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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春猎 早日给他寻 ...

  •   仲春时节,万木抽新。

      自那日乔忠来过之后,刘芳云到底心疼儿子,不再跟陈丰年闹别扭,只是一见到段感君,比看见亲儿子还亲,俩人常常关在屋里说小话。

      对此,陈丰年无暇顾及,晕头转向忙了一旬,刚清净没几天,正打算看一套新宅,宫里的旨意先到了。

      圣上欲携妃嫔春猎,御膳茶点自然落到了他头上,还需要挑选几人随驾出巡。

      皇家围场距京城百里,依松甸山而设,遍山古松,连片成甸,水土丰润,生灵繁茂。

      圣上重武,隔上一年半载便会围猎一次,文武百官凡通晓骑射者均可参与,若有幸拔得头筹,更是恩赏丰厚。

      段感君刚从塞北回京,本来对春猎没什么兴趣,见陈丰年收拾行囊,想到要分隔数日之久,也去登记报了名。

      圣上春猎之日,銮驾浩荡,龙旗猎猎。段感君骑马紧随圣驾,屡次往后看,黑压压的人头攒动,瞧不见半分熟悉的身影。

      池殊并行在他旁边,凉嗖嗖地道,“此次千人随行,纵然看瞎了眼,也看不见挂念的人。”

      段感君扭过头,戳他痛处,“杨大人不通骑射之术,他既跟来了,怎么不与你同乘一骑?”

      池殊面不改色,“天冷,他跟着我受冻,不如后头的马车里舒坦。”

      “是么?”段感君露出了然的笑,“我还以为东窗事发了,杨大人恼你呢。”

      池殊毫不在意,“闹归闹,夜里总归要跟我睡一个帐,山中寒凉,段大人长夜孤枕,可要注意身子。”

      段感君胸口发闷,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长吁一口气,“池殊,若你是我,该怎么做才好?”

      “耽误多年,我最后悔的,就是迟迟不敢剖白真心。”池殊看向他道,“你俩有没有将来,你一个人说了可不算,得让他知道,明白么?”

      段感君握紧缰绳,垂下眼。

      “嗯。”

      他心中有预感,此次春猎便是破局最好的机会。

      纷然马蹄踩过萋萋芳草,空气里尽是草木清香,先头部队行出半里,末尾的还一动不动。

      陈丰年正在行列最末,跟宫人一块,往运载食材的马车上搬货。车边还站了个未着戎装的男子,似是畏寒,裹一件宝蓝色风氅,怀里还抱了个手炉。

      那人正是杨春帆。

      杨春帆是来兴师问罪的,他打量着陈丰年,故意道,“凤溪别后一载有余,长进不少。”

      陈丰年将一袋面粉抗到车上,拍了拍袖口,笑道,“帆叔可是怪我疏于登门拜访么?那我着实冤枉,前后去了好几次,次次扑空不说,就连捎点特产,贵府小厮担忧来历不明,也是百般推诿。”

      “原来如此。”杨春帆眼中笑意流转,“这些日子确实忙了些,我还暗自琢磨,以为你把叔叔给忘了。”

      陈丰年道,“定然不会。”

      杨春帆满意的颔首,“家中可还好?”

      “一切都好。”陈丰年道。

      “既入了皇商之列,务必谨守本心,勤勉奋进,日后自有一番作为。”

      陈丰年应道,“帆叔放心。”

      没叙几句旧,小内官过来催促杨春帆上车,他摆摆手,“稍后再叙。”

      陈丰年“嗯”了一声,继续去搬剩余的货物。

      辰时从宫中进发,霞光漫天之时,御驾恰好到了松甸山脚下,原地安营扎寨,准备翌日进山。

      池殊率领禁军将围场防的水泄不通,他当值过了子时,摸黑欲回自己营帐,碰到了行迹诡异的段感君。

      池殊压低声音,“段小狼。”

      段感君衣着单薄,睫毛上挂着白霜,齿关止不住打颤,“池殊,你说得对,这山里阴冷难挨,我一个人可不成。”

      池殊猜中他的心思,“巡查时给你留意了,他在西北角那一帐,帐中睡了十几人,你动静小一些。”

      “多谢。”

      段感君直奔西北而去,跟主帐周围森严的戒备不同,边缘营帐无卫兵把守,他轻轻掀开帐门钻进去,刺鼻的气味直冲天灵盖,瞬间屏住呼吸,吹亮火折子,见里边十几个汉子横七竖八躺在草垛里,呼噜声震天响。

      陈丰年一向警惕,立马坐起身,厉声问了一句,“谁?”

      “嘘。”段感君把火折子放近面前,暖黄的光映到脸上,“是我,二哥。”

      陈丰年轻手轻脚,从草垛里爬出来,穿上鞋子,跟着他走出营帐。

      “怎么了?”

      段感君委屈道,“冷得睡不着。”

      山里的月清冷明亮,陈丰年借着那点光,瞧见段感君惨白的脸和唇,睫毛沾满水雾,像打湿了翅膀的蝶,拼命扑棱求生。

      陈丰年摸了摸段感君的脸蛋,跟冬天的雪一样冰,眉眼间燃起怒火,“他们给你备的棉被不暖和,还是分发的炭火不够?”

      “都不是。”段感君打着哆嗦,往陈丰年怀里靠,“塞北天寒地冻,我熬了六年慢慢习惯了,但自打回归故土,反倒愈发不耐寒意,白日尚且过得去,漫漫长夜实在难熬。二哥,你能不能陪我一起?”

      陈丰年眼中怒意尽散,转而爬上几分忧愁,对于段感君的要求,本该毫不犹豫的答应,但那日清早头皮发麻的感受难以忘怀,让他多了顾虑。

      段感君已经不是十六岁的孩子,两个大男人同床共枕,难免出现尴尬的情况。

      正当他犹豫不决之时,段感君忽然搂住他的肩膀,同样隔着几层布料,不复昔日灼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骨的凉意。

      “好冷啊,二哥。”

      陈丰年侧过脸,见他形容憔悴,又于心不忍,“走吧,回你的营帐。”

      段感君计谋得逞,松开陈丰年的肩膀,指尖残留暖意,他攥紧了拳头,温和笑道,“跟我来。”

      陈丰年在臭烘烘的营帐待久了不觉察,到了段感君熏了香的营帐,登时发现呼吸都变通畅了不少。

      他将外衣扔到帐门旁边的木架上,犹嫌不够,去外边河里将脸和脚重新洗过,缓了一会儿,身上暖和起来,彼时段感君已经缩进了被窝,掀开一个口子让他进来。

      陈丰年的体温很高,段感君本能的贴过去,很快沉入梦乡。

      一夜安眠,段感君抱着陈丰年睡得格外踏实,精神一懈怠,身体的反应又不受控制。

      陈丰年整夜梦见自己顶着烈日劳作,清早睁开眼,手脚被缚住,额头上沁出了汗。

      原是段感君紧搂着他,平日穿衣不显,臂膀竟比他粗一圈,横在胸前难以撼动,后背与对方的前胸严丝合缝,年轻男人的温度比他还要热几分,将他牢牢困在蒸笼里。

      陈丰年掀开一点被角,热气散出去,总算痛快了些,一口气没松完,身子募地一僵。

      又来了。

      他万分无奈,不敢乱动,怕惹出更大的麻烦。但很快脸色骤变,左支右绌,自个底下竟也跟着隐隐发热。

      以往每隔十天半月,他会定期处理一下身体需求,这段日子连轴转,的确忽略了。

      陈丰年闭上眼,努力平复。

      他当木头桩子,段感君却似莽撞的兔子,糊里糊涂碰了头,分不清敌友,毛茸茸的抱着木桩磨磨蹭蹭。

      想是昨日赶路太累,脑子一直未清醒,此举完全出于本能。

      陈丰年脸色铁青,忍无可忍,抬起右肘欲往后一击。

      外面传来平缓而悠长的琴音。

      段感君倒抽一口气,忽的清醒过来。他这回瞬间感受到身下的异样,已经到了发痛的地步。只犹豫一息,当即松开了手臂,脊背贴到墙边。

      “对不住,二哥,我又失态了。”

      陈丰年心绪纷乱,冰冷而决绝的从塌上起身,“你自己处理,我出去了。”

      他披了外衣走出帐门,晨光熹微,依稀看到远山连绵的浅绿,呵出一口白雾。

      段感君随行的两个小厮听见动静,准备伺候洗漱,陈丰年拦住他们,“你家大人还没醒,莫要进去打扰。”

      “是。”

      山中清晨格外热闹,虫鸣鸟叫混着琴音,陈丰年听不见里头的动静,静静守在帐门口,很久没动弹,心道,段感君这样不是一次了,得早日给他寻摸一门亲事。

      等到天光大亮,围场长风卷地,号角声响彻四野。圣上挥手示意,令旗凌空一挥,千骑勒马,群鸟振翅,逐猎之行持续两日,届时以猎物数量及品阶定输赢。

      段感君勒马跑出半里地,又折返而归,他知道陈丰年对春猎感兴趣,因身份原因进不了皇家围场,特意回来接他。

      陈丰年其实没什么事,茶点制作他帮不上忙,就在后厨把把关,谁有需要搭把手,支起耳朵,听见外头的号角与欢呼声,心中着实发痒。

      帐门忽然被人挑开,日光趁机倾泻,陈丰年眯了眯眼,见段感君一身劲装,逆着光走进来。

      “二哥,跟我走。”

      陈丰年还没反应过来,被段感君拉到帐外,指着一匹银鞍白马,“请上马吧。”

      陈丰年一怔,“你回来做什么?”

      “带你一块,帮我作弊。”段感君把弓背到身后,低声笑了笑,“我知二哥擅骑射,我对此一窍不通,不想输得太难看。”

      陈丰年眼底藏着难以遮掩的向往,“这可是欺君之罪,怎么能成?”

      “二哥收着点本事,不争名次,不妨事的。”

      听他这样说,陈丰年早就按耐不住,翻身上马,“上来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春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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