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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露尖(二) ...


  •   入夜,祁笙找到喝醉的吴尽,直接上手拽过他的衣领,拉到了一个偏地。
      他真的不明白吴尽在想什么,“你知不知道,我们是下人,只是来送货的,你有什么资格代表史家”。
      吴尽被灌了不少酒,胃里一阵反酸,示意祁笙放手,
      “我们的目的,是把货送出去。至于耍一些手段,在所难免…”他略显苦涩的笑着,继续说,“今天你也看到了,他们就是要开箱。不这样做,到时货与人,都走不了”。
      道理,祁笙当然明白,但这么做总有些不妥。看吴尽一脸难受得靠在草垛旁,他心生不忍。
      自己只能被吴尽护在身后,确实,眼下,没有什么比把货送出去,更重要的事了。
      吴尽揉了揉自己发昏的脑袋,拉了下祁笙的衣袖,示意让祁笙低低头。
      祁笙凑过去,“我与那猪头讲好了,明天你带着七八个弟兄,拉着中间十辆马车先走,我带几个人留在这里垫后”。
      吴尽还没讲完,便哇得吐了一地,吐得尽是些酸水。难受程度可见一般。
      祁笙欲拿起手帕给他擦擦。
      突然,吴尽一歪,作势瘫在祁笙的身上,头尽往祁笙怀里滑。祁笙不明所以,只能匆忙一把揽住吴尽。
      “后面有士官在盯着我们,八成是姓鲍的派来的。你明天走,记住是中间十辆车。早前出山那会儿,我故意装了二十辆车”,吴尽的头又往里凑了些,脸也转了个向,与祁笙贴得很紧。天黑漆漆的,旁人只注意到两人搂抱在一块。
      祁笙感受着耳边人呼出的热气,暖暖的、湿湿的。奇了怪,明明是吴尽喝醉了酒,不知怎地,竟弄得祁笙头浑浑的,心慌慌的。他搂着吴尽的那只手,格外的烫,衣服也烧。他好似摸到吴尽劲瘦的腰线。
      “所有的枪、炮、弹,出发前,我都让人卸成零件,分装在不同粮袋里。回去按图纸组装。图纸我塞在你的马褂夹层里”,吴尽,凭借一口气,把话说完了。他怕自己忍不住又吐了。
      祁笙往监视他们的人那边瞄了几眼,轻拍着他的背,借位挡住了那人的视线,“那你怎么办?”
      “随机应变。前五辆与后五辆,我临时换了,都是纯米面,怕的就是眼下这情况”。
      祁笙识大体。眼下,来不得半点扭捏煽情。必须当机立断,当走则走,他留在这只会碍事。
      “好,我先走。”祁笙努力将吴尽向上提,提了几下,提不动,看着吴尽狼狈的样子,给祁笙逗笑了,
      “唉,我的爷啊,麻烦你使点力哟,我提不动你啊”,最后一句,祁笙朝外故意喊得很大声。
      见士官晃晃的走远了。他低头一看,原来吴尽是睡着了。祁笙无奈,半揽半抱的,把吴尽带回了房间。
      吴尽这边,看似睡着了,其实也只是闭上眼,彻底赖着,不想动了。
      那个鲍猪头带着他养的一群猪崽来灌他。期间,还从他身上拱走了几条黄鱼。真他娘的,猪瘾上身。
      说真的,他整个人,从生理上无疑是难受的,但从心理上稍微松了口气。今晚的酒局,最起码拉出一个口。只希望,祁笙若干人明天能顺利从这里走出去。
      至于他自己,再讲吧,顾不过来了。
      第二天,鲍猪因为昨晚喝高兴了,半夜还在搂着姨娘要喂酒。最后,瘫在床上,起不来了。只好打发他手下,去看着吴尽等人。
      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那群人昨日收了吴尽的贿赂,对吴尽客客气气的。
      按照约定,对粮车进行卸货检查。几个士官,将前三辆粮车的货全部卸下来,一一划开,里面都是些大豆、麦子等。
      祁笙这边,带着八个大汉,拉着那十辆车,已准备出军营了。
      不料,那士官又转过来,对祁笙他们说,
      “唉,你们还是等一下。将军说了,要例行检查一下”。
      祁笙等人被迫驻足停下。心也已高高悬起。
      啧,真是一群丘八!吴尽话到嘴边,咽了下去,堆笑着上前询问,“兄弟,我们昨个不是说好了吗,你放我们一些车先赶路,通融一下,通融一行”。
      “吴大人,我们不是为难你。我们就简单检查一下”。
      话已至此,越拦着不让,反而显得越可疑。
      算了,放手赌一把,吴尽摆了摆手,“让他们检查”,并示意祁笙他们下车。
      几个士官拿起刺刀,往十辆粮车走去,各自找了几个粮袋,往里戳了戳。
      此时,吴尽与祁笙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士兵围着几辆车,转了转,狠狠刺了几下。又翻了翻袋子。没啥异常。
      “行,没问题,你们走吧。放行”。
      士兵憨笑着,走到吴尽身旁,“吴大人,抱歉啊,我们也是听命行事,你大人有大量,别同我们计较啊”,
      吴尽摇了摇头,拍拍士兵的肩膀,又递给他一根烟,没再言语。
      军营驻扎的闸门终于打开了。
      看着祁笙他们走远了,他悬着的心也渐渐放到肚子里。
      早前,他与祁笙约好,一旦出了这里,照常走十里路,便换马加快脚程,彻夜赶路,一刻不停去火车站。
      而祁笙这边,是一刻也没放下心来。吴尽还被软禁在营中,后面随时可能有追兵,他的大意,会让一切努力付之东流。况且,他也不想辜负,吴尽交付的信任。
      祁笙必须完成交付,让货安全到达闵市。
      祁笙自己或许并没有感知到,这几日的所见与所闻,都让他前所未有的担当起来了。

      吴尽这边也开始谋划,怎么全身而退了。反正也没什么后顾之忧。他准备大干一场,好好玩玩这群猪崽们。
      他这人就是这样。表面看似沉稳,实则也挺沉稳。
      不过,他玩心也重,戏弄起人来,也是花样百出、毫不留情。
      他在鲍猪头的军营里已待了三日之久。他估摸着,祁笙他们应该走远了,那个叫陆奎的大将军也快到了。他可以动手了。
      在这里,虽然一切受限,不时,还有人跟着,但他白天东瞅西看闲晃荡,晚上又同那将军士兵喝酒侃大山,依旧摸索出不少有用的信息。
      好巧不巧啊,鲍成功驻守的军营恰恰也是辎重之地,储藏着陆系行兵打仗的大部分口粮。如今,正逢年关大雪,这粮食也早早储备起来。
      吴尽让手底下汉子,将平常他们吹的酒瓶都收集起来。时不时,再借着喝水洗脸的名号,收集些水。
      然后,他就把酒瓶装满水。偶尔,东凑西晃的时候,就顺手把酒瓶一丢,扔在草垛旁。
      到了半夜,起来解手,看守卫在打盹儿,他就静悄悄的,绕着草垛,把白天扔的酒瓶给摆好。
      往往不起眼的小东西,最让人忽视,也最让人意外。
      夜晚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白天,鲍成功带着他那群猪崽们去城里进货。回去的路上,远远望去,好似一地起了滚滚浓烟。他路上还同手下一起讥笑,这群山野乡巴佬,都冬天了,还能把自个儿弄失火,真是蠢。
      走近了,才发现,原来那冒烟之地便是自家的后营。
      鲍将军也不笑了,手下们也是面面相觑。
      一伙人快马加鞭回到营中。只看,自家士兵,正一个个端着水盆,火急火燎的灭火。可偏偏大风助势,火一直没被扑灭,甚至蔓延开来。
      就这样,火陆续烧到傍晚,毁了鲍营三个粮仓。
      鲍成功压着的怒火,彻底爆发了,“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是谁放的火?!是谁?!”
      底下巡逻的,被可怜地推出来,“将军,我们人,今日一直注意粮仓的动静,既没让外人靠近,也没看到人放火”,声音是越来越小,到最后一句,更是彻底没音了。
      “没人放火,没人放火,你个鳖孙,说出来谁信!难不成,它还是自个燃了啊”,鲍成功此时已是暴跳如雷,看着眼前的人,恨不得拿扳机一枪崩了他脑袋。
      这时,有守卫来报,“将军,陆奎大帅,快到了”。此话一出,犹如一晴天霹雳。
      原来还火急攻心的鲍将军,好似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人变恒温了。
      一时愣住了。
      吴尽在自己的房间里,见到外面浓烟滚滚时,便知道计划成功了。
      他从房间凑出去,故作惊讶,上前拉下一个士兵,“小哥,这是怎么回事啊”
      士兵脸上被烟熏得黑乎乎的,“还能怎么回事,着火了呀”,实在顾不了太多,跑去救火了。
      吴尽慢悠悠地回到房间,继续等待着。毕竟这戏还没唱完。
      正在鲍成功一筹莫展之际,他底下的一位士官给他建议,“要不,我们现在去那些乡巴佬家里再收些?”
      “来不及了”鲍成功颓废得摆了摆手。
      不过,这也提醒他了,收什么粮食啊,军营里不是有现成的吗?
      鲍成功把吴尽叫了过来,“吴兄弟啊,你大哥我遇到麻烦了,你可得帮我一把啊”
      吴尽装作不明所以,关切附和,“大哥,你我还客气啥。你这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唉,不知哪个不长眼的,今个趁我不注意,把我的三个粮仓给烧了。这不是,大帅快到了啊。他看到了,多不好啊”,话说一半,鲍猪劲儿对吴尽使眼色。
      也不知吴尽,是没有听懂对方的来意,还是故意装傻充愣,“大哥,这我…该怎么帮啊?”
      “哎呦,我的好弟弟,你把你那十辆粮车先借给我了,等过了这阵子,我再还你”,鲍将军觉着,眼前这小白脸平时看怪机灵的,咋这关键时刻,又不上道了。
      吴尽脸色一变,“这怎么行呢,我也是奉主家的命令行事,这粮食我是都要运往闵市的”,这话说得很坚决,好似一点回绝的余地,都没给对方留。
      鲍将军哑巴了,心里直骂,这个婊子生的白脸。好啊,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同你借,那是客气你,你在我地盘上,他娘的,还敢蹬鼻子上脸。
      他现在很想一枪毙了吴尽,但无奈陆奎要到了。不能在陆奎来之前,闹出几条人命。更何况,这几条人命还是史家的。无奈,鲍猪头只能咽下心头的火,又温言软语哄了会吴尽。
      吴尽面露难色,略显纠结道,“不过,我可以同史家家主通报一声。毕竟,我家家主很大方的,这点粮食他估计也不在乎。更何况,要是他听说,这粮食是支持你们的,说不定还会赏我呢”。
      鲍将军见他口风松动了,那是一个喜上眉梢,连忙道,“那可不,史家帮了我们这个大忙,我们心里晓得的。在陆帅面前,我一定为你们美言”。
      吴尽心里一阵冷笑,“那行吧,粮车可以给你们。但你得让我回去通报一声”。
      鲍猪头见目的达成,留不留吴尽等人已经无所谓了,“没问题,没问题”,说完,甚至让手下找了几批快马,送给吴尽等人赶路。
      吴尽也懂得见好就收。
      第二天,两人在营前,又是痛哭流泪了一番,颇有点依依惜别之意。
      转身,吴尽便跨马上背,一路驰奔,连夜前往火车站。

      祁笙坐第一趟火车,已把军火安全送回史家了,并及时通报了吴尽的情况。虽然忧心如焚,但见翁老那边迟迟没回复,也只能干着急。
      吴尽自打离开军营,连夜超小路,赶上了第二趟火车,与祁笙相差半月左右,也抵达到了闵市。
      是夜,史家书房里,史老太爷与老太太两人正下棋对弈。
      老太太闲来无事,顺嘴就说出了吴尽。旁敲侧击,想听听老太爷的想法。
      史老太爷,对这些事,明面上从来不过问,但私下里,多多少少也是清楚的。早就知道,他们史家有一个叫吴尽的下人。
      他不仅听说过吴尽的本事,也见识过吴尽的本事,甚至还交手过。
      吴尽第一次外派去银行查帐,背后就是老太爷在推波助澜。
      老太爷看过吴尽做得账本,干净、简洁、漂亮,就连他身边调教多年的会计,都未必能做到这般。也见识过他的手段,明明是自己弄了个阴阳账本,硬是把屎盆子扣在了对方身上。最可笑的是,对方竟然信以为真,真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也是从这个时候起,吴尽这个年轻人走进了老太爷的视线里。
      第二次,兵工厂,是老太太的授意。这厂不同于史家的其他产业,已经算是触碰到了较核心的部分了。老太爷只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不知道。但暗地里,给吴尽找过不少麻烦,竟都化解了。
      连老太爷一直比较头疼的,不知如何处理的,如领班贪污、工头欺压工人等事,他也下狠手给解决了。虽然手段残忍了些,但经他整顿后的工厂,无论是生产效率,还是制度水平都得到了提升。最关键的是,底下的工人很喜欢他,对他不反感。
      史家这些年,也算风头正盛。
      老太爷浸润政界、商界、军界多年,见过不少年少有为的人,不乏有凭小聪明得势的,当然见风使舵、投机取巧之流也是一抓一大把。什么样的人打什么算盘,史老太爷看得很清。
      吴尽这个孩子,无论是眼界、格局,还是手段、城府,都是有的。假以时日,必然会有所作为。
      但性子上,还是不够成熟,不懂得忍,也懒得忍。吃点亏,必睚眦必报回去,以后难免不顾大局。
      老太爷摸摸身边的棋子,静静思考着。
      最重要的一点,老太爷能感受到,这孩子,心是野的,人是独的,他未必会乖乖受人驱使。可以一时,但终不长久。
      这边,自家太太已是等不及了,要发火了的那种。老太爷连忙出声宽慰道。
      “这孩子,是个人才。但欲速不达。最近几年,太得意了些,得挫挫他的锐气”
      史老太太一听有理,确实,不能留一个桀骜不驯的人给他孙子。
      “那你说,怎么办”,史老太太接受过近代教育,性格直爽,很尊重丈夫给出的意见。
      “你找个时机,找个由头,冤枉他一次。再把他贬得远一点,晾一晾他。”
      史老太太听了,突然有点不是滋味。这孩子长这么大,遭的罪一点也不少,自己这么做,于心不忍。
      史老太爷望着妻子的神色,知道她这是心软了。
      他握住妻子的手,温言安慰道,“你要是下不去手,就我来。这孩子有骨气,不会因为这点打击,就一蹶不振了。”
      史老太太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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