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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礼物 邬雪燃是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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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雪燃身后跟着荀方,往天牢走。
天牢的条件很不好,不但光线昏暗,空气潮湿,而且灰尘也很重,邬雪燃穿行在一间间牢房之前,隔着栅栏的犯人们用阴沉的眼神盯着他的动作,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为止。
最末一间的牢房上方有一间小窗户,地面也相对干燥,却是灰尘最多、最脏的房间,犯人是新住进去的刘家人。
邬雪燃站定,隔着栅栏低头看向坐在简易床铺上的刘含章。刘含章此刻怀里抱着他年纪尚幼的族弟,那个孩子可能有点发烧,脸上一片潮红,刘含章细致地把孩子包进被子里放好,才起身行礼。
隔壁就是刘礼和其他罪行更重的刘家人。他们看到邬雪燃眼里就露出了仇恨,就连刘含章身边几个年轻的刘家长房子弟,看着邬雪燃的神色也有几分不自然。只有刘含章的态度始终很淡然,他主动开口:“谢谢六殿下放过了我妹妹。”
他说的是刘小姐。刘小姐行刺皇子自然是重罪,可是一来刘小姐没有成功,二来刘小姐其实是长房的小姐,也就是刘含章的亲妹妹,邬雪燃最终没有揭发她。
刘家长房和二房没有分家,但判的轻一些,青壮子弟流放至边境服劳役,女子则没入奴籍。
邬雪燃本来是想过来问刘含章一些问题的,但是没想到刘礼就在隔壁房间,问起来就有点不方便了。刘含章看着邬雪燃却是一脸了然:“殿下是想来问我,那天究竟是不是故意将你带出来……陷入危险的吧?”
邬雪燃惊异地看着刘含章,他发现今天的刘含章和往日不太一样,无论是神情还是举止,都有些陌生。在他身边侍读的刘含章总是眼含春水、面带微笑的,即使是遇见负面情绪,也总是以微笑来掩饰。
可是现在,刘含章一张脸上没有一点笑意,声音冷淡稳重,仿佛任何一个贵族家里的嫡子长孙,撑起了家族的责任,他周围的刘家亲眷似乎也很适应这样的他,帮忙接过他怀里的孩子时的动作恭顺而自然。
“殿下应该已经猜到了,我是故意的。”
邬雪燃的动作一顿。
刘含章却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说了下去,“如果殿下稍作了解,应该就会知道,刘家的许多事,我都参与了,甚至是主导的那个人。”
邬雪燃怔怔地看着刘含章,刘含章低头自嘲地一笑:“殿下对我……还是不够了解啊。我是一个实打实的坏人呢。”
邬雪燃想说什么,但是不知为何,看着这样的刘含章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刘含章又是一礼,“天牢脏污,殿下还是尽早回去吧。”
接着他便重新坐回了床铺上,伸手替族弟擦脸上的汗。
这时候被塞在被窝里的男童嘴里嘟嘟囔囔起来,刘含章没有去听,只是就那么抱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哄一哄孩子,但是他抱着孩子的手却很稳。
刘含章没有和他告别,但是邬雪燃知道,这就是他对他最后的交代了。
狱卒点头哈腰地送邬雪燃出去,临走时,邬雪燃留下了一锭金子,叮嘱牢头照顾好刘家长房的老弱妇孺,天冷,可以给他们再添一床暖和的被子。
这是他能做的唯一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了,几日之后,刘家大部分人就要踏上流放的路途,刘含章和刘许也因罪贬为庶人,此后天长地远,那个爱笑的狐狸眼少年,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人生中。
刘含章用尽了他所有的努力,甚至不惜利用邬雪燃出宫的机会,把刘家推进了地狱。哪怕邬雪燃最后没有推波助澜,那一日他趁刘家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邬雪燃身上的时候,偷偷与太子接触,提供给太子的证据也足以将刘礼一伙人拉下马。
邬雪燃怎么会没有打听过呢,原来刘含章的父亲是刘礼暗中下手害死的,他母亲也没多久离奇病亡,可刘含章为了保护弟弟妹妹和其他刘家长房的无辜亲人,一力抗下了所有罪孽,多年来表面上与刘礼相处融洽,为他做事,实际上却暗自收集证据,直到找到机会摆脱监视,最终将仇人一网打尽。
每一日都笑着和他相处的少年,身上其实背负着这么许多的痛苦。
邬雪燃其实不是去问那天刘含章是不是利用了他,而是想问,在那之前,少年羞涩而喜悦的告白,究竟是不是真的呢。可是他想了想,觉得这是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
有些东西会随着时间改变,有些东西会永远留在回忆里,半点不由人。
回到东宫,邬雪燃难得去太子分给他的西侧小书房坐了一会儿,他想了一会儿刘含章,又想了一会儿荀方。然后又想了一会儿自己。
他茫然地想,他的心里好像有点难受,就像看了一本没有结局的故事,情绪空空的,又好像看了一本坏结局的故事,却找不到人一起抱怨。
他百无聊赖地翻看着往日最喜欢的话本子,忽然发现自己的书箱被人细致地整理好了,是刘含章习惯的整理风格,每一个物件都包了专门的布袋子,显得整齐又好看。
邬雪燃一件一件翻过去,直到从书箱最底下翻出一个陌生的布袋子,里面包了一本新的话本子,是新出的故事的下册。邬雪燃上回看了第一本,发现没有后文,他抱怨了好几次。
邬雪燃的动作顿了顿,把话本子重新包回了布袋子里。接着把拆出来的每一件东西都重新包了回去,收回了书箱。
晚上太子回到卧房的时候,邬雪燃抱住了他,他的身高和太子差不多,拥抱的时候不需要垫脚,他勾住太子的脖子时,就像两棵挨得太近的树,枝叶互相缠绕,乃至于密不可分。
邬雪燃吻得主动又热情,他大胆地将自己的舌头探入太子的唇缝,细细地勾缠太子每一寸舌尖。
邬雪燃是如此柔软,以至于将自己严丝合缝嵌进了太子的怀抱,良久,他才终于分开一点,深深地喘息,他想,原来世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太子帮了他,他当然要给他一点甜头。
“我困了。”邬雪燃揉了揉眼睛,呼吸重新平顺起来,眼里的朦胧水光也消散了,他像一个琉璃铸的人偶娃娃,剔透得看得见内里的空无。
太子松开他,两人各自躺进被子,背对着睡下。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