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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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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国公猜的不错,”曹仕禄笑呵呵的:“荣国公主正值妙龄,待字闺中。”
“万万不可!”程晸惊呼:“方才也说了,这联姻是要嫁过去做妾的。公主金枝玉叶,怎可受此屈辱?况且荣国公主今年虚岁也不过十四,尚未及笄,怎可到蛮荒之地受这般苦?”萧明锦和程颂宁年龄相仿,程晸想想变觉不忍。
“此事好说,”以曹仕禄马首是瞻的太子詹事薛寿远立马道:“臣以为,可以同老单于商议商议嘛,公主以平妻的身份嫁过去。这于蛮羌部而言百利无害,想来老单于不会拒绝。”
“不可、不可!”一把颤颤巍巍的苍老嗓音传来,正是吏部尚书周景之。老爷子今年已有六十二,却还未致仕,在吏部一辈子勤勤恳恳,从不结党,威望颇高:“若是元妻亡故,平妻须在灵前执妾礼。堂堂天朝公主,又由皇后娘娘亲自抚养,同嫡出无异,怎可受此奇耻大辱!万万不可!”
老头声嘶力竭。
“周尚书说的不错,”程晸急切道:“何况嫁公主过去,等同向二部示弱,想我泱泱大国也不过如此,要靠嫁女儿换取平安!”
曹仕禄摇摇头:“国公爷,拿一位公主换我数万将士性命,怎么就不妥了呢?”
“太傅说错了!”程晸直接转头看住他:“此次是一位公主,下次就是一座城池。蛮夷狡诈阴险,绝不能上了他们的套。我程晸手中兵刃就是为了守疆土、杀窃贼,若是龟缩不前,岂非辱没了太祖陛下传下来的虎符!我白虎营训练有素,就算二部倾力,臣也有把握可以抗衡!”
他一时情急,话说得有些重。一时殿上幽幽,无人敢接。
作壁上观将相相争的崇丰帝似乎心情好了些,他此刻开口,温言安抚:“程卿,你有些急躁了。方才曹卿说的有理,战事能免则免,只是 ,”他话锋一转:“朕的掌上明珠,也不会沦落到委身小族做妾,众卿须得明白。”
二人不敢再辩,都垂头称是。
萧乾叹了口气:“为今之计,只有看二部使节何时抵京,婚期为何时,再做详细打算了。”
“陛下,臣有一人选,或可一试。”殿后有一清越男声,听起来甚年轻。
“哦?”崇丰帝眯起有些浑浊的眼睛:“贺卿请说。”
悠然走出的这名男子一身石青色朝服,年纪小的很,约莫只有双十四五。行动间很有一番光风霁月的磊落感,正是贺松晋。他奏道:“臣以为,陛下既不愿意大动干戈,又不愿意轻易示好以折堕我大齐之威,为今之计,是得派个合适的人随礼部走一趟。此人既要熟悉边关地形、北二营军务,又不可轻易叫人认出来,且最好善于变通,能兵不血刃地化解这场联姻为最佳。”他笑时如纳清风入怀,很有些安抚人心的味道:“陛下以为,谁最合适呢?”
答案就摆在明面上了。
“颂玉。”程晸捏了捏拳头。
“平国公英明。”贺松晋一揖。
客观来说,颂玉确实是最佳人选。办成了,不动一刀一兵地瓦解二部合力,众人皆大欢喜;办不成,这笔帐就要狠狠记在平国公府头上了。
崇丰帝显然心中早已有此答案。他避开程晸的目光,语气颇含赞许之色:“贺卿此言有理。”
贺松晋不见骄色,一片淡然:“多谢陛下。”而后朝着程晸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
崇丰帝“嗯”一声:“眼下使节未至,再怎么准备也都是空谈。等二部使节到了,此事朕再同众卿好好商议一番。”他似乎说话的气力都不足,又喘了两声:“众卿还有什么要奏?”
下面便都是些地方官贪墨,小范围旱涝等不温不火的事。方才一石激起千层浪的二部联姻,便这样被轻轻揭过,无人再提。
程晸直到散朝都未再言语。出来时天际已明,朝晖铺陈,照在森森宫阙上,将琉璃瓦映得流火一般。他走得有些慢,就听到身后有人温声叫他。
是贺松晋。
贺氏是颂玉母亲朔阳郡主的母家,而贺松晋的本家并不是贺老太爷的嫡支,而是不知旁了多少系,占着族谱的一个小角落。无奈近些年贺家人淡出朝野,唯有他自己争气,进了都察院做了佥都御史。因为此关系,程晸也常明里暗里照顾些他。
这会程晸心里不怎么高兴,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青巍贤侄。”
贺松晋知他不高兴,默默随他走了一阵。
“陛下势必不会叫国公爷走这一趟的。”他忽然说。
程晸看他。
“白虎营雄踞多年,早成了陛下的心腹之患。国公爷若是领兵西去,陛下固然不愿让您输。只是赢了,边疆外族和西域百姓可不会记得远在京师运筹帷幄的皇帝,他们只会记得一个白虎营和一个英明神武的程家。”
程晸素日里以为这些文官都是说两个时辰还绕不到正题的主,不想他这么开门见山,有些愣住了。
“是啊,”程晸思索片刻,叹道:“所以我方才便清楚,此事不可多说。”
贺松晋撩撩袖子:“国公爷和曹太傅.....陛下势必两相权衡,取平衡之策。他心中恐怕早有计较,只是等人说出来罢了。”
程晸压低声音:“曹太傅的嫡子和你在都察院共事,没给你委屈受吧?”
风吹过青年的朝服大袖,他笑得一贯翩翩临风:“做官各凭本事,不曾。”程府的马车早在道上候着,贺松晋拱拱手:“国公爷也无需忧心,世子机敏,最善变通,晚辈相信世子。最近都察院事忙,等来日,青巍自去府上拜会。”
程晸朝他点点头,目送这年青人走远。天光日渐明湛,他袍袖轻摆,挟着朝阳日影,像是将无穷锋刃都蕴进了这一片磅礴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