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光返照》苦笔

3、戳穿

　　宋衍之早上起来忙碌了一圈后，一看手机，时间已经濒临中午十二点半，但奇怪的是，他的阿妄还没起。
　　他推开房门，就看见晓妄满头大汗，睡的很不安稳。
　　宋衍之急了，上去叫人：“阿妄？阿妄！醒醒……”
　　他抓着晓妄的肩膀一顿乱晃，还很贴心地问有没有事，在这样的情况下，晓妄最终还是醒了。
　　“别……别晃了……再晃就真有、有事了……”
　　“不好意思……”宋衍之尴尬地挠挠头，“我以为你怎么了呢，没事就起来吃饭吧。”
　　晓妄扒着床沿缓了一会儿后就起身跟在宋衍之的身后。
　　吃饭时，宋衍之没动筷子，只是静静的盯着晓妄，像是要牢牢地记住对方的样子。
　　晓妄察觉到了不对问：“怎么不吃饭？”
　　“不饿。”
　　气氛异常的沉重，晓妄看着宋衍之周身的黑气越发的不稳定，但却无动于衷。
　　晓妄咽下嘴里的东西，没来由地说：“不装了吗？”
　　“……”
　　晓妄放下手里的筷子，往椅背上一靠，气势逼人。
　　“你不是宋衍之，对吗？”
　　宋衍之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和晓妄解释，只能保持沉默。
　　他们都在等待下文，可双方都不愿意捅破这层窗户纸。
　　是什么时候呢？
　　是晓妄第一次见到宋衍之，准确来说是看见对方递过来的名片，他就有所怀疑。这一年的相处对于晓妄来说是一种背叛，背叛自己的爱人。
　　他收了冒牌货的礼物，和他过早就过过的一周年纪念日，每一次的似曾相识都是真正的宋衍之的提醒，这是无法逃避的。
　　宋衍之通过一次次的梦境来告知晓妄事实，可那人太过的愚钝，这么久才发现真相。
　　晓妄嗤笑一声后质问：“你没有必要顶着他那张脸在我面前晃悠，没必要做他做过的事，没必要说他说过的话，这让我很恶心。”
　　“你真的很自以为是……”
　　那人终于说话了，他的举止性格和宋衍之太像了，像到就连质疑方式都一样。
　　晓妄淡定的说：“这也是他说过的，克隆羊！”
　　克隆羊三个字近乎是咬牙切齿的，只是再次抬眼时，那人早就离开餐桌，收拾着东西，像是要出远门。
　　晓妄一把拽住要离开的人说：“宋衍之呢？”
　　“就站在你面前，你不信，那我走。”
　　“你放屁！他周身没有黑气！”
　　这句话像是戳中痛点，身体一震：“阿妄，你不信我……”
　　“别叫我！恶心！”
　　就这样，他们不欢而散。
　　整个世界像是被加了倍速，加快着，三年过的几乎是转瞬即逝，晓妄找了宋衍之很久，但总归是没有下落的。
　　晓妄再次提笔，无聊时就在新小路写真，但脑海里宋衍之的模样挥之不去，所以画出来的总是带着些他的影子，画风也越来越接近于对方。

　　暑期总是干燥的，新小路在发展着，慢慢的变为景点，不少的人千里迢迢赶来就只是为了一面晓妄改造的壁画。
　　晓妄对此并不反感，他为了保护好这幅画，就复制了一份在画纸上。
　　壁画的全景是一位少年在阳光下，只是影子透露着诡异，那是抓牙舞爪的怪物。画的整体偏向于温暖，但是影子所覆盖的地方却寸草不生，这是一副具有反差色彩的画作。
　　晓妄对此给出的回应是：“再干净的人，心里也会扮随着执念，执念是猛兽，直到吞噬人心。”
　　他的后半句并没有说完，因为太过于现实。
　　“人们总是在文学艺术里照镜子，事后却发现是狂人日记。”
　　没有人听见过这句，他的灵感来源从来都是来来往往的人流，很多人的特质，都会被汇成一幅幅的、充满讽刺意味的画作，只是太过隐晦，就连当事人都看不出。
　　傍晚，晓妄看着夜空，数着星星。
　　新小路的报警铃声响起——起火了。
　　晓妄没有慌张，没有着急，而是错愕。多年的梦境里，着火的都是新小路，现在真的发生了，他反而有些不太习惯。
　　鼻腔里涌进了消毒水味，阴风如约而至，不同的是熟悉的意识抽离没有到来，来的是巨大的火势。
　　晓妄看出这是人为的，气不打一出来，刚跑到门口就想起自己之前的画稿没拿，他转身就要冲进去，手却被拽住。
　　“别去……”
　　——是宋衍之。
　　晓妄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他想到了那个梦境，拽着宋衍之就往楼下冲。
　　刚跑出房间，上面固定的钢筋就掉了下来，晓妄笑了。
　　“衍之，我们……不会分开了……”晓妄兴奋地拉着宋衍之跑。
　　只是就差一步时，宋衍之停住了脚步。
　　“你……终于不执着于那些了……”
　　“别说这些了，我们出去说……”
　　宋衍之摇摇脑袋，看着晓妄，眼神和三年前的那个宋衍之一模一样。
　　晓妄反应过来，拉着宋衍之的手说：“三年前的那个就是你……对不对！我们先出去好不好！”
　　“我出不去的，阿妄……”
　　“门就在这里……怎么会出不去呢……”
　　晓妄像是猜到了什么一般，抓着宋衍之的手，崩溃的哀求：“你告诉我……你还活着对吗宋衍之……”
　　“阿妄，”宋衍之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声音很轻很轻，“梦该醒了……”
　　宋衍之的手轻轻的一推晓妄，晓妄就悬了空。
　　远远的一句话飘到晓妄的耳旁。
　　“阿妄，我不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