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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感知 人生南北多 ...

  •   陈丰年记性好,一条路只要走上一次,就能记住特征性的标志。当看到红灯笼的时候,想起西街有个铺子叫灯笼坊,里面有这样的红灯笼。

      二人一路去往西街,到灯笼坊门口,铺门紧紧关闭,屋檐上亮着两盏红灯笼,果真与元情窗子上的一模一样。

      陈丰年顿住脚步,“关大哥,保险起见,你留在外面接应。”

      关齐皱了皱眉,“如有不对劲,以砂炮传信。”

      陈丰年点头应下,等关齐隐匿到暗处,他上前扣了扣门,三息之后,有人走过来开门,是个白须老者。

      陈丰年问,“请问主家在么?”

      老者点点头,“跟我来吧。”

      跟在老者后头穿过庭院,来到后院,见堂内端坐一个年轻男子,左右各立一位带刀侍卫。

      老者躬身道,“主子,人带到了。”

      年轻男子抬头,目光中有一种无形的压力,“你就是陈丰年?”

      陈丰年见他面相正派,气宇轩昂,必为一方英雄俊杰,心中不安感稍退,“是。”

      那人挥了挥手,老者与侍卫纷纷退出去,将门合上。

      他上下打量一番,“你可知我是何人,年纪不大,胆子不小。”

      “不知。”陈丰年与他对视,“公子是何人?”

      那人看着他,倏地笑了,“免贵姓常。”

      “常公子。”陈丰年道,“我从小愚钝,此一问困扰多年,希望公子不吝赐教。”

      常公子想起给他的信上,开头写了一句话,字不算漂亮,却让他见之不忘。

      欲救万民,可舍一人乎?

      常公子唇角勾起一抹笑,“可。”

      陈丰年目若寒星,他信上那句话也是试探,如果这人不肯露面,说明根本不会在乎几条无名小卒的性命,若愿意来见他,显然并非心狠手辣之徒,可与之合作。

      他反问道,“如若无需舍弃,设法保全,公子可愿费心一试?”

      果然,常公子道,“皆能保全,自然更好。”

      陈丰年立刻拱手道,“既如此,那我便与公子坦诚相待了。我今日约公子一见,是猜出你一心为国,铲除外忧内患。我本一介乡野草民,亲眷落入异族之手,无力相救,亦知公子所图甚大,恐有碍谋划,故愿供你驱使,只求保全家人性命。”

      “我麾下高手如云,能人异士不计其数,要你有何用?”常公子老神在在道,“再说,我要如何信你?”

      陈丰年一顿,随之将手收回身侧,立得笔直,“公子猜疑我,不想用我,我自然毫无办法,只是人我必须要救,这其中出了什么岔子,公子不要怪罪才是。”

      “好小子,敢威胁我。”常公子似乎没料到他这般无赖,咬牙切齿道,“我今日便让你出不去这个门。”

      陈丰年无所畏惧,四目相对,丝毫不落下风,“我出不出得去,谁说了都不算,大可一试。”

      “狂妄小儿!”常公子怒目圆睁,将桌子拍的震天响,“大胆!真当我不敢动你?”

      门外侍卫心惊肉跳,对视一眼,默契转身,撞门而入。

      常公子大吼,“滚出去!”

      两个侍卫又纷纷退出去,烛火被风带偏一瞬,很快恢复平静,发出轻微的剥声。

      陈丰年面上没什么表情,浑身衣裳全湿透了,他在赌这位常公子是个正人君子,值得以命相托,目前形势来看,他的确赌对了,还差最后一个试探。

      他继续道,“我想救的人,被困在城外八十里外的一处胡寨之中,昨日偶然得见,胡寨内混入奸细,我若存异心,大可直接以元情和他们做投名状,赌一把家眷平安,而不是大费周章,与公子在此谈判。”

      多年不曾有人忤逆,常公子一时情绪上头,竟被一个小辈牵着走,他定了定心神,“你怎知他们都是我的人?”

      “猜的。”陈丰年心中顿时有种拨云见日的痛快,“竟然猜对了。”

      常公子:“……”

      好个蛮不讲理、胆大包天的乡野村夫!

      不过,他的话确实也有几分道理,与其担心他乱来坏事,不如收到眼皮子底下盯着。

      常公子清了清嗓子,“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我吧。我在胡寨布局多年,今日在此跟你承诺,但凡能保全人质,定然不教他们受到伤害。”

      “不够。”陈丰年正色道,“我有几位好友,替胡人押镖去往江南,求公子遣人,助他们脱离危险。”

      男人眉心紧皱,“棋局落子,牵一发而动全身,我早已身不由己,不能为了他们,误了一整盘棋。”

      闻言,陈丰年胸口一阵闷痛,脑子已经乱作麻团,思绪系成死结,好似再无出路。

      他死死攥紧手,指甲陷进肉里,“……何时收网?”

      “罢了。”常公子站起身,负手而立,“苦心谋划十二载,也是时候该与贼人一较高下了。”

      *

      当夜,关齐回家很晚,陈丰年说要留下帮忙,让他别担心,先回去休息,然而一连五日没有消息。

      段感君自然没心情赴任,日日蹲守在梨花巷子里,时常枯坐在院中发呆,一坐就是大半天,秋霜将他的头发染白,快要凝成一块望夫石。

      白香看着于心不忍,却慢慢咂摸出一丝不对劲的味道,就算是亲兄弟,也没有这样的,连魂都要丢了。

      今日说用韭菜打个卤子吃面,让段感君去摘韭菜,结果一个多时辰过去,一小把韭菜还有大半挂着枯黄干叶,白香叹了口气,坐到了对面,帮他一块摘。

      她状似无意的闲聊,“当年,我嫁给你关大哥的时候,头一次见到丰年,他还是个灰不溜秋的小孩,小小年纪就为了生活奔波,那么瘦小,眼神却亮如星辰,捧着一方双喜连理枝木刻喜牌,说是自己亲手刻的,红花捣汁上的色,恭贺我们新婚大喜,良缘永固。那个场景我直到现在还记忆犹新,没想到一转眼,他就长大了。”

      段感君张了张口,“嫂子,我能看看么?”

      白香笑道,“当然了,只不过在清溪老家,等你下次来家中做客,我拿给你看。”

      段感君神色又沉寂几分,“好。”

      白香忍了忍,终是忍不住道,“小狼,我希望有很多人爱丰年,却不希望有的爱伤害到他。”

      段感君麻木的心脏重重一跳,原来有人能看穿他。

      白香叹了口气,“这孩子傻得够呛,之前给他介绍了几个姑娘,他总推脱说不想娶妻,姑娘跟了他也是受苦。好在苍天有眼,最近听说他要成亲了,我和你关大哥早就备好了贺礼,就准备去喝喜酒。”顿了顿,她忧心忡忡的问,“你也是一样的吧。”

      段感君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我可能……去不了。”

      白香故作轻松道,“你是丰年的弟弟,他新婚大喜的好日子,你哪能缺席呢。”

      段感君低着头,“嫂子,求你别说了。”

      “既然你心里明白。”白香心思玲珑,此刻却狠了狠心,“小狼,你往后收敛一些吧,嫂子之前不懂你们这种,但在京城待久了,见识也就多了,感情这种东西确实控制不了,我是过来人,自然能理解你,但私心里,还是希望你能瞒他一辈子,各自安好,只乖乖做他的弟弟。”

      “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潇湘我向秦。”段感君喃喃道,“这样对他是最好不过了,那我怎么办才好呢?”

      白香没听清,“什么?”

      “那我呢!”段感君眼底挂着黑眼圈,眼珠上布满红血丝,忽然崩溃了,一字一顿的说,“我也是一样的啊,世人的异类眼光,亲朋好友的置疑,我同样要承受。我爱他,比你们更想保护他,看不见他,抓心挠肝的想,看得见他,每一刻都像是惩罚,但我忍到发了疯,也绝不能更进一步。”

      恍惚间,白香仿佛看到几年前的陈丰年,一双赤红而坚定的眸子,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她哑口无言,磕磕绊绊解释道,“小狼,我……我不是责怪你……你还很年轻啊,心性未定,莫要因他误了此生。”

      “我是个固执的人。”段感君笑得很难看,凄惨而无助的说,“我祝他幸福,但他最好永远幸福,不要给我可乘之机。”

      白香大脑一片空白,“对不住。”

      嘴里在道歉,其实像个防备心极重的母亲,她道,“西屋我去收拾一下,你今晚可以住过去。”

      *

      离家五日,陈丰年在外游荡了五日,跟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一般,风餐露宿,觉得自己都快臭了,抽空回家拿件换洗衣裳,休整一夜。

      他一进门,发现主屋暗着,自己那屋也是黑咕隆咚的,反倒无人居住的西屋亮着光。

      陈丰年想通缘由,心里懊悔不已,三天已过,段感君该去赴任了,竟没赶回来道个别。

      可这西屋里,住的是谁呢?

      他摸过去瞧,透过窗子,见暖黄烛光拢住案前一人,是段感君伏案读书,一卷在手,心无旁骛,连烛火漫出的炭烟熏黑了鼻子都无知无觉。

      陈丰年连日苦闷,忽然心情大好,轻手轻脚溜进了屋子,抱臂倚靠在门框上。

      “小段大人,何时另辟新府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段感君眼睛倏然一亮,猛地抬头,“二哥,你回来了!”

      “嗯。”陈丰年眼尾的笑意还没散去,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怎么换屋住了?”

      段感君笑盈盈的,“床太小了,俩人睡不开,夜里总往地上掉。”

      这倒是实情,俩人躺一块睡的那晚,段感君掉下床三回。

      “早该启程去塞北了,怎么也没去?”

      “礼部那边手续没办好,让我再等几日。”说完,段感君匆促起身,“饿了吧,我去给你煮碗面吃,然后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不忙。”陈丰年拉住他,抬起袖子把他鼻尖的炭灰擦了,“让二哥看看,这几天瘦了不少。”

      段感君吸吸鼻子,“我担心你,没什么胃口,只要你平安回来,很快就能养回来。”

      陈丰年没再说话,放任他去灶房忙活,门口有点动静,他出去一看,是关齐和白香回来了。

      关齐快走两步,给了他一个拥抱,“可算回来了!你小子担心死我了!”

      陈丰年笑道,“正好,关大哥,我想跟你说说目前的情况。”

      关齐道,“好。”

      白香撂下手里的东西,“你们聊,我去做点吃的。”

      陈丰年忙道,“嫂子,不用了,小狼去做了。”

      白香眼中闪过一丝尴尬,“这样啊,那让他做吧。”

      陈丰年扭头道,“关大哥,你稍等我一下,吃口东西就来。”

      关齐便进了里屋,而陈丰年没去灶房,见白香在归置采买的东西,他也凑过去帮忙。

      白香惊诧道,“哎呦,我来就行,你们毛手毛脚的,再给我碰坏了。”

      “好。”陈丰年悻悻地收手,“嫂子,小狼这几日都在做什么?”

      “跟平时一样啊,帮忙做做家务,或者关在屋里读书写字。”

      “嗯。”陈丰年抿了抿唇,“哭了么?”

      白香心头一震,手里的碗差点脱手,“没有啊,又没人欺负他。”

      “是么。”陈丰年茫然道。

      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差点让白香咬掉舌头。

      “我分明感知,他好似哭过一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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