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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在东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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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东家的处境一直可以用尴尬二字来描述,虽然对外说是养子,但既不入籍,也没改姓,只是在原名中间加了个宴字。
家里仆从起初喊我小山少爷,后来一日用餐,东先生无意提及我年龄也不小了,再叫小山不合适,让仆从喊我宴山。
一个多星期后,我听见佣人私下谈,是东先生听见有人议论弥体弱,没几年活头,日后东家要落在我这个外人手里,才明白为什么有个仆役突然被解雇,悄无声息消失了。
“执事”这个称呼是我十二岁那年开始的。
医生说,弥的膝盖没办法修复。
“怎么会?现在基因技术什么做不到?”我脑中嗡的一声,一个念头划过,惊愕在原地,不敢直视东先生的双目,但能感受到东先生灼热刺人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把我叫来听医生的答复,也是他授意。
东先生:“如果是你,当然可以,但阿弥不行。”
弥有基因缺陷。
我登时通体发麻,似乎有无数谴责的目光炙烤着我,而我如同串上铁签的鱼,翻身都翻不得。
“还有别的办法吗?”
“或许吧。”
“阿弥以后要……”
“嗯,只能坐轮椅了。”
“我……我不知道,东先生。”
无论如何,我也想不到结果会是这样,尽管我怨恨他,妒忌他,却也绝对没想过要让他一辈子站不起来。
东先生手掌落在我肩膀。彼时我已经和东先生一样高,比阿弥高了一个头。
东先生说:“我相信你不知道。”
弥在医院住了一个月,不再日日挂水就出了院。
出院前,小楼加装了电梯,在朝南的墙外,郁郁葱葱的爬山虎和野蔷薇之中嵌入一台铁灰色的电梯,仿佛印象派的油画蹭上了现实主义的手笔。
我失眠走到小楼,照顾弥的佣人在厨房窃窃私语,说弥脾气愈发恶劣了,动不动甩鞭子,只能躲小厨房讨清闲。
出院后弥一直在卧室,没露过面,我也没自讨没趣地往里走,但佣人这样说,我心里也不是滋味,才事后第一次去见弥。
弥缩在床上,上身蜷起来,额角冒着汗,神色痛苦,像一只烫熟的虾米,但双腿直愣愣地抻着,仿佛不是同一副躯壳。
“阿弥?”我唤了他一声,弥当即抬头,眼里恨意滔天,恨不得将我扒皮抽筋,要是行动自如,恐怕就成真了。
然而他只匆匆瞪了我一眼,又失力的躺回床上,双手将床单抓得起了褶,脚也微弱地蹬着。
“滚!”
这时的阿弥十岁,他人生的超过六分之五都要在轮椅上度过。
我看着他狼狈地将脸埋进床单,双腿细细密密地颤着,不知怎么的,突然扑上床,把他整个人抱住,他挣扎得剧烈,嘴里满是“肮脏的外城人”“贱畜”“恶心”一类的话,手肘把我的肋骨胸膛撞出大片青紫,但双腿几无动静,被我两条腿夹住,大约挣扎了十来分钟,我身上灼灼的体温不断传递给他,阿弥终于静了下来,双腿的痉挛也终于停了。
我小心翼翼地去看他的表情,只见他满头大汗,微长的头发粘在脸颊和脖颈上,突然睁开眼,漆黑的眼珠映出我松了口气的神情,就在我稍微卸力之时,阿弥摸到了床头的鞭子,握柄突然打在我脸上,我吃痛地嘶了声,他却变本加厉,一掌将我推开,甩开鞭子猛然抽在我身上。
“阿弥!”
那条鞭子并不长,添上手柄一米多点,对两年前的弥来说长度正正好。
我记得当时东先生带着弥和我一起去了东二区,那里有一大片草原,闲暇时间我们走在牧区边缘,一头小羊羔跌跌撞撞冲了过来,一头撞在弥的小腿上,然后整只羊栽倒在地,卷毛白花花的,细小的角比肉芽大不了多少,铲进松软的土里。
弥拉了拉东先生的衣袖,说:“我要它。”
东先生抱起弥,掸了掸他小腿的裤子,宠溺地规划着,要将小楼后面的花园划一块地出来给小羊,气氛甜洽,像一片柔软的棉花糖。
然而弥摇头说,错了,他要的是它的皮。
小羊皮鞭在我们返回东九区的次日,抵达了小楼。
有了趁手的工具,弥很少再砸花瓶瓷器。
他发泄地甩着鞭子,羊皮鞭在我脸上留下一道道红痕,他却不满意:“脸皮真厚,跟你不要脸的爹妈一样。”
我咬着牙,抓住皮鞭:“是阿弥力气太小了。”
他又抽了我十几鞭,一直到他腿又抽筋,手上使不出力,我把他抱紧,按住他作乱的手,“别动,别动!我给你揉。”
腿疾时不时发作,我干脆在他床边铺了张床单,每夜宿在他身边,听见动静就把他抱住,帮他揉腿。他嫌小羊皮鞭抽人不够疼,我就帮他在里面嵌了刀片,缠了金银线,轻轻抽打就能留下一道血线。我不知道这样能否帮他缓解痛楚,但至少我心里没那么难受。
他腿疾发作得频繁,我睡得零碎,眼底发青,后来迷迷糊糊就在他床上睡着,他没说什么,我就顺势睡在他床上。
后来被东先生撞见。
我醒来时,东先生正将弥从床上挖起来,招呼佣人帮他换衣,见我睁眼,闲话般道:“宴山也醒了,你每天都睡在这里?”
我忽然不知如何回答,喉咙发干,许久后才低头嗯了一声,又立马解释:“我怕阿弥不舒服,所以……”
于是,东先生便把弥的日常起居一应交给我负责。
庄园里的仆从也开始将我唤作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