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有情饮水饱 “有情饮水 ...

  •   西潺再次见到靳匀铮是在酒吧门口。他穿得西装笔挺,英俊的面孔浸在酒一样醺然的灯光里,泡出浓烈又锋利的味道。

      她醉得厉害,看人都晃。视野中央只有他稳得可怕,像孙大圣的定海神针。她被扶着,站稳。Amouage Homage Attar的Saffron Hamra香水从他的身上传来,清冽的气味没有扎进他的胸膛,清和冷是两种并行的情绪,不打架也不相贴,诡异的是,也不违和。

      云层裹住月亮,像是河水包起冰冰凉的雪。

      靳匀铮高大的身影欺下,手抓着女孩的小臂。

      “我送你回去吧。”他开口。

      西潺拒绝的话从微笑里流出:“朋友叫了车,不劳烦了。”

      男人正要说些什么,被一声车笛打断。车开了近光,光圈出她的轮廓,也映亮了他的脸庞。突来的亮光让他蹙眉,凤眼微凛,手上力气不觉重了一点。

      西潺“嘶——”了一声,他立马放缓力道,她趁这个空挡挣开他,拉开车门,跨进去。

      网约车车速不高,但能把酒吧街的灯红酒绿连成一条粘稠的河,很慢地流掉男人的背影。

      她刚想睡觉,身影又在河中央——

      五官立体如雕塑,通身无处不矜贵。

      年轻,帅气,稳重多金。他拥有年少有为所拥有的一切。唯独眼角一颗小痣不好,老辈子说刑伤夫妻宫,不利婚姻。不过讲一个人的缺点要精确到痣,那这个人大概和完美只差一个极小的艾伯西隆。

      如果他哪天允许自己的照片流出去,那娱乐圈的男人们得有多少要连夜飞邻国。不过也不用担心,靳匀铮怎么可能当演员呢,毕竟出身就摆在那儿。他从小就贵气,这是她13岁就知道的事儿。

      她轻笑一声,摇散这些乱七八糟的胡思乱想。只是有些失策,酒精也随之扩散地更快。

      车上很安静,她看向窗外,有些密度小的,飘了起来。

      比如和他时隔十一年的重逢。在本市新开业的“停山”酒楼的剪彩仪式上。

      区别是靳匀铮是以贵宾身份受邀参加,而她不是。她是追明星黑料来这里蹲点的。二线小花和绯闻男友共同受邀参加活动剪裁。她和老猫凌晨三点就在这里蹲着占位置,想抢一手爆料。

      那时昼夜将要轮值,路上连酒鬼都少见,树丛子闷着水汽,逼仄中无孔不入。

      西潺打了个哈欠,眼睑重得抬都抬不起来。

      老猫推推她,她被晃清醒几分:“这是剪彩活动,我们这一趟能有收获吗?”

      “抓到个抱啊揽啊的估计可以。”

      老猫嘴里一股熬夜的怪味。西潺捏住鼻子看他。

      她当时劝过老猫,上次在红毯后台被拍到那是意外,正常人都吃一堑长一智。哪儿有吃一堑再吃一堑,那么稠的两芡下去,铲起来能当锅巴卖。

      老猫一蹦三尺高,多亏穷拽着。赌桌上的筹码已经晃瞎了他的眼,非说“万一呢万一呢”。

      “有情饮水饱呢!”

      有情饮水饱吗?那更是头都赌昏了。

      西潺睨他一眼,没说话。都陪他闹了。

      “你知道不,他们定了两个吉时。一个在八点,一个在十点。”老猫老神在在地说,仿佛这些消息很劲爆:“天气预报总不准,要是下雨了,那就推到十点。”

      遇水则发,倒也能说是好兆头。她点点头,老猫得了劲儿,眼神都得意起来:“而且,还有个小道消息,不知道准不准,他们说会来一位新晋大亨——靳匀铮。”

      说完这个名字,他声音都不自觉低了:“靳匀铮你知道不?他这人老神秘了,网上根本找不到他照片儿……”

      话没说完,雨已经落下,水珠里包着刀子似的,砸在头皮和胳膊上,还是有点重,有点疼的。她伸手想护头,胳膊抬到胸前又圈成环,她猫着腰把肩胛骨顶成盔甲,尽管已经尽力想护住怀里大炮一样的相机,镜头还是沾了水。

      老猫手忙脚乱地掏出塑料袋,把两架相机装进去,再手忙脚乱找雨披,两块塑料里罩着两个湿透的人。

      “你觉得我们像哪种生物?”老猫拨开额头上的雨,问她。

      她没接话,因为想不出来,想回句“人”又觉得不切题。

      老猫问完就忘,不一会儿又跳到其他话题。俩人聊了没两句就没了声,老猫让她眯觉,自己盯梢。

      她点点头,脑袋向一侧歪倒,另一侧的颈上筋绷得平直。

      七月里暑气盛,但人是捂不干的,会捂发霉;风也不算小,但人是吹不干的,会长苔藓。总感觉潮气在这个密闭的雨衣里更容易发生碰撞,更容易撞进关节。姥姥说风湿是很难熬的病,淋了雨一定要洗澡换衣,头发也要吹干。但西潺太困了,眼皮象征性打了几架,就迷迷糊糊合在一起。

      意识将沦陷之时,潜意识浮上浅表,她好像想明白他们像什么了。像阴沟里的老鼠,被困在水汽里和大量拥挤的细菌共生。

      七点,雨势渐小,酒店的工作人员陆陆续续把花篮搬到外面,又将雨水引到下水道,等地上干得差不多,才铺红毯。一切似乎如常,老猫边打哈欠,边观察情形。等到八点,活儿似乎都忙得差不多了,他们的手却快起来。老猫心里暗暗想:前松后紧,大酒店的统筹也不怎么样嘛。刚想笑,某个传闻突然插进来。他被唾沫呛到,边咳嗽边推西潺。

      睡得正香的西潺见他咳得满脸通红,以为他又背着自己吃东西被卡到了,一边猛锤他的背一边骂他忒不厚道。老猫还在咳,嘴角弯起,笑容里包着激动。

      西潺只觉得他有病。

      老猫缓过气,一巴掌拍在她胳膊上:“你要死啊,我有什么没记着你个臭丫头片子。是那个大亨要来,今天来得值!要是能拍到他的料,那就发了!”

      有命拍也得有命发啊。西潺给了他一记白眼。

      “如果我拍到了,就把图片转你,你在门口等着。拿到钱,确保我安全后,再把照片发给他。”

      “人家要是把我俩都抓了,再把钱回收了呢?”

      “那你跑远点,或者你在你家等着。”

      “咱俩都安全了。他们会担心我们敲第二笔的。”

      ……

      老猫还在想,西潺掌根搭在膝盖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韧带。

      “有一个方法,写一个程序,买家把钱放在平台内,卖家把货物视频也放在平台上,先看钱后发货。买家收货后需拍摄货物视频,平台验证无误后,钱才能到卖家账上。如果买家没有拍摄视频,设置时长过后自动确认收货。”她站起来活动身体,腰嘎嘣直响。

      “我不会写程序啊。”

      见他真在想,西潺失笑:“多大费周章,你不会真以为他们愿意操作吧。”她伸了个懒腰,又蹲下:“你觉得拿到就安全了?有钱人找你总是能找到的,他们路子法子都多。”

      “我藏好点不就找不到?”

      “你觉得你能藏多好?找不到就是不想找。”

      明星们最先到场,还没到开场时间,很多人都窝在保姆车里。老猫眯着眼摆弄他的镜头,边拍边说应醒真帅,不知道的还以 为他是他站姐呢。

      “你见过几个帅哥,这才哪到哪儿。”

      西潺也拿起相机,拉大焦距,往应醒手上拍,他腕子上好像有纹身,她似乎在宁芷汀手臂上看见过风格类似的。如果没猜错,连在一起应该是Limerencia。当时宁芷汀的通稿洗的是:她最喜欢的歌手是洗牙姐。

      一对神经病。

      她连拍好几张,确保各个角度都清晰,想洗都难。

      宾客陆续到场,簪衣缙绅,鬓影交错,除了捧场的明星,很多人都只常在财经新闻里出现。

      十点左右,人群突然骚动,记者都往门口挤去。一辆宾利缓缓停在酒店门口,在黑衣保镖簇拥之下,一双长腿从车门里迈出来。

      闪光灯顿时像雨点子一样落下来,快门声此起彼伏,吵得像蝉鸣。

      老猫探头:“卧槽,靳匀铮。”等看到脸后,愣住:“你说得对,应醒才哪儿到哪儿……”

      西潺帮他摁下快门,取景框内,男人宽肩挺背,长腿笔直,半张侧脸立体冷峻,鼻峭刻如峰,眼狭长冷漠,目不斜视,冷硬倨傲,这个距离拍不到眉宇间的细节,隐约可觉神色都很好地收敛在矜贵里。

      虽然拍了也没用,能发网上就是怪事儿。

      她最后看了一眼,她曲肘顶醒老猫:“快,我们往后台走。”

      俩人趁着这阵混乱跑到后门,把两架大炮塞进甲壳虫的后背箱,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保安服和职业装,揣好小型相机,关了快门声和闪光灯,武装完全后翻进酒店后门,七拐八拐走到休息室,躲好。

      他们从早上一直等到下午六点。前厅隔音太好,声响传不进来,他们只能一直等着,直到昏暗的门被一男一女一前一后推开两次——

      应醒和宁芷汀吻得难舍难分。

      西潺拍了视频,老猫快门按到指头快抽筋。

      等他们走后,老猫怔怔地说:“真的……拍到了?”他看着相机里的照片,不住眨眼:“有情饮水饱吗?那看来有情人都是疯子。”

      西潺怼怼他:“快走,是非之地不宜久留。”算算时间,晚宴马上要开始了,大隐隐于市,宴会厅反而最安全。

      从休息室往前厅走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俩人肩并肩走着,既紧张又激动。

      “你在干什么?”

      记忆里,也有人声线沉缓如水流,流着流着就把回忆洗清楚。西潺回头,发现站在身后的靳匀铮。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