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光返照》苦笔

2、梦境

　　晓妄就这么顺理成章的住了下来，他不想依附于其他人，但面临这一切他别无他法。
　　他发现宋衍之喜欢画画是无意间看见的。
　　那天他在家里怎么也不得劲儿，于是就在新小路瞎逛，绕到一块空地时就瞧见宋衍之在写真。
　　这其实没什么，但奇怪的就是，对方身上别来由的黑气在他下笔的瞬间消散，收笔时却又汇聚。这是晓妄从来没有遇到过的情况，他充满着怀疑。
　　晓妄见过的周身雾气很多，但大部分都是稳定的，不变的，像宋衍之这种在特定场合消散的近乎是第一次见。
　　他迟疑的迈步向宋衍之的方向走去。
　　只是还没到，就被对方察觉。
　　“阿妄！你怎么来了？”
　　晓妄看着面前的人欢呼雀跃，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的看着。
　　“你长得好好看！做我的模特吧！”
　　晓妄的自身条件都是顶好的，不管是颜值还是身材都是万里挑一，在宋衍之眼里简直就是艺术品。
　　拉着我的手坐在画板前。
　　晓妄心里冒出这样的想法，看着宋衍之的下一步动作。
　　果然，下一秒这一幕就完全复制。
　　晓妄不可置信的眼神太过直白，看的宋衍之有些不太自在。
　　只是还没有问出口，晓妄就又一次犯病。
　　晓妄只感觉阴风刮过面颊，扮随着浓烈的消毒水味，脑海里的人影与宋衍之的动作、话语重合，这一幕似乎早就发生过，情急之下，晓妄脱口而出：“你不是宋衍之……”
　　之后便没有了意识。
　　这一次，晓妄睡的并不安稳。
　　梦里，他身处火海，手腕被拉住，他崩溃的大吼：“我不能没有那些稿子，你先走，不用管我！”
　　说完他便不顾一切的逆行，冲进火海里，翻找着他引以为傲的画稿，嘴里喃喃着：“我不能没有这些……”
　　他的情绪很是激动，丝毫没有注意到头顶的钢筋开始松动，就在要砸下来时，他被一把推开。
　　只听“彭”的一声，他的爱人被压在了钢筋下。
　　那人的身体从小就不太好，这一下更是直接晕厥，任由晓妄怎么呼喊都无济于事。
　　钢筋在火灼烧的情况下温度很高，晓妄只能无助的拍打着那人，他看不清对方的脸，绝望和火气蔓延到他的内心，这种感觉是不好受的，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身上，不至于死，但呼吸困难。
　　“宋衍之！我不要画稿了，不要了，我什么也不要了，求你……求你醒过来……别丢下我一个人……我只有你了……”
　　终于，那人开口说话了。
　　“阿妄……快走……”
　　那人的手终究是没能碰到晓妄，在中途彻底掉落，再也抬不起来了。
　　晓妄迷茫的看着，如梦初醒般大叫一声：“宋衍之！”
　　兴许是这个梦太过绝望压抑，他从梦里惊醒，身上很多的汗。
　　宋衍之听见晓妄叫自己名字，放下药碗就跑去看情况。
　　“我在呢阿妄，我在呢……”宋衍之安抚地拍着对方的背部，轻声引导，“深呼吸，没事了没事了……”
　　晓妄看着面前的人，一时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一把抱住对方，低声抽泣起来。
　　不知何时起，晓妄还是对宋衍之产生了依赖，他不想再调查什么之前，他只想和宋衍之过安稳的日子，其他的他不在乎了，他觉得真的很没有意义。

　　转眼，又是一年梅雨季。
　　宋衍之献宝似的把一副卷成圆柱体的画纸递给晓妄说：“今天是我们相遇的一周年！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这……”晓妄有些错愕，“也有必要纪念么？”
　　“当然啦！人就是要把每一天都过得有仪式感嘛！”宋衍之催促道，“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晓妄笑了，他点点头。
　　画卷展现在眼前时，晓妄那似曾相识的感觉又冒上心头。
　　画面的调色，取景地，甚至是每一笔的走向都在脑海里闪现，就像是他亲手而作般清晰。
　　宋衍之在一旁催促着：“喜欢么？”
　　晓妄扫去那些莫名其妙的记忆，看向宋衍之轻轻点头说：“喜欢。”
　　这一年里，他早就学会怎样控制这些情绪，不会失控，表面上也回归了正常，除了偶尔的消毒水味，阴风再也没有出现过。
　　可那晚，晓妄意外的做了个梦。
　　他还是在那个火场，不同的是他处于一个旁观者的视角。
　　“画稿比生命都重要是不是！你们本可以逃出去的！”晓妄的母亲冲着晓妄就是一巴掌。
　　晓妄没有反抗，只是低声说：“对不起……”
　　远处走来个女人，递给晓妄一沓画纸：“它们都在这里，没有在画室。”
　　晓妄不可置信的看着，手近乎是颤抖着的，随后猛然想起，在火场里时，他挣脱开宋衍之的手时，宋衍之说的是：“画稿不在里面……”
　　晓妄彻底崩溃，他的精神状态已经濒临疯癫，抓着身旁的人问：“你们骗我的对不对……”
　　可得到的答案却都是否认和沉默，晓妄突然冷静下来，看着被烧毁的建筑发笑。
　　这时，建筑上的广告牌掉落，旁观者视角的晓妄走上前去，轻声念着上面的字眼。
　　“新小路……306……”
　　晓妄吓得后退几步，一下栽倒在地上，当他抬头时，就看见面前吊着个死人。
　　是——
　　晓妄！
　　晓妄被惊醒了，浓重的烟气呛的他直咳嗽，可他的脚像是灌了铅，动弹不得。
　　他绝望地呼喊着，可周围却是无尽的黑暗，没有回声，像是处于真空中一般，无法传音。
　　一个声音打破了这寂静。
　　“阿妄……我好恨你啊！火场里好热好热！你来陪我好不好……”
　　这是宋衍之的声音，从黑暗里跑出了另一个晓妄，那人果断的掏出美工刀，一刀下去，手腕瞬间喷血。
　　——割的动脉。
　　那晓妄喃喃着：“我来陪你了，宋衍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