍酷吗？她做刑警六年，人间的魑魅魍魉，就差鬼没见过了，还头一次见找林屿这样的，真是新鲜哪。
　　顾姝怡往后一靠，不知想到什么笑了笑，指间的录音笔来来回回转着，“现在的小孩都这么有个性？”
　　“是任性。”最近的警员接话。
　　顾姝怡不置可否，她把桌上的资料和录音笔汇总，装进一个特定的档案袋封好。
　　外面的天蒙蒙亮，有种发灰的白，像披着层薄雾，淡得发闷，冷得放轻，连光都带着没睡醒的倦意。已经到第二天了，姑姑家离这里并不远，林屿婉拒了李莫桥送他的好意，自行离开了。
　　面对熟悉而又陌生的家门，林屿抿了抿嘴唇，当时录的是食指吧。
　　[指纹识别错误，请重试]
　　林屿垂眸，犹豫一下，再把拇指按上去——
　　[指纹识别错误，请重试]
　　………
　　[已自动锁定，请稍后再试]
　　就这么来来回回好几遍，五个指头试遍了，他也没劲再次重试，多次强行拉高精神状态之后的疲惫感席卷而来，除去地铁昏睡的那点可怜时间，他算得上一天一夜未睡了。
　　就随便找了个姿势蹲倚在门口，头埋在膝间，蜷缩成一团，小憩一会，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对面的门开了，出来遛狗的奶奶看见林屿这个样子，很是疼惜，“哎呀小林，怎么睡到楼道啊，多冷啊，起来起来。”
　　“没事奶奶，我不冷……”林屿动了动麻的手脚，站起身，话还没说完，身后的门恰巧就在这时开了——
　　“林屿，你回来了啊。”
　　林屿叫了声“姑姑”，又转过脸跟邻居家的奶奶道别。
　　“林屿的妹妹可能没怎么注意，不小心把你录的指纹删了，林屿你一会重新再录一个吧。”轻飘飘的话不像有什么实据，这话也更像是说给邻家奶奶听的。
　　邻家奶奶心疼林屿，也不会被这几句话就给轻易哄骗到，“也不能让人家孩子再楼道里睡一夜呀！”
　　“没事奶奶，我也是刚刚来，凌晨太晚了，不想麻烦姑姑姑父开门。”
　　再怎么说林屿也不是她家的，奶奶管不着，也不好说太多，只得在下楼前叹气着对林屿说，“孩子，以后可以来奶奶家睡，当自己家就行，别委屈自己，奶奶家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林屿连忙不迭说：“不委屈不委屈，谢谢奶奶。”
　　林屿刚刚踏进门口，站在后面的姑姑不紧不慢的开口了，“林屿，你回来为什么不打电话说一声，蹲楼道装什么可怜呢，成心让邻居看咱们家笑话吗？”
　　邻家奶奶走了，林屿也懒得说端水的话，他很累了，“没什么好说的，我一会就走。”
　　“你也是翅膀硬了，不想在这个家待了。”
　　“这不是正合你意吗？你难道希望我在这里？”林屿回。
　　姑姑冷笑一声，还没来得及开口，另一个小小的身影窜了上来——林乔露跑过来，她眼神亮晶晶、特别欢喜地扑了上去，林屿重心不稳，差点叫她扑倒，少女清亮的、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想死你啦，哥哥！”
　　林屿笑道，“露露是大姑娘了，怎么还是这么不稳重。”
　　“为什么大姑娘了就要稳重，不要不要！”
　　“露露说得有道理，露露就是露露，稳不稳重都是露露，露露开心就好了，是哥哥说错了。”
　　“你怎么这么长时间不回家呀，”林乔露抱着林屿的胳膊晃来晃去，声音有点撒娇式的抱怨，“想死你了。”
　　林屿还没来得及开口，姑姑声音悠悠地响起来，“你哥哥在外面租房住了，所以不用回咱们家住了，别总惦记了。”
　　听闻此言，林乔露有些失落地“哦”一声，林屿不忍见林乔露失望，蹲下身子，摸了摸她的头，安慰说道，“没关系，以后哥哥会经常来看你的，给你买小蛋糕吃。”
　　林乔露闻言眼睛又亮了，她好哄得很，“好耶好耶，哥哥最好了！”林乔露性格活泼开朗，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开心地围着林屿转了几圈。
　　看着她这么开心的样子，林屿面上仍是宠溺地笑着的，心却是一点一点的沉下去，他很清楚，这回拿回必要的东西后，他们基本再无可能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