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送信 小心坏了爷 ...

  •   入了夜,风月楼内外总是闹哄哄的,楼上的一间厢房之中,熏香袅袅而起,漫过素色帘幕,增添几分雅致。

      元情坐在铜镜前,用帕子擦去脸上厚重的脂粉,那张小脸便少了几分风情艳丽,显得清秀又温顺。

      厢房之内还有一串门的女子,楚蕊这两日身子不便,特意寻了处清净地方,见元情卸妆,便知道是那位爷今日要过来,她坐一会儿就得离开。

      说起那位爷,喜好十分特别,明明进了风月楼找乐子,却厌烦涂脂抹粉的小倌,不过那日从楼下偶然经过,见了元情一面,一头栽了数月之久,颇有点情根深种的意思。

      她曾经见过他一两次,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出手不算阔绰,脾气倒是凶得很,也不知元情怎么能侍候这么久。

      她问,“元情,昨儿个你那位不是来了,今夜还过来?”

      元情不迎客时,神色总是冷清的,轻描淡写道,“走前说错话,惹恼了我,今日必然过来请罪。”

      “你呀。”楚蕊笑道,“也就是你能拿得住他。”

      元情看似无甚在意,实则一提起他,眉眼都要软成一汪水,他瞧着铜镜中的自己,难以辨别此刻是真情还是假意。

      “蕊姐姐,他说过些日子给我赎身,让我跟他走,你说有几分可信?”

      “做咱们这行的,最忌讳交付真心。”楚蕊皱了皱眉,“他们的话听听就罢了,左耳进右耳出,万不可入心。”

      “嗯。”元情神色低落了些,“姐姐快些回去吧,估摸着时辰,他要到了,见你在我房中,要跟我闹的。”

      楚蕊起身离去,刚走没一会儿,就有人敲他的门。

      元情心道,这么快就来了?

      结果打开门,来的是个陌生男人,身量比他高出小半头,脸色阴沉如冰,目光冷冽,他心中暗叫不好,躲闪不及,腰间被抵住一物。

      他微怔一瞬,很快扬起笑脸,“这位爷莫不是走错了厢房,今夜我有约了,暂不接客。”

      男人低声道,“没错,找的就是你。”

      元情瞬间惊出一身冷汗,慌乱间眼神下扫,发现腰间是一把刀,白花花的刀刃割破了腰封上的绣线,他抖着身子,张了张口。

      男人警告道,“别出声,进去。”

      元情被逼无奈,连连后退,男人登堂入室,用脚踢上门。

      元情浑身发抖,“我与公子并不相识,何故为难于我?”

      男人压他坐在凳子上,缠裹了麻布的手擦了擦刀,“我是来求你办事的,无心伤你,更不会打听内情,只要你答应,之后我便会离开。”

      这哪里是求人办事的态度,元情眸子里含着泪,“公子尽管说,只要帮得上,我一定竭尽全力。”

      男人斜他一眼,似对他还有顾虑,“你背后之人,是否行正义之事?”

      闻言,元情眸子闪过一丝杀意,很快又被惊慌失措代替,“公子之言,我听不懂。”

      他的情绪转变虽在一瞬之间,陈丰年还是捕捉到了,心里愈发有了底气,继续道,“我是大靖百姓,当存爱国之心,若你们真是为国除害,我无心探究,只想让你给上头的人捎个信。”

      说罢,他从胸口掏出一封书信,“带到即可。”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道声音,“好情儿,别气了,快来给你爷们儿开门!”

      元情面色骤变,压低嗓音,“快走,坏了爷的大事,你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

      陈丰年毫不犹豫,立刻翻窗而去。

      元情收敛情绪,将那封信塞进柜子,走过去开门,“来了。”

      塔绪一把将他搂在怀里,吻着他泪莹莹的眼,“还生气么,别哭了,我今日给你买了稀罕玩意赔罪,原谅我这一回?”

      元情眼中浮现惊喜之色,又故意绷起脸,“不是好东西,老子饶不了你。”

      *

      陈丰年从元情窗子跳出,轻巧借力,踏上临近的青瓦廊檐,旋即溜进一道暗巷。

      关齐等候多时,递给他替换的衣裳,陈丰年气喘吁吁道,“那胡人又来了。”

      “怎么会?之前并没有这么频繁。”关齐摸不着头脑,“可有被发现?”

      “没有。”陈丰年换好衣服,跟他往外走,“不过可以确认,咱们并没有猜错,这个元情,背后确实另有其人,只是不知与那两个汉人内应,是否出自同一人的手笔。”

      关齐叹了口气,“但愿一切如我们所想,能够顺利。”

      梨花巷子里,段感君坐在院中,面前放了一个大木盆,在给陈丰年洗衣裳。秋日水凉,而沾了血的衣裳,只能用冷水洗,他洗一小会儿,就得往手心里吁口热气。

      白香拎着木桶过来,“加一些热水吧。”

      段感君抬头一笑,手从盆里拿出来放嘴边呼气,“谢谢嫂子,这就洗完了。”

      白香往他盆里倒着热水,热气蒸腾,心疼的看着他红萝卜似的手,“要不还是我来吧,瞅你一双小手嫩的,一看就是读书写字的手,没洗过几回衣裳吧。”

      “之前确实懒了些。”段感君笑容纯粹,“多洗洗就习惯了。”

      白香忍不住夸奖道,“真是个会心疼人的孩子,怪不得丰年拿你当亲弟弟。”

      段感君面色一僵,很快恢复如初,“我也当他是亲哥哥。”

      “你能这么想太好了。”白香觉得跟他拉近了不少距离,拉了凳子坐在他旁边道,“小狼,我之前还以为,像你们这样的公子哥儿,瞧不起我们普通百姓,没想到你竟喜欢吃酸菜,还愿意做这些粗活。”

      段感君手上用了力,皂角在衣裳上搓开,不好意思的说道,“不瞒你说,嫂子,在遇见二哥之前,我确实是个身娇肉贵的大少爷,空学了一肚子古籍经典,没什么人情味儿。”

      “可你如今的改变很大。”白香情感细腻,从他的话中感受到了难言的孤独,她轻轻的问,“是什么让你变了?愿意跟我说说么?”

      终于有了个倾听者,在这个寒凉寂静的秋夜,段感君心头发热,慢慢打开心扉。

      “我家里有一个很大很大的书房,里面装满了书。父兄从小教导我,读完这些书,学懂这些文章,将来就能拥有治国安邦的能力。我当时并不懂,只知道盲目遵从,整日埋头苦读,知识越学越多,人也越来越迷茫。”

      “我有时候就在想,为什么要治国安邦?什么是国,什么是邦?做这些究竟有什么意义?”

      白香静静的看着他,段感君搓到了袖口,发现上面漏了一道血渍,他又撒了些皂角,漫出清苦的气味。

      “好在,我没有麻木很久,上天眷顾,让我到了陈家村,慢慢懂了那句,窥一人,而后窥众生。所以,我也融入了众生。”

      白香沉默良久,“你的父兄或许忽略了一些东西,但一定很爱你。”

      段感君点点头,“所以尽管他们并不懂我,我一点也不怨他们。”

      “小狼。”白香忽然道,“你真是个……很会爱人的孩子。”

      “是么?”段感君绽放笑脸,“嫂子,现在水越来越凉,以后的衣裳都给我洗吧。”

      *

      陈丰年和关齐刚到门口,就听见里头有说有笑的,进了门,发现是白香和段感君一边嗑瓜子,一边讲她当年嫁给关齐的旧事。

      时隔多年,听到当年糗事,关齐仍旧老脸一红,“老掉牙的事了,怎么还翻来覆去讲个不停!”

      白香咯咯笑着,“我跟小狼投缘,就想讲给他听。”

      “行了,累了一天了。”关齐去拽她,“咱早点洗洗睡了,明天还有事呢。”

      俩人吵吵闹闹的回了屋,段感君搁下一小把瓜子,搓搓手心,像个在家等候主人多时的小狗,巴巴望着他,“二哥,你左手有伤,今天我伺候你洗漱。”

      陈丰年默许,问道,“什么时候和夫人关系这么好了?”

      段感君帮他脱下外衣,神秘兮兮的说,“我俩投缘呀。”

      陈丰年摇头轻笑,“鬼机灵。”

      趁他去掉鞋袜的功夫,段感君出门去端热水,又碰到了白香,灶膛里红色火星一明一灭,掀开锅盖,热气一下子升腾到屋顶。

      白香让他把盆放地上,用瓢往两个木盆里舀着热水,小声埋怨道,“都是大爷,还得让人伺候。”

      牵肠挂肚了一天一夜,虽然手掌和膝盖有几道擦伤,但人终于平安回来了,段感君上赶着伺候,因此没说话,眼角的笑意遮不住。

      白香怒其不争,“你倒是任劳任怨,孝顺得很。”

      段感君憋不住,嘿嘿一笑。

      白香:“……”

      *

      信上提及,陈丰年和关齐会在风月楼旁边的茶铺等一整日。

      眼瞅着风月楼前从热闹到冷清,关齐抬头看了眼天色,心中有些忐忑。

      茶铺伙计走过来说,“客官,实在不好意思,小的要收摊了。”

      陈丰年道了声“抱歉”,摸出几文钱放在桌角。

      关齐犹豫道,“丰年……”

      陈丰年悬着一颗心,仰头去看元情的窗子,眼睛一眯,上头不知何时挂了一只红灯笼,方才还没有。

      他沉思片刻,“大哥,咱们走。”

      关齐不死心道,“就这么走了?”

      “相信我。”陈丰年目光坚定,“跟我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送信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