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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日升日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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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扶他在窗前的沙发上坐下,远处的落日开始沉向海面,天际染成一片鎏金。
靳亦谈看着他肩头不断渗出的血,眉眼凝了凝,心底的那点慌乱渐渐褪去,开口:“我先帮你处理一下吧。”
落地窗外便是渐沉的暮色,暖黄壁灯映得一室柔和。该说不愧是1000+美元一晚的酒店吗,
嘈杂与那些外语的呵斥追逐声被合上的门隔在外面,归于静谧,只剩下两人因为刚才的慌乱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交缠在室内,她话音正落下,除此以外,便是海风。
霍明冶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找来碘伏、纱布和无菌棉片,一腿跪在沙发上他身侧,专注于那处伤口。侧脸离得那么近,发丝尽在咫尺,他甚至可以闻到她身上混着橄榄清爽的柑橘调香,她眉撇着,好看的杏眼里藏着不忍与无措。
不是害怕了,但是那创面太过狰狞,血肉模糊,她不知道怎样才能不弄疼他。
尽管伤处的痛感仍然阵阵袭来,他却因为她的神态低低笑了一声,开口又是沉敛好听的声音:“给我吧,不用看。”
他抬手搁在第一颗衬衫纽扣上:“介意吗?”
她愣了下,摇摇头。
骨节分明的指尖利落扯开纽扣,肌理匀称的肩线暴露无余,褪去染血衬衫,落日的光恰好裹住他的身形,宽肩窄腰的线条利落分明,小麦色的肌肤发力时线条绷得有力又好看,褪去衬衫扔在旁侧,肩头伤口彻底暴露,□□擦过的血痕蜿蜒在流畅肩线间,反倒衬得那片肌理更有张力。
他捏过碘伏棉球,没半点犹豫便摁在伤口上,动作熟捻却近乎粗暴,尖锐的痛感猛地炸开,霍明冶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下意识攥紧了掌心,指节泛白,眉头紧蹙,眼底却凝着冷硬的隐忍,连唇角都抿成一道紧绷的直线,没再发出半点声响,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小渍。
靳亦谈看得心头一紧,抓住他的手腕:“不疼吗?早知道你下手这么重还不如我来。”
她指尖触到他腕间微凉的皮肤,能清晰感觉到他克制的轻颤,他抬眼看着她眼底的不解与责怪,刚刚难忍的疼痛正慢慢散开,所剩的只有一点细细密密的闷痛,提醒他眼前的真实。
海风慢下来,带着落日余温拂过窗沿,天际的鎏金渐渐褪成浅紫,温和缱绻,海盐气息在空气里弥散,和萦绕的柑橘橄榄味纠集。
他移开按在伤口上的纱布:“还好,没事。”
她松开他的手腕,可他要去拿那支消炎药时,手却又被她拍开:“你别动了,我来。”
霍明冶挑了下眉,两人目光相撞,都是忍俊不禁,他试图狡辩:“真不疼。”身体却很诚实,没再去拿那只药。
她偏开头:“你自己信吗?”拧开盖子,把药膏挤在棉签上,低头,轻轻把药膏沾上伤口。
动作很轻,轻到不足以引起疼痛,反倒是,她埋头专注时没别住的发丝落在他肩侧,带来一丝痒意。
他不由自主地抬手,撩起那丝细腻的头发,温柔地别在她耳后,她动作顿了顿,什么也没说。
落日一点点吻过海面,直至最后一缕光隐没,她扔掉棉签,他在她身后:“请问我的漂亮小姐,可以动了吗?”话里带了丝调笑。
她转过身,故意昂了昂下巴:“动吧。”他哼笑了声,唇角带着弧度,起身走近,腰腹发力的姿势,牵动腹肌和隐隐埋入西裤的人鱼线,性感得不得了。
他没有遮掩的意思,她自然也不避讳,目光灼灼,唇角上勾,人到面前,她才抬手从一旁衣柜里扯出件酒店备的男士衬衫扔给他,转身去浴室接着吹头发。
他低笑一声,套上衬衫。
夜里的圣托里尼褪去白日的欢脱 ,却仍少不了慵懒松弛。
蓝调时刻微凉的海风漫过来,天幕褪成深浅交织的靛蓝,像被晕开的墨色绸缎,远处海面还浮着落日最后一点余温,与岸边次第亮起的暖黄灯串缠在一起,温柔得不像话。
霍明冶坐在私人露台的藤编椅上,指尖捏着杯冰镇的白葡萄酒,酒液在玻璃杯壁凝着细碎的水珠。他刚套上靳亦谈扔来的男士衬衫,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肩头的伤有些闷痛,却丝毫没折损他身上那份矜贵的慵懒。他望着海面,侧脸在朦胧的光影里显得柔和,少了白日里的凌厉,只剩几分难以捉摸的沉敛。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他侧眸,便见靳亦谈端着两杯石榴汁走过来,白色棉麻长裙被风吹得轻轻晃,发梢沾了点露台灯串的暖光,身姿摇曳,这个bluehour里独特的温柔。
她在他身旁的藤椅坐下,将其中一杯递过去,“也算希腊特色?”她笑着打破沉默,抿了口自己杯里的石榴汁,酸甜的果香在舌尖化开。
霍明冶接过,杯壁的凉意熨着指尖,他抬眼看向她,眼底映着露台的灯影与落拓:“入乡随俗。”声音混着海风的咸湿,低磁得像揉碎的绸缎。
她笑着调侃:“比受着伤喝酒合时宜。”
他抿了口果汁承认。
两人没问彼此的名字,也没提各自的来路,就着这片蓝调的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起坐在门口喝茴香酒的老人,有家小馆的老板会说一点中文;霍明冶听着,偶尔插一句,说他在山腰看到的艳丽落日。
海风卷着三角梅的香气拂过来,靳亦谈偏头看他,男人目光落在海面,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竟莫名觉得比圣托里尼的落日还要动人。她忍不住开口:“你看起来,不像是来度假的。”
霍明冶转眸看她,唇角勾了抹极淡的笑,没答,反倒反问:“那你觉得,我是来做什么的?”
他的目光太沉,像这片蓝调时刻的海,勾人的有魅力。靳亦谈心跳漏了半拍,端起橙汁抿了一口掩饰慌乱,笑着道:“有事要忙吧。”
他低笑一声,没否认,只是将玻璃杯往她那边递了递,与她碰杯。
相触的轻响,在傍晚的海风里格外清晰,海风吹动帐幔。远处海面的游轮亮起了航灯,隐隐约约听得见别的露台上各种语言的交谈或宜人音乐,一晚,就算偶尔沉默里也浸着说不清的缱绻。
夜色渐深,靳亦谈靠在藤椅上,伴着海风与浪声,竟不知不觉睡着了。她的头轻轻歪向一侧,发丝被风拂到颊边,呼吸轻浅又均匀,眉眼舒展着,褪去了白日里的明快,多了分温柔。
霍明冶转头看见时,指尖捏着酒杯的动作顿了顿。他放轻脚步走进屋内,从衣柜里翻出一条米色薄毯,料子是柔软的棉麻,带着阳光晒过的暖香。他俯身给她盖上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发梢,和落在他肩头的感觉一样。
薄毯堪堪裹住她的肩头,霍明冶立在一旁看了片刻,目光掠过她微张的唇,又落回她安静的眉眼,最后只是抬手,将她颊边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温热的耳廓,转瞬便收回了手。
他转身走进屋内,收拾好简单的随身物品,又看了眼露台方向,确定她睡得安稳,才拿起手机给随行的保镖发了指令,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眉眼重新凝起惯有的冷硬,却在瞥见桌上那杯没喝完的石榴汁时,眸光柔和了一瞬。
凌晨时分,圣托里尼的天际线开始泛起微光,霍明冶推开门离开,脚步轻得没发出半点声响,却留下一枚有独特花纹的袖扣在她身侧的桌子上。
晨辉像揉碎的金箔,落在靳亦谈的脸上。她睫毛颤了颤,从睡意里醒过来,才发现身上盖着条米色薄毯。
她坐起身,薄毯从肩头滑下,目光扫过空荡的藤椅,杯盏还留在桌上,白葡萄酒杯上的水汽早已散尽,石榴汁还剩下半杯。海平线的日出正盛,金红的日轮悬在海面,光缕把海面染成熔金。
她指尖摩挲着薄毯,望着不远处的海景,说不上来是不是百无聊赖。
霍明冶弯腰坐进黑色轿车里。车门关上,脸上笑意敛去,眉眼重新凝起惯有的冷硬,指尖松了松领带,骨节分明的手接过助理递来的平板,目光扫过屏幕上的工作报表,周身的气压瞬间沉了下来。车子发动,眼前的报表一个字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刚经历的那个日升日落,指尖烦躁地敲了敲膝盖,心里浮起一点莫名的遗憾、不甘。
遗憾那杯没喝完的石榴汁,遗憾那个日升日落如果只能是一场短暂的相遇。他偏头看着窗外圣托里尼的白日盛景,唇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线,在心底轻轻记下了那个蓝调时刻与他碰杯的身影。
她看见了他留在桌上的袖口,她无奈地笑了笑,收起来,进屋,窝进柔软的被子里,要在温暖的日光下再睡个回笼觉。
爱琴海的海风依旧,日升日落都未停歇,也可以越过这片山海,吹到任何海岛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