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寝殿》来荔

40、灭口 要照顾好殿

　　邬雪燃走出椒风殿，今天看守的两个侍卫是生面孔，两个人生得很像，都是圆眼睛、高鼻梁，皮肤白皙，两个人的声音甚至都很相似，左边的那个侍卫叫右边的那个“阿右”，右边的侍卫则叫左边的“阿左”。

　　这两位长得太像了，估计是两兄弟，从相似程度来说，应该是双胞胎。

　　两兄弟年纪都不大，还没束发冠，披下来的散发间还梳了一条辫子，叫“阿左”的侍卫辫子梳在左边，“阿右”的辫子则搭在右肩膀。

　　两人态度很和善，看着邬雪燃走出来，阿左立刻迎上来行礼：“六殿下，您有什么吩咐吗？”阿右紧随其后。

　　邬雪燃眯起眼睛打量了两人一会儿，忽然开口：“你们不是二皇兄的侍读吗？我记得两位是李首辅的公子。”

　　阿左挠了挠头，憨憨地一笑：“回殿下的话，我们正是李家的。殿下叫我们阿左阿右就行了。”说着捏着自己梳在左边的辫子示意。

　　阿右则兴奋地点点头：“六殿下竟然还记得我们兄弟，我们的确曾经入宫当过一段时间二皇子殿下的侍读。”

　　阿左接着阿右的话茬接着说：“不过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我们就被父亲赶来金吾卫了。”

　　果然是李首辅家的双胞胎李沉祚和李沉佑。

　　邬雪燃记得这两兄弟是因为刘含章曾经评价他们，聪明内秀，机敏圆滑，却有一颗赤诚之心。刘含章很少对人评价这么高，更何况这两人长相十分优越，是人堆里一眼能认出来的那种。

　　刘含章曾经说过：“只可惜这两兄弟好奇心太重了，迟早要在这上面栽跟头。”

　　邬雪燃手里特意带了一个茶壶和两只茶杯，他往旁边的石桌子上一放，亲自斟了茶给阿左阿右，两人都是受宠若惊地接过，嘴里连连道谢。

　　邬雪燃见时机差不多了，于是清了清嗓子：“我想跟你们打听点事。”

　　阿左阿右生性爱八卦，听到这里，顿时来了劲头，“殿下请说。”

　　邬雪燃压低了声音：“昨天是发生了什么吗？”昨天小太监那慌慌张张的样子，加上到晚上都没送来的餐食，明显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阿左有些犹豫，不知道能不能说，阿右却一挑眉毛，靠近了邬雪燃，也压低了声音：“昨天中午陛下他醒了一会儿。”

　　邬雪燃“哦”了一声，眼睛眨巴眨巴，很给面子地回应阿右。阿右顿时觉得遇到了同好，说话的声音更加兴奋，眉飞色舞的：“但是陛下吐了一口黑血，又晕过去了。幸亏太子殿下反应及时，封锁了消息。”

　　邬雪燃又“哦哦”了两声，“然后呢？”

　　邬雪燃的眼神十分专注，是说书人最爱的那种观众，时不时的回应和提问，让说话的人很有成就感。再加上他长得妍丽，说话好听，阿左阿右只觉得他和家中的臭弟弟们完全不是一个物种，特别招人怜爱。

　　邬雪燃又给阿右续了一点茶水，阿右被哄得愈发飘飘然，他的年龄也不大，声音里还带着一点少年变嗓的沙哑：“然后啊，宫里的异动引起了大将军的怀疑，他带了人要进宫见陛下，被太子拦在了宫门外。”

　　阿右愈发压低了声音：“现在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聚在陛下寝殿那边，太子殿下则以一己之力控制住了朝臣，一群人正在和大将军在宫门口对峙呢。”

　　阿右还十分哥俩好地和邬雪燃说：“大将军现在怀疑太子有谋反之心，还说他包庇了下毒的贵妃娘娘呐。”

　　阿右说得兴起，阿左试图拉他袖子，被他伸手拂开，“咱们又不是大将军的人，再说太子殿下之前吩咐过，要照顾好贵妃娘娘和六殿下。”

　　不是大将军的人，又“太子殿下吩咐过”，那么看来，两人应该是太子这边的人了。邬雪燃心里琢磨，又试探了一句：“首辅大人也在宫门那边吗？”

　　阿右一笑：“可不是嘛，老头子带着人跟在太子殿下身后呢。”

　　邬雪燃就点点头，“看来太子阿兄现在很忙啊。”

　　阿右意味深长地跟着点头：“太子殿下现在的确是忙得很，可能顾不上椒风殿这边呢，所以这里的守备都是我兄弟俩负责，六殿下有事都可以找我们，太子殿下吩咐过，要照顾好殿下和贵妃娘娘，有要求务必要满足了。”

　　阿右重复了一次太子殿下的吩咐，但是却拖长了调子，又在最后特意补了一句话。

　　邬雪燃心头一跳：“其实……确有一事，我有东西忘在了金吾卫营，这东西只有我认得，我想……去拿一下。”虽然他疑似在贵妃书房里看见了来历成谜的男子背影，但是他还是觉得太巧合了，那真的是圣子吗？所谓的苗疆奇毒真的是那圣子下的吗？

　　南疆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归附了瑞朝，那位圣子有什么必要现在给父皇下毒？

　　他还是更倾向于这件事不是圣子做的，更加不是贵妃做的。那天送汤的小太监虽然已经自缢身亡，但是小太监的确是椒风殿的，如果不是圣子，那一定是有人在宫外接应，否则那所谓的奇毒进不了椒风殿。

　　而接应的人最有可能的，就是可以进出宫的金吾卫。邬雪燃不想坐以待毙，当一个被人摆布的尊贵花瓶，他想要自己找证据为贵妃脱罪。

　　金吾卫营距离宫门不远，他本来想说去一趟父皇寝殿，但是那里现在肯定是层层守卫，而且时间过去太久了，真有证据也留不到现在。

　　阿右爽朗一笑：“没事，既然太子殿下吩咐了，我们兄弟自然要尽职尽责，金吾卫营本来就不远，我们陪您走一趟就是了。”

　　阿左抹汗，太子殿下是这意思吗？他心知自家弟弟这是老毛病又犯了，对事态的发展很好奇，却被太子殿下派来椒风殿这边看不到后续，所以心里憋着坏想怂恿六殿下去宫门口看热闹，这样自己就也可以找借口跟着他一道去了。

　　殊不知这正是邬雪燃心里想要的，他立刻打蛇随棍上，嘴里越发甜，一口一个“阿左兄弟”、“阿右兄弟”。一来一往，气氛顿时变得十分热络起来。

　　于是邬雪燃带头，阿左快乐地跟在他身后，阿右有点无奈，同时心里也和他兄弟一样，对宫门口的热闹十分期待。三人就这样一路光明正大走出了椒风殿范围，但两位首辅公子最终还是没能看上热闹，因为他们路过的时候，太子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然成功把大将军安抚住，暂时回了府，其他大臣也已经跟着太子回了正殿议事。

　　阿左遗憾地叹了一口气，阿右却是松了一口气，他今天一早起来就一直眼皮跳，总觉得要发生什么，现在这样没看着热闹挺好的，不容易卷进麻烦事里。

　　邬雪燃见宫门口已经疏散了人群也是心里一松，从椒风殿到金吾卫营必须经过这里，他很怕被太子发现他擅自出了椒风殿，被抓个正着，否则便要绕一个大圈，而且他那枚伪造的出宫令牌也没办法从另一个门出，所以现在这边没人，着实是老天保佑。

　　于是邬雪燃很顺利地跟着两位首辅公子来到了金吾卫营，亮明身份的时候，他谎称自己是四皇子邬谷。

　　金吾卫这边现在有头有脸、能有幸见过皇子的人大都被调去皇帝寝宫外了，要不也是去了太子那边，所以邬雪燃的谎言没有被人戳穿，再加上两位首辅公子作保，他很快拿到了皇帝中毒那一日金吾卫的值班文书。

　　椒风殿的规矩很严格，小太监的住处会定期进行检查，皇帝中毒那天的三天前刚检查过一次，所以那毒只可能是中毒前的三天内送过去的。而这期间，去过椒风殿和附近的金吾卫只有两名。

　　侍卫主要负责前朝和后宫外围，能有资格进入后宫的数目极少，这两名金吾卫却都不在这个范围内，显然是有问题的。邬雪燃于是找借口要见这两人。

　　人到得很快，两个侍卫知道来的是皇子都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邬雪燃也不废话，直接开始盘问两人为什么去椒风殿。其中一个侍卫抬头看了邬雪燃一眼，似乎欲言又止，另一个却是低着头不吭气，阿左皱了皱眉，去推那个侍卫：“干什么呢，殿下问话，还不快老实回答？”

　　邬雪燃也皱了眉，紧接着他忽然心头一跳，感觉不对：“快按住他！”

　　然而已经迟了，那侍卫嘴边哇得一下吐出血来，居然生生把自己的舌头咬了下来。他旁边另一个侍卫见同伴倒在地上，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窗外却忽然射来一支冷箭，精准地穿过侍卫的心脏。

　　瞬息之间，两名侍卫都成了这个样子。邬雪燃咬牙，想扶起满嘴是血却还没断气的第一个侍卫，阿左却忽然脸色不好地护着邬雪燃往后退。几乎是两人刚刚退后，又是一支箭凶狠地射来，插在了邬雪燃刚刚蹲着的地面上。

　　此刻，窗外一点声音也没有了，打开房门，只见刚刚还人来人往的金吾卫营现在已经空得让人心慌。

　　“我们先离开这里！”阿左阿右拉住邬雪燃，心里暗道一声大意了，没想到拱卫皇宫，可以说是皇帝亲卫的金吾卫营居然被人掌控至此。邬雪燃却上前一步拽住咬舌自尽但还有一息尚存的侍卫，恶狠狠地威胁：“你是刘家远房，我认得你，你还有个妹妹在椒风殿里当宫女。”

　　那侍卫本来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了，但是听到邬雪燃这么说，瞳孔放大了一瞬，邬雪燃不顾满手的血，拽着他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说：“是谁指使？告诉我，我放你妹妹一条生路。”

　　“你妹妹叫绿芳，是椒风殿花园的洒扫宫女，圆脸，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笑起来脸上还有一个酒窝。你家里除了老母亲，就只有你和她了吧？她还有十年才能出宫，你真的能放心她吗？你告诉我背后的人，我保她一命。”邬雪燃的记性很好，尤其是记人脸。

　　那侍卫的眼神原本很坚定，但是随着邬雪燃详细的描述，他开始挣扎起来，半晌，他忽然定定地看了邬雪燃一眼，伸手在地上点了两下，然后就气绝身亡了。

　　两？地面？还是什么？

　　邬雪燃还想再细看看，阿左却一把拉起他，往门外走：“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六殿下，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诡异的号角声，接着是脚步声、兵器带在人身上和甲胄碰撞的低沉声音。房门被撞开，一名黑脸武官带着一队金吾卫闯进来，扫了一眼躺在血泊中的两名金吾卫，开口：“你们竟敢杀害金吾卫，拿下。”

　　这名武官看上去不欲与他们多言，一挥手，他身后的金吾卫们便将他们团团包围起来，兵戈相向。

　　邬雪燃皱眉，想要亮明身份，却又有顾忌，禁足期间偷偷出宫，怕给他母妃带来进一步的嫌疑。此时阿左上前一步：“大胆，我父亲乃是李首辅，奉太子之命前来查案，地上的金吾卫不是我们杀的，是被人灭口了。”

　　黑脸武官冷哼：“别和我说什么身份，我们金吾卫不负责查案，有什么话留着等进牢里审讯的时候再说。”

　　说着就要上前拿人，邬雪燃感觉不对，这波人似乎是匆匆赶来，和刚才灭口的杀手做派不同，但这态度又很奇怪，感觉急着要将他们抓捕。

　　金吾卫们一拥而上，阿左阿右吃力地护在邬雪燃身边，逐渐落在下风，邬雪燃再顾不得其它，立刻开口喊话：“我是六皇子邬雪燃，你们给我退下。”

　　金吾卫们似乎有一瞬间的犹豫，黑脸武官却当机立断：“六皇子怎么可能会在这里，还敢冒充皇嗣，给我拿下——”

　　邬雪燃咬牙，看来这武官是打算否认他的身份，估计这要是被抓了，可不一定能得到按规矩的正常审讯流程，他们三个说不定都要被掩了身份直接上刑。

　　这时候阿左忽然一刀横在邬雪燃脖子上：“别过来，否则我杀了六殿下。”阿右也上前看似挟持了邬雪燃。这一下，金吾卫们反而有些相信了邬雪燃真的是六皇子，毕竟没人敢拿皇子的性命开玩笑。

　　见手下人迟疑了起来，黑脸武官冷冷一笑，他视线阴冷地打量了阿左阿右一眼：“你们两个倒是有种。”

　　场面一时有些僵住。就在这个时候，屋外忽然传来更多纷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又是一阵安静，然后一名太监急匆匆地走进屋内，对着邬雪燃行礼：“六殿下，陛下已经苏醒，指名要见您，请殿下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