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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凤蝶 生时绚烂, ...
“雪儿的突然离去,差点击碎了二郎生的信念。我们前一夜还商量着,找个时间带她去镇上看病,二郎担心钱不够,打算明日挨家挨户去借钱,谁也没想到,她竟没等到黎明到来。”
“雪儿去世之后,我悲痛不能自已,身体急转直下。南弟想遵从雪儿遗愿,好换些药钱给我治病。二郎自然不肯,南弟只能暗自给他用了药,待他清醒,一切已成定局。”
刘芳云一口气讲完,口干舌燥,喝了口水润润嗓子。
十几年的雨,仿佛穿梭时空,当头浇下。段感君茫然无措地站在尽头,回望一个少年潮湿的成长之路。
回溯时间长河,他看到了一个坚韧不屈的灵魂,于绝境中愈挫愈坚,生出峥嵘风骨,踽踽独行至今日。
乃至他久久缓不过神,“所以九年来,二哥怨雪儿姐姐轻生,怨陈南叔叔冷情。”
“知子莫若母。”刘芳云拭去眼角的泪,“他实则是将自己困在那日,兜兜转转,埋怨的从来只有自己,可他那时才不到十二岁啊,如何能有挽大厦于将倾之力。”
所以陈丰年曾说钱能买命。
段感君心痛如绞,密密麻麻的疼痛蔓延开,缝隙里艰难生出一丝理智,“云姨,二哥知道陈东叔叔去世的真相么?”
“不知,当年只以醉后偶然溺水搪塞。”刘芳云叮嘱道,“此事万不可告诉他,以二郎的性子,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当年东哥留信稍提只言片语,连带他倒卖的兄弟都没透露,想必怕我们追查反受牵连。斯人已逝,糊涂也罢,我所求不过安稳度日。”
段感君低低应了一声。
刘芳云瞧出他心不在焉,便道,“说了这么多,我也乏了,去看看二郎吧。”
段感君守着陈丰年,从天亮坐到天黑。
责任,究竟是什么,值得陈丰年困守十余年,就连他和小鹰,一但被放在了家人的位置上,也能心安理得的受他庇护。
而他这一生籍父兄之名,躲在祖荫庇护之下,十岁扬名京城,十六岁四处飘零,每一步都有人告诉他该如何,因为按照父兄铺好的路闷头走就是正确的,他身上的责任有人担了,才能活得无忧无虑。
段感君的目光落在陈丰年坚毅的脸上,握住他温热的手,仿佛有源源不断的力量涌入胸膛。
陈丰年做得来,他也做得来。他不要再受人庇佑,无论是兄嫂还是陈丰年,他要成为他们的依靠。
既存报国卫家之志,岂有坐以待毙的道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躲在这里蒙蔽视听,逍遥度日。
然而,等他点了一盏烛火,面前铺开纸张,还没落笔,眼泪猝不及防地往下掉,打在纸上如花朵般晕开。
“段二顿首,敬拜圣上。”
短短八字,段感君写了一夜。
第二日,陈丰年还没退热,陈柳让段感君去镇上取药。
经过茶肆时,恰逢散场,三三两两的人从里边走出来。
“听说了没,南境又打起来了。”
“当然听说了,我还听说翟碌将军病逝已久,一直秘不发丧,就是怕南鬣国得知消息,趁火打劫。”
“这算啥,还有人传,翟碌将军那个骁勇善战的儿子翟赢,其实是个女娇娥,你说这不是闹着玩呢?”
段感君脚步一顿,“阿莹姐姐。”
他面色大变,拽住那男人的衣袖,“这位仁兄,可听说过西南监军段益清?”
那男人哈哈笑着,“你说段大人啊,知道知道,几日前南鬣来犯,多亏段大人当机立断,才没教贼人攻破峪华关。咱们大靖得此贤臣,想必南境数十年无忧。”
闻听兄长安好,段感君心下安然。兄长能建功立业,他更是由心高兴,“多谢兄台。”
他抱着药往回跑,脚步越发轻快,秋日的风已有了些许萧瑟凉意,他浑然不觉,胸口热血滚烫,忽然知道自己要何去何从了。
按照父兄铺设的坦途一直走固然好,但困在翰林院当一辈子史官实非所愿,他也想去边陲之地,去经历边关的风沙与霜雪,护佑大靖安宁。
回家之后,段感君先是熬了药,重新铺好信纸,这次再没犹豫,伏笔挥毫,洋洋洒洒写下一篇长信。写完之后,趁天色未暗,他让村里的挑夫捎去镇上,再托信客送去京都。
陈丰年醒来之后,段感君恍若新生,鞍前马后侍候地格外用心。
不出三日,如陈丰年所言,他的身体恢复功能极佳,背部伤口渐渐愈合,也终于能下床走动。
他一觉睡到辰时,想出屋溜达溜达,正碰上刚从河边浣衣回来的段感君,微微吃了一惊。
不过睡了几日,这小子平时爱偷懒耍滑,从没浆洗过衣裳,怎么竟似变了个人,他还有些不适应。
段感君瞧见他,眼底亮了几分,“二哥,你起来了。”
“嗯,整日躺着,骨头都酥了。”陈丰年小幅度活动着筋骨,往他木盆里瞅,“一大早洗这么多衣裳,之前吵闹着推三阻四,怎么突然转性了。”
段感君将湿衣抖开,展平晾在木架上,“二哥为我遭此大罪,我做些力所能及之事,也是应该的。”
陈丰年近前查看,“洗得挺干净。”
“那是自然。”段感君洋洋自得道,“我现在洗衣做饭,劈柴挑水,已是样样精通。”
“是么?”陈丰年喉间低低溢出一声笑,“那我验收一下?”
“随你。”
陈丰年去了灶房,锅上冒着热气,药炉上小火煨着给刘芳云熬的药,饭香与苦涩不分彼此。再掀开水缸盖子,里面满满一缸清水,清楚照出陈丰年惊讶的表情。
等他缓缓走出来,段感君已晾好衣服,去鸡窝里摸鸡蛋了。
陈丰年远远打量着他,竟有种陌生的感觉浮上心头,还后知后觉地品出一丝不对劲,换作从前,便是伤势再重,他也绝不肯安心静养三日。
陈丰年疑惑于自己的改变,对于段感君的悉心照料更是浑身不自在,忍不住道,“小狼,此事本就因一桩旧怨而起,你不必如此在意。”
“其实我做这些,并不全因歉疚。”
段感君擦擦额头上的汗,昔日白嫩的脸,今已晒得几分黝黑,唯见那双眸子,愈发明亮慑人,唇角的笑意漫上来,比往日更要绚烂。
“二哥,这几日我冥思苦想,悟出了一些道理。”
“哦。”陈丰年难得出了神,“你悟出什么了?”
段感君手捧鸡蛋,迈过围住鸡窝的篱笆,一步步向陈丰年走近。
陈丰年上下打量着他,对了,段感君这般作风,有些像十六岁的他。
段感君已经走到他面前,微微仰头,正色道,“人这一生,想要活得明白,离不开责任二字。饱腹暖身,读书明理,是对自己负责。持家守业,牵挂家人,是为家室负责。安邦定国,匡扶社稷,济世安民,是为国家负责。做到这三责全担的,可谓之圣人也。”
陈丰年听来,内心微微触动。
他辛劳至今,总是差了几分,为养家糊口而放弃读书,转练一身武艺傍身,从此与仕途无缘,报国已无门。
可全说是为了家人,又未免太过冤枉,他既没给家人带来优渥的生活,又阻止不了亲人离去,不过是拆了东墙补西墙,最终东墙倒了,西墙也没补好,一地残局。
幸而沉湎过去,不是陈丰年的性子,他一向行事从心,问心无愧。
陈丰年笑道,“小狼,你能悟到这些,二哥很高兴。但不要把压力全背在身上,不求做到尽善尽美,只要问心无愧就好。”
段感君琉璃般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二哥,你是圣人么?”
陈丰年竟有些看不透他,“我一介粗人,自然不是。”
“倘若只担其一,二哥怎么看?”
陈丰年心中疑虑更重,“对我等凡夫俗子而言,能吃饱喝足,活得快乐就好。天命难违,得失均是赏赐。所谓的责任担当,能担得起就担,担不起就罢,能做到其一的,已是万般不易。”
“话虽如此。”段感君眼中翻涌着一种莫名的情绪,步步紧逼,“然君未曾体恤,力微者之艰。”
陈丰年眉心拢起褶皱,“怎么说?”
段感君将刚捡的鸡蛋捧在手心,“二哥,你看这枚鸡蛋,外壳薄薄一层,一击即碎,内里却孕育着生命。世上有的人,就如同这蛋壳般,拖着一身支离病骨,也想倾尽全力去保护她所爱之人。”
陈丰年顿时福至心灵,“你……”
段感君淡淡一笑,“二哥猜到了,在你昏睡不醒的时候,我知道了雪儿姐姐的往事。二哥向来是关心则乱,可愿听我这局外人一言?”
陈丰年面色不虞,“你说。”
“你们如何在乎雪儿姐姐,她便是如何在乎你们。她想救云姨,想让弟妹过上好日子,不想一直成为你们的牵绊。她为此彻夜苦想,发觉唯一死能破局,可连她最疼爱的弟弟都不能理解,她又如何走得安心?”
陈丰年怔怔立在原地,连呼吸都骤然凝滞。
九年来,他竟只顾自己一时意气,气她轻易了断此生,从未设身处地替她想过。
“二哥。”段感君将鸡蛋放进他手心,“去看看她吧,她从不是软弱,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仍以微薄之力护住家人,而且,她也做到了。恰似那披金缀蓝的凤蝶,生时极尽绚烂,死亦从容甘愿。”
手心的鸡蛋还带有余温,暖意顺着掌心一路爬到胸口,陈丰年却打了个寒战,陈年旧疴破了个口子,猛然暴露于阳光之下,首先感受到的不是温暖,而是撕心裂肺的痛。
“好一个……”他喃喃道,“生时绚烂,死亦从容。”
抬头,恍若又见一只尾翅如绫、流光溢彩的凤蝶,蹁跹落于花丛之中。
压在身上多年的沉重大山土崩瓦解,他感受到的不是轻松,而是迷茫,从而生出逃避的念头。
段感君见他不发一言,转身出了门,急道,“二哥!你去哪儿!”
陈丰年牵出长风,垂着眼睫,叫人看不出情绪。
“别跟着我。”
旋即飞身上马,动作间牵扯到背部伤口,他弓腰抖了一下,而后腿夹马腹,纵马而去。
尽管遮掩的很好,段感君还是瞧见他眼尾一闪而过的红,心好似被刺了一下。
化解二哥的心结,他实不该操之过急。
陈丰年纵马直奔村西小桃林,将长风栓在树上,脚步匆匆进了桃林,呼吸越发凌乱,忽然到了临界点,他将手撑在树上,缓缓蹲身,半跪在地。
那枚莹润的鸡蛋还在手心,蛋壳对着太阳看,薄的能透过光。
陈丰年看了一会儿,缓慢眨了下眼,一行清泪猝不及防落了下来,他起初还有些诧异,随意地用手背抹了。
擦不干净,怎么擦不干净?
陈丰年愤怒地锤了下地,身体密密颤抖。
她怎么能这么傻?
他不是没想过,她此举为求解脱,为了自己也为了他们,却从未体谅,她是否内心也曾挣扎,反复权衡,甘愿以羸弱身躯,去为她的家人做一些事。
多年来,他恨她自私,恨自己无能,恨苍天不公,偏偏让她病痛缠身!但恨来恨去,全因在乎,掣在执念中,无非让家人徒增烦恼。
他无法移其志,无法改天命,难道连体谅与尊重也做不到么?
胸口闷着的那口浊气渐渐散开,陈丰年喉间滚出一声笑,强撑气力,缓慢站起身。
桃树枝叶浓绿,段感君顿住脚步,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仿佛感同身受。
正所谓不破不立,愿曾经恩怨就此了结,愿二哥再无痛楚,安乐自在。
长风打了个响鼻,莽龙焦躁不安。段感君枯守在桃林外,不曾踏入半步。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陈丰年从里面走出来,面色平静,神情中带着一丝疲惫。
他将鸡蛋丢给段感君,解了马缰绳,对一人一犬道,“回家了,吃饭。”
段感君坐在后头,顾及陈丰年后背的伤,不情不愿地拉开一段距离,抻住他被风扬起的衣角,卷在手指上饶了几圈。
他嗓音沙哑道,“二哥,咱们何时去清风楼吃饭,我都惦记好几日了。”
陈丰年记起他的承诺,“三日后吧。”
段感君哼哼唧唧道,“二哥,我还想你再陪我登一次庙神山,这回我要自己登顶。”
陈丰年没多想,“好。”
段感君变本加厉,“二哥,今夜你能不能与我共寝?”
陈丰年估摸着床的大小,“不嫌挤么。”
“不嫌。天也凉了,挤着暖和。”
二哥,好弟弟给你洗个衣裳就不自在了怎么行,以后他还得伺候你洗别处呢,那该怎么办呢?
感谢支持,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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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凤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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