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寝殿》来荔

34、亡命 邬雪燃第一

　　二当家死了，山外来的越先生上位掌权，青山寨变天了。

　　听说越先生身边还跟着一个颜色殊丽的小公子，是三当家从陈渡将军的玄铁军里抓来的，也不是什么孬种，来的第二天就弄死了二当家身边最倚重的心腹，为越先生踢走二当家上位立下了汗马功劳。

　　寨子里的媳妇婆子们还好说，倒是有许多青年本来就仰慕越先生是个文化人，能识文断字，还能看懂那些复杂到让人头晕的账目，一来就被大当家委以重任，这会儿听了消息，更是羡慕传说中刚嫁给了越先生就跟着鸡犬升天的邬雪燃，顿时就有那起了歪心思的蠢蠢欲动起来。

　　山贼嘛，本来就没什么节操，于是就有人扭扭捏捏回屋换了一套齐整衣服，各种找借口凑到太子身边晃来晃去。

　　邬雪燃瞧着那一个个皮肤黢黑的壮高个，觉得他们搔首弄姿的模样很好玩，于是学着他们的样子垂下眼帘，再抬起，对着太子撩了一个风骚的眼神。

　　邬月落在邬雪燃额头敲了一下，示意他干点正经事。邬雪燃却不以为意，放下手中的账本，对着邬月落耍赖起来：“都拿到二当家的势力了，还看什么账本呀，这时候最要紧的不是去收服二当家的人手吗？”

　　太子摇了摇头，意有所指地说：“我们毕竟是山寨的外人，还是要先做好本分，明白上头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山寨的大当家要的是什么？二当家带着人手来投，本是好事，但是多年来仗着自己人多势众，抱团行事，在山寨里作威作福，甚至不把大当家的放在眼里。

　　大当家虽然看上去对他们杀死二当家这件事很震惊，后面对二当家的背叛又很震怒，这一震惊一震怒看着都是意外，但他其实早有灭了二当家的意思，要不然也不能立即将二当家的人手交给了邬月落。

　　这是一种嘉奖，也是一种对其他人的震慑。

　　至于太子真正的上头，皇帝陛下本人，那就简单了，他要的是将青山寨一网打尽。这也是一种震慑，对任何想要在朝廷眼皮子底下掀起风浪的人的震慑。

　　所以这所谓的二当家的势力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摸清山寨的底子，将消息及时递出去给陈渡。

　　邬雪燃撇了撇嘴，对所谓的正事一点兴趣也没有。但是在太子威严下，他只能老老实实坐在他身旁，帮着一起看堆积如山的账目。看着看着，邬雪燃打了个呵欠。

　　他的眼睛半睁半合地扫着手中的账册，忽然，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不解地指着一行账目问太子：“阿兄，这笔钱好像有点奇怪。”

　　“整整两百两黄金，却没有标注去向。”

　　太子接过账本看了一会儿：“不奇怪，这倒是对上了。”

　　不等邬雪燃问，太子接着回答：“之前朝廷查出一个贪赃枉法的江南巡抚，府中就有一些来历不明的财宝，其中有一笔这个数目的黄金，正是这个时间进账，与此同时，江南折冲府少了一批精良的武器。”

　　邬雪燃压低了声音：“阿兄你是说……那巡抚是把一批武器卖给了山贼，那不就是官匪勾结了吗？”

　　太子的眼神沉沉，这时候屋外冲进来一只鸽子，太子手一抬，鸽子落在了他手背上，太子取下格子上的信筒，打开纸条看了一眼。接着他也写了一张纸条，却不是什么消息，而是一句诗句，大概是约定的什么暗号，塞进信筒，重新放飞了鸽子。

　　这鸽子想必是用来和陈渡联系的。

　　邬雪燃不禁问太子：“阿兄，到时候打起来了我们怎么办？大将军会派人来接我们吗？”

　　太子的声音低沉：“我们需要在开战前离开。”

　　太子看着邬雪燃，神情严肃：“陈渡已经到了。这几天他随时可能展开进攻，最近你都要跟紧我，万一失散了就去春意楼找我，那是我的产业，不过也不要掉以轻心，江南太远了，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邬雪燃瞪大了眼睛，春意楼竟然是太子的产业，难怪上次陈渡约见太子是约在春意楼里。

　　“可是……”邬雪燃还想再问，门口却来了一个慌乱的山贼，“越先生，不好了，陈渡带着玄铁军打进来了！”

　　邬雪燃震惊了，怎么会这么快，那他们怎么来得及逃走？连太子也是一皱眉，显然刚才送来的鸽子里并没有提及这次进攻。

　　太子沉声支走那山贼：“我知道了。你先去通知其他人，我马上过来。”

　　山贼领命而去。邬雪燃凑到太子身边：“阿兄，怎么办？”

　　太子将一个账本收好，“我们立刻走。我知道一条通往寨子外的暗道。”

　　邬雪燃应声，两人躲着人群来到了山寨深处一幢废弃的旧屋里，太子敲开了里头一块地砖，打开了一条一人宽的暗道：“青山寨原来是一个和尚私人的山居，山贼侵占了这地方后应该也不知道这条暗道。”

　　邬雪燃跟在太子身后进入暗道，然后把暗道从内部重新关上。这条地下通道十分简陋，不但昏暗狭窄，而且泛着潮气，这让太子手里的火折子烧得十分微弱。
　　邬雪燃只能跟紧太子的脚步，地道里每一点响动都会被放大，但是再远处的声音却反而听不清。看不清也听不清，这让邬雪燃有点不适。也许是察觉了邬雪燃的不安，太子忽然回身，牵住了邬雪燃的手。

　　暗道里依旧昏暗狭窄，地面时不时还有积水和碎石，邬雪燃牵着太子的手，忽然问出了之前一直埋在心中不敢问的问题：“阿兄。”

　　太子“嗯”了一声表示回应。

　　邬雪燃鼓起勇气：“我觉得大将军好像没有那么在乎你。”

　　太子这一次没有回答，沉默良久，直到邬雪燃以为这句话不会有回应了的时候，他说：“我也没有那么在乎他。”

　　邬雪燃皱起眉，显然是对这个回答不怎么相信。太子也有嘴硬的时候吗？明明他们那么亲密，他甚至曾经说过永远不会像陈渡对他那样对邬雪燃。

　　邬雪燃心里不禁有点莫名的憋闷。

　　接下来这一路两人都没再说话，太子还是牵着邬雪燃，也许是沉默和黑暗让人失去了时间感，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才终于来到出口附近。这时候从出口外传来了喧闹的兵戈相交之声，太子的脚步缓下来，皱起了眉。

　　出口的暗门在顶部，地道向上延伸的台阶只是用几块粗陋陡峭的石头垒成，地道的出口比入口还狭窄，让手长脚长的两人只能佝偻起身子挤在一起。

　　就在两人还在迟疑的时候，外面的声音停了，有人打开了地道的暗门，一把大刀扎下来，这一刀快狠准，本来能把处在下方的太子和邬雪燃捅个对穿，但是太子反应极快地推开了邬雪燃，自己的腿上却被砍伤。

　　那人还想拔出大刀继续挥砍，太子却拽住了刀身，反而凭着力气把对方拽得失去了平衡，接着太子一把抽出扎在自己腿上的大刀，如同用剑一般，一刀刺进对方的心脏。

　　出口也在一个房间里，却是住了人的，房子的主人应该是附近的猎户，已经倒在血泊里没了声息，应该就是刚才听见外面喧闹声音的时候被杀的。

　　而被太子杀死的男人虽然同样穿着一身粗布衣服，身材却十分健硕，另一边还有一个人正提着地道的暗门，见自己的同伴被杀，立刻松手想去拿兵器，却被太子先一步砍掉了脑袋。

　　这一切都在瞬息之间发生，地道的暗门因为无人支撑而落下，邬雪燃重新推开暗门爬上地面时，太子也一下子松了劲倒在地上，他腿上的伤口汩汩地流出血来，他的嘴唇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苍白，可是门外还有嘈杂的声音在靠近。

　　太子迅速判断了一下情况：“门外大概还有三个人。这些人都不对劲，身手不是普通百姓，而且目标明确，知道地道的所在，出手就是杀招。”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近，而且来人都脚步发沉，身上还有金属的摩擦撞击声，听起来应该是都带了兵器，太子声音虚弱地吩咐邬雪燃：“我腿伤了是个累赘，你先走，去春意楼找人来救我。”

　　太子的状态的确很不好，他腿上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流血，甚至打湿了邬雪燃身上的衣服，邬雪燃试图给他止血，却一时没什么效果。

　　邬雪燃皱眉，既然这些人都是目标明确来的，而且下手就是杀招，如果他抛下太子，他又哪里撑得到他找人来救他呢。这不过是一个体面的、让他自己先逃走的说法罢了。

　　太子的表情很冷静，但他握着邬雪燃的手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显然现在的情况的确如他所说，如果邬雪燃带着太子闯出去，两个人都会死。

　　“你走吧。”太子说。

　　邬雪燃第一次感觉太子这冷静的性格很可恶，他恶狠狠地让太子闭嘴，背起他躲回了地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