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天鹅 “怕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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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倒计时第七天。
宿舍里乱得像被洗劫过。地上堆着编织袋，桌上摆着来不及打包的书，衣柜门开着，里面空了一大半。室友们都在忙，打电话的打电话，寄快递的寄快递，只有方甜坐在椅子上发呆。
她手里攥着那条项链。
天鹅在阳光下闪得很亮，链子还是那么短。
一个多月了，她一次都没戴过。
不是不喜欢。是每次想戴的时候，就会想起那个皱巴巴的盒子，想起吴谭说“发票扔了”时候的表情。
她问过自己很多次：到底是不是真的？
也上网搜过无数遍：施华洛世奇真假辨别、项链链子长度、正品盒子什么样。
越搜越不确定。
她想问，又不敢问。
不问，心里一直有个疙瘩。问了，万一真的是假的，怎么办？
分手吗？
为了一条一千多块的项链分手？
不分手，以后怎么面对他？
方甜把项链举起来，对着阳光看。天鹅的切面折射出细碎的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还在看那条项链？”室友探过头来，“你到底戴不戴？”
方甜没说话。
室友叹了口气：“你直接问他啊，憋着干嘛？”
“问不出口。”
“有什么问不出口的？就说盒子怎么是皱的，链子怎么这么短，让他把发票找出来看看。”
方甜摇摇头。
室友看着她，忽然说：“你不会是怕吧？”
方甜愣了一下。
“怕什么？”
“怕他真的是买的假的。”室友说，“那样你就得面对一个事实——你男朋友可能没那么在乎你。”
方甜愣住了。
室友拍了拍她的肩膀，继续收拾东西去了。
方甜坐在原地，盯着手里的项链。
没那么在乎你。
这话像根刺，扎在心里。
她想起吴谭的好。他忙成那样，每周还抽时间见她两次。她考编差两分，他说慢慢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但他也真的忙。
忙到生日那天让她等四个小时，忙到每次订酒店都是她来，忙到送她的项链盒子是皱的、链子是短的、发票是扔了的。
他在乎她吗？
应该在乎。
但有多在乎？
方甜不知道。
毕业前第三天，她去了吴谭的仓库。
下午的阳光很烈，仓库的铁皮屋顶被晒得发烫。吴谭正在给一辆摩托车换轮胎，满手油污，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怎么这时候来了？”
方甜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条项链。
“我想问你件事。”
吴谭看了她一眼，放下手里的工具，站起来。
“问。”
方甜把那装着项链的袋子递过去。
吴谭接过来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她。
“这个？”
“嗯。”
方甜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憋了一个多月的话。
“这个项链，是正品吗？”
吴谭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那个皱巴巴的盒子，又看了看她。
“你觉得是假的？”
方甜没说话。
吴谭把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项链，又合上。
“盒子是我随便找的。”
方甜愣住了。
“随便找的？”
“嗯。”吴谭的声音很平静，“原来那个盒子不知道放哪去了，找了一圈没找到，就换了这个。”
方甜盯着他，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那这个盒子是哪来的？”
吴谭想了想：“以前买别的东西剩下的吧，忘了。”
方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吴谭看着她，忽然问：“你因为这个，想了多久？”
方甜没说话。
吴谭把手上的油污往抹布上擦了擦，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递给她。
“你自己看。”
方甜接过来一看，是一个购物记录。
订单日期是她生日前三天。
商品名称：施华洛世奇跳动的心项链。
价格：1299元。
店铺：施华洛世奇官方旗舰店。
方甜盯着那个订单看了很久。
官方旗舰店。
1299元。
不是假的。
她抬起头，看见吴谭正看着她。
“盒子呢，”他说，“可能是收车的时候顺手放哪了，后来找不到了。我怕你等着急，就随便找了个盒子装上。”
方甜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那你怎么不说？”
“说什么？”
“说盒子是随便找的。”
吴谭看着她，表情没变。
“你没问。”
方甜愣住了。
对，她没问。
她一直在猜，一直在怀疑，一直在心里编各种故事。但她从来没直接问过他。
吴谭把手机收回去，语气还是那么淡。
“下次有事直接问。”
方甜站在原地，攥着那条项链，眼眶有点酸。
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真正相信过他。
她信小陈的话，信那些莫名其妙的截图，信自己的猜测。但每次到关键时刻，她都不信他。
吴谭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他低头看着她，手上的油污还没擦干净，在阳光下泛着一点黑亮的光。
“毕业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方甜摇摇头。
“还有多少？”
“差不多收完了。”
吴谭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轻。
“毕业那天我去接你。”
方甜抬头看他。
阳光从仓库门口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在他周围勾出一圈模糊的光边。他脸上有汗，额角沾着一点灰尘，但眼睛很亮，看着她的时候，里面有她。
方甜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
他站在校门口，拿着两个化掉的甜筒，瘦得跟竹竿似的。
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个皮包骨。
后来她以为他是个大老板。
再后来她以为他是个骗子。
再再后来她以为他没那么在乎她。
但其实他就是他。
开餐厅的吴谭，卖摩托车的吴谭，忙得没时间订酒店的吴谭。
也是那个送她项链、盒子找不到了就随便换一个、觉得这事根本不值一提的吴谭。
方甜把项链攥在手心里，金属被体温捂热了一点。
“吴谭。”
“嗯？”
“这个链子太短了，你能帮我换一个长的吗？”
吴谭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项链。
“行。”他说，“下次带你去店里换。”
方甜点点头。
吴谭又看了她一眼。
“还有别的事吗？”
方甜想了想，摇摇头。
吴谭转身回去继续换轮胎。
方甜站在原地，看着他蹲在那辆摩托车旁边，满手油污，专心致志地拧螺丝。
阳光照在他背上，把他穿的那件旧T恤晒得发白。
她忽然觉得，这样挺好的。
毕业前最后一天，方甜把项链收进行李箱最里面的夹层。
链子还是短的，盒子还是皱的。但她知道它是真的了。
真的就行。
至于链子，他说了会带她去换。
她信他。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天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