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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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前一天，方甜没睡。
她躺在宿舍的床上，盯着天花板，眼睛干涩得发疼，但就是闭不上。
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线。她盯着那道线，脑子里反复过着吴谭下午说的那些话。
“甜甜，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下午的仓库，阳光还是那么烈。她兴冲冲地跑过去，说要跟他商量毕业以后住哪儿。她不想租房子，租房太贵了，反正他有房子，她可以搬过去住，省下来的钱攒着以后结婚用。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吴谭一直没吭声。
她以为他在忙，没听见。
直到她说完，走到他面前，他才抬起头。
表情是她从没见过的样子。
“怎么了？”她问。
吴谭沉默了很久。久到她开始觉得不对劲。
然后他说：“甜甜，我在南京没房子。”
方甜愣住了。
“什么？”
“那套房子，”吴谭的声音很低，“是我骗你的。”
方甜站在原地，觉得脑子好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嗡嗡的。
骗她的？
从第一次见面就说的那套房子，父母给买的，在江宁的那套房子——
是假的？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吴谭把手上的工具放下，站起来。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神色。
不是心虚，不是愧疚。
是一种很复杂的、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我以前确实是个厨师，”他说，“在河西一家餐厅干了三年。后来攒了点钱，开始倒腾摩托车。”
他顿了顿。
“一开始是小打小闹，后来认识了一个同行，说有一批水车便宜，让我投十万。”
方甜听着，心跳越来越快。
“钱投进去了，人跑了。”吴谭的声音很平，“十万块，全没了。”
“后来呢？”方甜问。
“后来找到了。”吴谭说，“他没钱还我，手里只剩一辆租来的跑车，说先抵给我。”
方甜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突然接上了。
那辆奔驰跑车。
那辆闪着光的、她坐过无数次的银色奔驰。
“那车是租的？”她问。
吴谭点点头。
“租期三个月，”他说，“到期那天正好是你生日。”
方甜愣住了。
生日那天。
他让她等了四个小时的那天。
他说在江宁收车走不开的那天。
原来是在处理那辆被收回的跑车？
“你那天……”她张了张嘴，“就是在忙这个？”
吴谭点点头。
“车被公司收走了，”他说，“我得去办手续。”
方甜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脑子里乱成一团。
房子是假的。
跑车是假的。
那个开餐厅、卖摩托车、开奔驰跑车接她的吴谭——有多少是真的？
“餐厅呢？”她问，“餐厅是真的吗？”
吴谭看着她。
“餐厅是真的。”他说，“开了三年，法人是我。”
方甜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他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光。
那不是骗子的光。
那是别的什么。
但她现在顾不上分辨。
她只觉得胸口堵得慌，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你骗了我多久？”她问。
吴谭沉默。
“从第一次见面？”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说父母给你买了房子，那时候就在骗我？”
吴谭看着她，没有辩解。
方甜等了几秒，没等到他的回答。
她转身就走。
吴谭没有追。
那天晚上，方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夜没睡。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全是那些事。
第一次见面，他说父母在南京给他买了房子。她那时候想，有房好啊，稳定。
后来他请她吃饭，给她涮肉，她以为他大方。
情人节发52块钱红包，她以为他抠门，原来那时候他是真的穷。
她说考不上可以卖车，他答应给一万块工资。她以为他有钱，原来他是硬撑的。
那辆跑车，她坐过那么多次。去餐厅，去酒店，去紫金山，去老门东。每次上车她都觉得好看，觉得有面子。现在想想，那是租的。
生日那天，他让她等四个小时。她气得要死，以为他不在乎她。原来他在处理那辆被收回的车。
方甜把脸埋进枕头里，眼眶酸得发疼。
她不知道该恨谁。
恨他骗她？
他确实骗了。
从第一天就骗了。
房子是假的，跑车是假的。他塑造的那个“有钱的吴谭”，有一半是假的。
但餐厅是真的。
他对她好是真的。
她说冷他就把她抱进怀里是真的。
考编差两分，他说“慢慢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是真的。
哪些是真的？
哪些是假的？
方甜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他站在校门口，那时候他瘦得跟竹竿似的。
他擦干净椅子上的雪才让她坐。
他低头吻她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她。
他把她抵在窗边，声音哑得不像话。
他抱着她的时候，手臂很紧，像怕她跑掉。
他说“卖车是退路，不是目的地”。
他说“你自己想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些是真的吗？
还是也是假的？
方甜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枕头里。
她想起他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
不是心虚，不是愧疚。
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像是等她来问，等了很久。
她突然想起那条项链。
那个皱巴巴的盒子，那条短得奇怪的链子。
她怀疑了那么久，最后发现是真的。
那现在呢？
她怀疑的这些，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天亮的时候，方甜从床上坐起来。
室友还在睡，宿舍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她盯着窗户，看着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分手吗？
这个男人，骗了她半年。
房子是假的，跑车是假的。他从一开始就在演戏，演一个有钱人，演一个可以给她兜底的人。
她那么信任他，那么依赖他，那么——
爱他。
结果呢？
方甜把脸埋进手心里。
她想起那天他说“考上编制我们就结婚”。
那时候她以为他在逼她努力。
现在想想，他是不是也在害怕？
怕她考上编制，会嫌弃他？
怕她考不上编制，发现他没她想象的那么有钱？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吴谭的消息。
“甜甜，对不起。”
“我知道你肯定很生气。换我也生气。”
“房子的事，是我一开始就没说真话。后来想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车的事，本来以为能续租，结果没续上。”
“我不是想骗你。我是怕你知道这些，就不跟我在一起了。”
方甜盯着这些消息，眼眶又酸了。
她想起他第一次见面说的话。
“父母给买的房子。”
那时候他是不是也在怕？
怕她嫌他穷，像嫌小陈胖一样，转身就走？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确实喜欢过他。
不，不是喜欢过。
是喜欢。
现在也喜欢。
但喜欢和信任，是两回事。
她还能信他吗？
方甜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
太阳升起来了，金黄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被子上。
今天是毕业前倒数第二天。
明天，她就要离开这个学校了。
离开这个她住了四年的地方。
离开那些考试、论文、焦虑的夜晚。
也离开——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方甜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抖动着。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