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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陷阱 春光无限好 ...
河边一头幼鹿低头饮水,浑然不知远处的危险,一支羽箭破空而去,擦着鹿腿插进草地,它受惊地张望四周,立马钻进灌木丛,逃得无影无踪。
段感君抬眼一看,惋惜不已,“就差一点。”
“吁。”
陈丰年吃力的拽紧缰绳,让马儿徐徐停下,而后翻身下马,上前将孤零零的羽箭收回箭篓,春日阳光和煦温和,照出他并不好看的脸色。
因二人同乘一骑,段感君坐在他身前,庞大的身躯遮挡视野不说,搭弓拉箭极为不便,且那人怕他受伤,一只手往后虚扶着他的腰,气氛莫名怪异,害得他找不到准头,进山半个时辰还没开张。
段感君纵马靠近,“幼鹿极少单独出没,兴许是掉了队,咱们再往深处走走,说不准能碰见鹿群。”
陈丰年眉头沉蹙,满心不悦。
他素来擅近身用刀,箭术虽不算超群,寻常也能十箭中八,这般接连受挫,却是平生头一遭。
他微仰起头,看向马上的段感君,对方清澈的眼睛眨了眨,他略作思忖,好胜心终究战胜了兄长威严。
“小狼,你坐后头。”
段感君心跳加快,极力让自己面上不露出明显的欣喜,“嗯。”
要知道,他身形现在远超陈丰年,陈丰年还老当他是小孩子,非要他坐前头,弓腰收背蜷缩成一团,被迫小鸟依人,虽然甜蜜,也着实难受。
他从马上下来,等陈丰年坐定,重新翻身上鞍,顺势揽住对方的腰,肩背筋骨舒展,山清水秀,一切都变得更加美好。
温存不消片刻,陈丰年甩动缰绳,马儿扬起四蹄,疾驰进了林子。
草丛中窸窸窣窣,暴露一小撮白毛,陈丰年神色一凛,腿紧夹马腹,双臂舒展拉满弓架,“咻”的一声破空锐响,羽箭直穿野兔胸腹,雪白绒毛转瞬被鲜血浸透。
段感君雀跃道,“射中了!”
陈丰年低低“嗯”了一声。
身后男人胸腔振鸣,激动之余,与他肩膀相撞,陈丰年被包裹在炙热体温里,丝毫没有擒获猎物的欣喜,反而心生别扭。
自打重逢之后,他就莫名有一种隐隐的感觉,之前那个娇弱不能自理的弟弟,多了一层看不透的压迫感,日常行事更是明里暗里的迁就。
陈丰年牙后发酸,觉得奇怪,又实在摸不着头脑。
他胡思乱想之际,段感君开口道,“好像是只野兔,咱们今日得的第一只猎物,我去捡回来。”
说罢,他兴致勃勃的下了马,向野兔方向寻去,陈丰年耳朵微动,脸色骤变,暴喝一声,“趴下!”
段感君在塞北多年,练出几分警觉,他心头一跳,登时卧倒在地,几支箭矢擦着发顶飞过,掠穿他头上的发带,深深扎进树里。
陈丰年心惊肉跳,见银白箭头并无血迹,心中担忧褪去,怒意更深,当即冲着暗箭飞来的方向拉开弓,一箭将黑衣刺客从树上射了下来。
他在地上翻滚几圈,闪避接连不断的箭矢,藏身树后,“小狼,躲好别出来!”
“好,二哥千万当心!”
段感君散开的黑发被风扬起,眼睛赤红,忽然涌现的刺客,其实不难猜测,这伙人是为他而来。
想必在京城暗查的案子走露风声,有些人按耐不住,想趁机除了他,费尽心机塞了四五个刺客进来。
若是他孤身一人,或许真交代在这了,但陈丰年能从精兵强将的胡寨全身而退,想从他眼前杀人,可谓是难于登天。
陈丰年打法凶悍,苦于没有趁手的兵器,一直与刺客周旋,他的箭术委实不算好,连射三箭还未中,干脆抛下弓箭,折了根木棍拎在手中,跟刺客打的有来有回。
鏖战之际,耳畔一声尖鸣,一支羽箭霸道无比,连贯两人,刀剑交加落地,反射出耀目白光。
陈丰年微怔一瞬,迅速捡起地上掉落的刀,双刀在手,几个旋身,将其余刺客纷纷砍倒在地。
最后留了个活口,他将刀架上那人脖颈,确保周围再无威胁,放声道,“出来吧。”
段感君素喜浅色,鲜少穿玄衣,他本就肤色白净,唇色嫣红,此刻披头散发,脸颊沾血,从林中跌跌撞撞跑出来,像索命恶鬼一般。
“二哥,你可有伤着?”
“无事。”
陈丰年偏下头,正要审问,那刀下刺客忽然口吐白沫,眼白上翻昏死过去。
段感君已经到了他身边,惊魂未定地喘着气,“这些都是死士,嘴严实得要命,什么都问不出。”
陈丰年把刀一扔,“问不出来,咱们自己搜。”
二人蹲在地上,不约而同,开始动手扒刺客的衣裳。
陈丰年忽然问,“什么时候学的射箭?”
“在塞北的时候,尝试过很多兵器,我力气不够大,所幸专注力比较好,就学了射箭。”段感君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低着头小声道,“二哥,我并非故意欺瞒,只是想找个借口,让你陪我一块春猎。”
陈丰年瞄他一眼,懒得跟他计较,甚至觉得有些后怕,幸亏他今日跟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几个人,你心里有数么?”
段感君正色道,“该是我查的那些案子里,触到了某些人的利益,至于到底是谁,还不能确定。”
“以后不要单独出门,多带些人手,务必注意安全。”
段感君笑道,“我知道。”
陈丰年在刺客衣裳里仔细摸索,并未搜到任何身份信物,他皱了皱眉,反复核实,这些人身上光溜溜的,也没有任何标识。
二人搜索无果,给他们重新套好衣裳,就近扔到沟里,挖了几捧土盖上,受惊的马儿从密林深处走出,陈丰年扛起那具服毒自尽的尸体扔上马背。
他冷声道,“咱们查不出线索,专业的仵作可未必。”
段感君知道他动了怒,“回去便找御用仵作验尸,有了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
“嗯。”陈丰年眉头不展,“今日尽兴了,回去吧。”
段感君早没了春猎的心思,“好。”
他折回去取下发带,边绑头发边跟着往前走。
陈丰年在前头牵着马,忽然双腿发软,直愣愣跪在了地上。
段感君瞪大双目,快走几步去扶他,吓得三魂七魄差点散了,紧张地问,“二哥,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刚才伤到了?”
陈丰年眼神迷茫,摸了摸自己的脸和额头,手下一片滚烫,诧异道,“没伤着,但身体里好似有团火在烧,怎么回事?”
段感君看他脸色酡红,心生不妙,打眼一瞧,灌木丛掩映之下,竟还生了数簇野植,嫩绿茎上爬满了密密麻麻浅紫色小花,白蕊三瓣,他之前有所耳闻,此花名为误终生,是一种春.药的原料。
按理说这般微小剂量,不会对普通人造成影响,但陈丰年体质特殊,在此处磨蹭许久,花香无缝不入,受到影响也在所难免。
他去探陈丰年的状态,发现他中药颇深,呼吸急促,脖子和手臂全浮上片片红晕,神智也有些模糊。
段感君半跪在地,抱住他的肩膀,撑着不让他倒下,“误终生,花如其名,遇见它便情愫焚身,方寸难守,极易误人终生。”
陈丰年咬了下舌尖,找回一丝理智,他再迟钝也该反应过来,“所以这花有春.药的功效。”
段感君垂下头,眼神晦暗不明,“是。”
“确实难受。”陈丰年扯开衣领,燥热的难以言语,“我记得,路过了条河,带我过去降降温。”
段感君低头可见,大片蜜色胸膛袒露,颈间细细一道红绳,像缠在他理智上,抿紧了唇,“我迷路了,我不记得了。”
陈丰年搓了把脸,艰难回忆道,“此刻刚过晌午,迎着日头方向,就能过去。”
马儿焦虑的踏着碎步,段感君凶狠的瞪了它一眼,似是察觉到主人的不快,竟挣脱缰绳,驮着一具尸体跑没了影。
“哎!”陈丰年推了他一把,“马跑了,快去追!”
“不用管,它认路。”
段感君愣着不动,额角汗涔涔的,一部分是因为心虚,更多担心陈丰年的身子。
他焦虑的齿关发颤,陈丰年这种情况,起不来,泻不出,该怎么缓解?
必须要带他出去寻医问药么?
他这个模样,怎么见得了外人?
但很快,他这点担忧烟消云散,因为他发现,陈丰年衣裳底下,冒出一个规模不小的山丘。
“二哥……你不是……”
“不是。”陈丰年还保留一丝羞耻心,膝盖微屈,勉力遮挡一二,“再不快点,你二哥就真要废了。”
段感君“轰”一下,脑子里的弦尽数分崩离析。
他的发带复又断开,如瀑黑发落到肩头,陈丰年勾勾手指,握住了一缕青丝。
“小狼。”陈丰年眼前已经模糊不清,催促道,“或者寻一处僻静地方,别在这里,我自己解决。”
段感君心中发紧,“嗯。”
“对了。”
陈丰年从乱七八糟的胸襟里摸索,掏出一个瓷罐,手却拿不稳,骨碌碌滚出老远,他五指并拢,在空中无力的抓了抓。
段感君长臂一捞,“这是什么?”
“现在虽然还不热,但山中少不了蛇虫鼠蚁,这是你兄嫂寄的紫草膏,效果非常好,被咬了就涂抹上。”
“紫草膏。”
段感君咬紧牙关,揣进了胸口,若是陈丰年还看得见,定然能看出骇人的疯狂。
他终于动了,将陈丰年放到背上。
良知与贪欲在心里疯狂撕扯,他背上的陈丰年失去意识,陷在情.欲之中,这样的毫无防备,全然交付到他手里。
这样太危险了,他的理智已经完全失控了。
奇怪的是,山中虫鸟繁多,他什么动静也听不见,只能听见自己的心里,有个声音在兴奋地尖叫。
这是一个无比伦比的机会,是上天赐给他唯一破局的机会,他该掉头出去寻求帮助的,可他不能,他不敢追逐太阳,就让他堕入深渊。
他只能闷头往前跑,否则会懊悔一生。
陈丰年只有一个,他再也不会给别人抢走的机会了。
春光无限好,流连误终生。
年轻就是好,骑马射箭,还能在山里拉练!
感谢支持,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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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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