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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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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年有点心虚的回家。
天色已毫不留情地发亮。
电梯一路向上,岑年不知道怎么,忽然就想起似曾相识的场景。
他和沈今朝是同一所大学的学生,恋爱后同居,他不是沈今朝那类学什么都很快,又对知识来者不拒的天赋型选手,他更喜欢主动学学自己感兴趣的知识,哪怕不是他的专业课,他也去听一耳朵,所以在期末经常点灯熬油,通宵恶补。
岑年很能熬,不止是熬夜,熬自己也是毫不留情。他不允许自己挂科。
期末考期间,岑年习惯性晚上痛饮冰咖啡,让知识就着一杯杯美式,顺进他的身体里。
沈今朝那时候看得心疼,总是拦他,但岑年根本不听,沈今朝只能默默陪在他旁边,偶尔在公寓和便利店之间穿梭,买点岑年想吃的零食送上来,安安静静在一边守着。
他,好像总是让沈今朝等他。
“叮”一声,电梯到了。
岑年的心虚愈演愈烈,自我安慰道:“天都快亮了,沈今朝应该已经睡了吧……”他蹑手蹑脚开门,果然室内一片寂静。
还好。
还好沈今朝没质问他一类的,不然他还真招架不住。
厨房里似乎散着点热气?
半开放的厨房空空荡荡,没人在,但燃气灶上冒着细小的蓝色火舌,砂锅被小火煨着,热气氤氲。
这是……
岑年过去看看,是锅滚着小泡的鱼片粥。
他心道不好,快步朝卧室走了几步。
果然。
沈今朝没在睡觉,但也没在乖乖等他。
岑年衣橱里的衣服被沈今朝翻出来,一层一层绕着摆在床上,沈今朝就坐在衣服堆中间,还把岑年的一只枕头靠在背后,抵着墙坐,另一只抱在怀里。
“你才回来。”
沈今朝的语气里带着小小的不满,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痕迹。
岑年心虚几分,“嗯……公司有事情耽误了,你怎么在我的卧室里?”
“我想你”,沈今朝举举岑年的枕头,很理直气壮,“这里有你的味道。”
“那厨房的粥是?”
“太久了,我怕你饿到。”
被沈今朝那么一说,岑年竟然真的察觉到些许饥饿感,他心里暖了一瞬,面上未变。
“邵医生说你现在易感期很严重,以后我不在家,你不要做有危险的事情。”
“做饭,不危险。”
“要弄到燃气和明火,还是小心吧。裴秘书说,会让经常照顾你的阿姨们来家里,今天就会到,更不用你做这些。”
沈今朝却说:“我不想别人来。”
“但是要有人照顾你,裴秘书的意思是除了照顾你的人,让邵医生也来,更好监测你恢复的情况。”
“不。”
沈今朝很抗拒,“不喜欢人多,在家里,每天都很多人,我不需要人照顾。”
“他们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
岑年说到这,难免多想几分。
沈家虽然和他说定了婚约,可偏偏要等沈今朝复查之后,青藤医院校验出他们的信息素匹配度在接近满分之后,才让照顾沈今朝的人上门。
难道是在检验他的有用程度?
如果他的信息素没有那么大作用,是不是他们的婚约还有待推敲?
而且之前谈论婚事,只有裴深出面,是在确认了他的信息素之后,沈今朝的母亲,才和他约定见面的事情。
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
要不是沈今朝的易感期严重,他一个出身不高的前任,想必也是入不了沈家的眼的。
岑年想到此处,又问:“你现在想睡觉吗?”
“那我可以睡在这里吗?”
“……最好还是不要了吧。”
“喔”,沈今朝变得兴趣寥寥,“那我不太想睡觉。”
“可以聊天吗?”
“聊天?可以,我们聊什么?”
岑年想探寻沈今朝的身世,如果他没猜错,沈今朝也许真的是沈如锦流落在外的,孩子。
他不想用“私生子”一类的名称说沈今朝。
沈今朝在读大学时,只确认自己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对自己和沈家的关联一无所知。
岑年想来想去,纠结沈今朝的情绪,又想探究几分,最后只是问:“这些年,你和沈总相处的融洽吗?”
沈今朝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对你好吗?”
沈今朝依旧是一副不知如何作答的样子。
“怎么了?你是不想说?还是说不清楚?”
沈今朝把怀里的枕头抱得更紧了,他根本没心思去想他和母亲的关系,也没心思给岑年说,他脑海里只有岑年工作回来很累,但还没吃饭这一个想法。
沈今朝小声说了句什么,岑年没听清。
“什么?”
“我说你没有吃饭,会饿,我想你吃东西,我做的很好吃的。”
在沈今朝的坚持下,岑年坐到了餐桌边,他们那场对话不了了之。
在沈今朝的另一番坚持下,沈家最终没派照顾他们的人来。
在沈今朝一番究极坚持下,岑年不得不带着沈今朝,一起和沈如锦见面。
几日后,沈家的豪车早早在楼下守候。
他们明明只有两个人,却来了四辆车接。在京市寸土寸金的地段,车子七拐八拐,甩开繁华街景,绕进一处又一处偏僻小路,一段车程后,豁然开朗。
沈家的老宅更符合岑年的审美,富丽堂皇,极尽奢华,用别墅不太准确了,更像一栋城堡。
曾经有传言说沈家老宅的电线都是黄金做的,岑年如今觉得可信度很高,毕竟连家具的末端都镶嵌着品色不错的碎钻,黄金遍地也不奇怪。比如这个楼梯扶手,质感看起来很真,有可能是纯金的吗?
真好呀,这里的一切都闪亮亮的。
岑年非常中意这些亮晶晶的、金碧辉煌的漂亮东西,但也顾着脸面,只有身边没人的时候,才忍不住多看几眼。
……那玻璃窗沿下面嵌的也会是真的珠宝吗?岑年毫不怀疑。沈家金光灿灿,珠光宝气,阳光透过玻璃打进来,各种火彩与反衬的光亮映的人几乎睁不开眼。
富贵的没边了。
更让岑年惊讶的是沈家的氛围,简直每走五步就会有人笑着迎上来问好。
真的需要这么多人伺候吗……
岑年忽然想起沈今朝之前说的“家里每天都很多人”,看来所言不虚。
身边的沈今朝一直脸臭臭的,好像对这次回家很不满。
“你怎么了?不舒服?”
沈今朝闷闷的,“太多人了。”
岑年笑他:“还多规矩了,人多也不行,以前也没见你这样。”
不过这话说的很不公平,以前沈今朝一穷二白,身边当然没有照顾他的人。
沈今朝摇头否认,“不是的,人多,一般讨厌;但人多,你的味道就没有了。”
岑年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像猫薄荷;
沈今朝就是一只眼巴巴的大猫。
路过茶室,领路的人恰到好处停下,柔声说:“小岑总,您可以先在这边休息一下,因为少爷和您比计划时间早了很多,沈总处理完公务很快回来。”
温声细语中,一盏茶轻盈斟好。
岑年不懂茶,品不出什么高深滋味,只觉得很香。暖气和茗香氤氲而上,很舒服。
至今为止,岑年对沈家的了解还不多,沈今朝估计没办法说清楚,于是岑年只得尽量调动一切天赋,绞尽脑汁预备斡旋。
单人单椅的茶室,沈今朝却非要朝岑年的方向靠近,头也搭在岑年肩上。
岑年正打量着茶室里的木头家具,掂量是哪种名贵木材,木质的香气很浓厚,浮光之下,表面会泛起金丝光晕,华贵内敛。
他肩上一重,又被沈今朝蹭得有点痒。
“别乱动。”
沈今朝不服气,“在家里就可以乱动。”
“现在又不是家里,你听话一点。”
这几天相处下来,岑年的脾气都被沈今朝磨得更好了。从前只有沈今朝轻声细语的时候,岑年哪会这样细心哄人。
沈今朝还反抗:“为什么你看上去很怪?”
“我吗?”
“对”,沈今朝笃定点头,认真看着岑年的脸说:“岑年,你看上去和平常不一样,很严肃,你在紧张吗?”
岑年矢口否认:“你看错了。”
他当然在紧张了。
沈如锦的邀约,在证实,他们的婚约,并不是一场戏言。
会顺利吗?
岑年不知道。
他也分不清,自己是在期待还是在抗拒,想顺从还是想反抗,混乱的心思最终只凝成紧张。
他们会顺利缔结婚约吗?
如果真的有法定关系,沈今朝还在易感期,脑子没那么清楚,等到他清醒,又会对他什么态度?会恨他还是怨他,有可能既往不咎吗?
可如果沈今朝一直不恢复,这样乖乖傻傻的,他们倒能相处得很好,可剩下的余生只靠信息素连结,未免可悲。
岑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并且,他全程好像没给过自己选择权,就这样默认接纳了沈今朝,默认会接受这段婚姻,始终在想应对之法。
他自己又在想什么?
身边的沈今朝忽然飞快的,小鸟啄人般浅浅吻一下他的侧脸,安慰他:“岑年,不要紧张,我陪在你身边呢。”
岑年忽然泄气,无奈笑笑。
可能,他也变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