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寝殿》来荔

10、温情 那么冷硬的

　　邬雪燃很不满，“你凭什么这样管我？”

　　太子不理会他的叫嚣，邬雪燃心情却更加不快，“每次一生气就不理我，简直像个木头。”

　　“你以为我就想理你吗？父皇让我住进来又不是我的主意，你就算讨厌我，也不能这么对我呀！”

　　说着，他站起身，试图撑着伤腿离开现场，他决定他也要冷处理太子。但是刚才一直一瘸一拐还不觉得，现在坐着休息了一会儿再站起来，猛地一用力，他的伤脚传来了尖锐的疼痛。

　　“啊、痛、痛痛痛……”

　　太子上前扶住邬雪燃，邬雪燃想甩开太子的胳膊，但太子的手却很稳，邬雪燃用力半天也撼动不了分毫。

　　“你干嘛，你不是讨厌我吗？为什么要管我？”

　　太子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他忽然一把将邬雪燃搂进怀里，用手挑起邬雪燃的下巴：“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管你吗？”

　　太子将脸贴近邬雪燃，将额头抵在邬雪燃的额头上，压低了声音，“因为你是我的，我不止今天要管你，以后一辈子你也不要想逃走。”

　　太子此刻的气息十分危险，邬雪燃小动物般的直觉让他一动不敢动。

　　“还记得我上次说的吗？第二次，可就没有那么好过了。”太子的语气轻慢，他的恶意从眼神中流淌出来，他揽着邬雪燃的右手向上摩挲，沿着邬雪燃的脊骨，轻轻揉捏，带来暧昧的颤栗。

　　浓郁的异香弥漫，邬雪燃闻到这香气，觉得自己的头脑更加混沌。

　　“你是我一个人的，记住了吗？”

　　邬雪燃近距离看着太子琥珀色的眼睛，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颤抖，太子靠得太近了，近到他说的每一句话，热气都喷吐在他的脸侧，湿润的气息粘在脸上，他几乎错觉被人亲吻了。

　　那么冷硬的人，吐息居然是柔软的。

　　邬雪燃不自觉呜咽了一下，身子发软，太子看着他的情状，低低地笑起来。

　　“殿下。”小太监提醒，是太医院开的汤药到了，邬雪燃这才想起，自己是身处东宫书房外的小花园里，太子竟然当着那么多侍从这样对他！

　　邬雪燃顿时羞得满面通红，忽然一骨碌将自己的脸埋进太子胸前的衣服里，太子更加愉悦了，直到汤药被端上来，才抱着已经软成一滩水的邬雪燃，放回躺椅上。

　　又过了一会儿，太子被皇帝叫回去处理剩下的公务。邬雪燃吃完药，果真被下人送到了太子的房间里，邬雪燃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短时间内不想看见任何人，尤其是不想再看见无赖的太子。

　　他闷闷地抱着被子，转瞬又想起他现在在太子的床上，怀里这条被子也是太子的，顿时又猛地撒开手，半晌，他出声叫人把他自己房间里那条被子搬过来，可是直到裹上自己的被子，他还是觉得身上满满都是太子的气息。

　　很快就到了用晚膳的时间，太子命人把菜端到寝殿的桌子上，又亲自抱着邬雪燃放到了位子上。

　　今天有好几个邬雪燃喜欢的菜，太子却让人把所有的辣菜都端下去，邬雪燃眼见着自己最喜欢的菜都被端走，很有意见，但是经历了下午那一遭，他现在有点不敢和太子说话。

　　邬雪燃恨恨地扒拉开碗里的青菜。

　　太子又夹了一块鸡蛋进邬雪燃的碗。

　　邬雪燃不想吃，但是贵妃一向教导他不能浪费粮食，因此他把这些太子夹的、他不爱吃的菜都剩到了最后，然后一口气吃掉了。

　　当晚，邬雪燃伤口痛起来，人也开始发烧，倒是胃口没有受到太大影响。怂包了一整天的邬雪燃喝完药，躺在床上，终于恶从心头起，奄奄一息地抱怨太子：“都是你，给我夹了那么多素菜，害得我现在好饿。”

　　太子看了一眼邬雪燃，邬雪燃立刻怂得缩回了脑袋，太子似乎觉得有趣，靠近揉乱了邬雪燃的头发，在他敢怒不敢言的表情中终于还是吩咐下人去给邬雪燃拿点心。

　　邬雪燃立刻来了精神，先吃了一大串葡萄，然后又拿起一块糕点，吃完两盘点心后，太子拦着不让他继续吃了，他就又喝了一整杯荔枝膏水。

　　邬雪燃打了个饱嗝，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可能真的有点吃多了。

　　他躺在床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肚子，感觉肠胃开始难受起来。

　　太子洗漱完，也躺上床，邬雪燃想翻身不要看见太子，却被太子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把他按回原位，邬雪燃愣了一下，太子继续轻轻地拿开了邬雪燃放在肚子上的手，然后伸手过来，缓缓地帮邬雪燃揉起了肚子。

　　不同于上一次两人中间还隔着半个人位置，这次太子整个人靠过来，他的体温略偏低，侧过身，贴在邬雪燃身旁，一只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隔着衣物帮邬雪燃揉肚子。

　　邬雪燃有点呆呆的，又不知道为什么有点脸红，太子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灯下，此刻看着却非常温柔。

　　邬雪燃躺在床上，热烘烘的被子包裹着他，太子的动作清缓，邬雪燃的心跳却很快。他的脑海里一片乱七八糟的想法，但是具体在想什么却又说不清，摄于太子的威压，他一动不敢动，慢慢地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邬雪燃睡梦中还能感觉到太子的气息，让他连梦里也乱七八糟的，只是晚上这一顿实在是胡吃海塞过头了，邬雪燃半夜里忽然开始腹痛。

　　太子发现邬雪燃满头大汗，赶紧唤醒他，让人去请太医过来。太医到的时候，邬雪燃已经开始呕吐，太子一边扶着他给他拍背，一边趁着他呕吐的间隙给他喂一点热水。

　　太医赶过来之后，又是一番折腾，好不容易才让邬雪燃止了吐。

　　邬雪燃的身体这时候已经像面条一样软了，他躺在床上，全靠太子一直半抱着他。

　　请来的太医不是孙院使，而是另一位擅长妇科病的圣手，姓杨，医术同样精湛，只是开的药汤味道比孙院使更可怕，邬雪燃抿了一口差点又吐了。

　　太医被请去东宫的其他房间暂住，防止邬雪燃后半夜再发热。邬雪燃一边逼自己喝又苦又腥的汤药，一边感觉自己实在倒霉，差点心酸地哭出来。

　　都怪太子。

　　饱受病痛折磨的他已经暂时忘却了之前的胆怯，心里只剩下了满满的气愤。

　　喝一口，吐半口，就这样一碗药喝了半盏茶功夫还没喝完，太子有些生疏地对邬雪燃说“良药苦口利于病”。邬雪燃感觉对方有点把自己当小孩子，气呼呼斜了他一眼，又认命地闭上眼把药往嘴里倒。

　　好不容易终于把这碗药汤塞进肚子里，邬雪燃哑着嗓子感慨：“我真是个倒霉的小可怜儿。”

　　太子难得有些愧疚，开始怀疑自己下午的时候是不是太过分，把人吓坏了，他摸了摸邬雪燃的头：“睡吧，小可怜。”他的声音很温柔，让人很安心。

　　邬雪燃半夜发烧的消息也传到了御书房，大太监蔡安看着御书房里熬夜处理奏折的皇帝，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进去禀报了。

　　皇帝拿起奏折的动作一顿，半晌，敲了敲桌角，穿着低调的暗卫从房梁上翻下来，皇帝淡淡地下令：“去看看。”

　　暗卫领命，迅速消失在原地。

　　蔡安替皇帝倒了一杯新的热茶，随后站在原地顿了一下，皇帝抬头，“有什么话，说。”

　　蔡安知道椒风殿里那位是皇帝心上的人，小心地措辞：“六殿下的事要不要通知那位一声？”

　　皇帝随手在一本废话连篇的奏折上写了个“阅”：“不必。”

　　夜色深深，桌上的灯盏之外，都是浓墨一样的阴影，皇帝的声音淡淡的：“以后他的事都不必告诉阿苏。”

　　贵妃苏兰蘅，是当今圣上唯一的贵妃，先皇后死后，就是后宫里第一人。蔡安是一路看着两人过来的，他走出御书房，咽下了一句叹息。

　　第二天是一个晴天，邬雪燃一路睡到了中饭时间，太子给他架了一个小桌板，直接让他在床上用膳。

　　邬雪燃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待遇，可以躺在太子的床上吃饭，顿时眼睛亮晶晶的，显然是已经恢复了许多。

　　中饭是一碗清汤寡水的青菜面，这一次邬雪燃没敢有意见，太子见他乖巧，又给他加了一个煮鸡蛋。

　　吃完饭，邬雪燃又艰难地喝完了一碗可怕的苦药，也不知道是不是邬雪燃的错觉，总觉得这碗药的滋味好像比昨天的好喝。

　　旁边爱说话的小太监叶真替自家主子邀功：“太子殿下亲自去请那位杨太医改良了药方，让他务必把药的口味改善一下。”

　　向来心宽、不记隔夜仇的邬雪燃因此心情好了很多，决定在心里原谅太子一下算了。

　　结果刚喝完药，小太监东福忽然冲进来禀报，“贵妃娘娘中午忽然病倒了。”

　　邬雪燃拿着药碗的手一抖，东福气喘吁吁，接着讲他刚打听来的消息：“孙院使已经赶过去了，但贵妃陷入了昏迷，现在还没醒过来。”

　　邬雪燃当即就想赶去椒风殿，却被太子拦下，东福也支支吾吾补上了最后一句话：“陛下说你也病着，就别过去了，到时候反而带了病气过去。”

　　邬雪燃的表情一顿，接着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沉默地把手中的药碗放下了。

　　太子让东福退下，接着把邬雪燃重新按倒在被子里，又给他把被角掖紧，添了一条毯子。

　　“睡吧，多休息才会好得快。”太子拿起一本书，坐到了床边，似乎打算就这样陪着邬雪燃。

　　邬雪燃乖巧地任由太子做好这一切，闭上了眼睛，过了不知道多久，邬雪燃忽然开口：“太子阿兄。”

　　太子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回应他：“嗯，我在。”

　　邬雪燃又叫了他一声。“太子阿兄。”

　　太子回他：“我会一直陪着你，睡吧。”

　　邬雪燃皱紧了眉头：“可是我好担心母妃啊。”

　　太子转过身，看了看邬雪燃，帮他把粘在额头的一缕发丝拂开：“那这样吧，我小的时候，看见其他皇子会抄写经文作为给母妃的生辰礼物，所以每当我想念母后的时候，就会抄上一卷，为她祈福。”

　　“我去给你拿一卷经文过来，你就在床边的桌子上稍微抄一点，但不要一下子抄太多，好不好？”太子的声音轻轻的，特别温柔。

　　邬雪燃点头。“太子阿兄也会想念母后吗？”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