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断尾少年 一个陌生的 ...
-
黎恪浴袍散落，那只黑乎乎的小家伙仍然死死咬着他的脖子，齿尖嵌入血管，贪婪地汲取着温热的液体。
苍白优美的身体仰躺在地板上，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在流失，但也仅此而已，没有挣扎，没有反抗，甚至没有恐惧。
一时之间，皮肉的痛苦完全被大脑的高//chao所替代遮掩，使得黎恪根本没有觉得有多难受——
瞳孔微微涣散，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光圈在他的视野里扩散成一团模糊的白。
他感受到那股灼热的力量从脖颈涌入，沿着血管向下蔓延，经过锁骨、胸口，然后是肋骨——
所到之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被唤醒。
骨骼深处传来细微的、噼里啪啦的声响。
“哈......”
黎恪发出一声极轻、近乎叹息的笑。
这股力量太年轻了，年轻到不懂得如何收敛，不懂得如何控制，像脱缰的野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以为仅仅这样的冲撞就可以将这个人完全掌握。
但它同时也太虚弱了，虚弱到即使这样蛮横闯入，也无法真正在他身体里扎根，甚至留下的痕迹都是转瞬即逝的。
黎恪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力量在他体内游走了一圈，因为找不到任何可以容身驻足的地方，于是愈发焦虑，有想要撤退的念头，但更找不到撤退的道路。
黎恪缓缓睁开眼，偏过头，看着还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团黑乎乎的东西——
“找到不到附灵的地方？想要和我续灵？”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些嘲弄。
所谓续灵，是附灵师与妖灵之间最低级、最简单的链接方式，简而言之，只是暂时借用附灵师的身体延续生命——
附灵师虽然本质是人类，但拥有寻常生理器官中额外的、某种贮存能量的地方，名为“灵缘”，因为它的存在，所以使得他们必须通过与妖灵共生而存活。
几千年以来，附灵师与妖灵之间都需要通过名为【附灵】的途径来缔结契约，从而使得妖灵能够寄居于附灵师的灵缘之中，达到共生。
而所谓妖灵，迄今为止没有什么明确的科学或通俗解释来定义这到底是一种什么生物：他们和人类一样存活千年，一旦诞生，便必须寻找到附灵师，才可以继续存活，而在附灵后，它们便会幻化出各种形态与能力——
由于大部分的形态常常满足华夏人民对传说中的神兽、妖兽等等的刻画描写，所以为它们取名“妖灵”。
很显然 ，现在这个黑乎乎的小家伙也是，虽然不知道它是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但它的目标很显然，只是想找到一个附灵师，然后存活下去—
但很可惜，它找错了对象——
黎恪虽然确确实实是一位附灵师，但是......
他没有灵缘。
这意味着，他的身体无法让任何妖灵依附，他的灵缘不存在，每时每刻都在缩减他的生命，他无能为力。
只不过，他的血液不一样。
因为血液的特殊力量，所以即使没有灵缘，却可以达到假性“续灵”的效果。
妖灵如果吸食他的血，可以获得短暂的、临时的生命力补充，但时间有限。
黎恪的寿命有限，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如果在那一天到来之前，这只妖灵还没能找到真正适合它的附灵师——
“小家伙，你选错人了。”
黎恪对着那团黑乎乎的东西说，“我可不是你的长期饭票。”
妖灵没有回应。
它的齿尖还嵌在黎恪的皮肤里，但吸吮的力道明显减弱了。
不是因为它想停下来——而是它的身体正在发生巨大的变化。
黎恪感觉到压在胸口的重量在变。
那团原本毫无形状、像一摊烂泥一样的黑团子，正在缓慢地、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收缩、成形。
黑色的雾气从边缘向中心收拢：
一个少年身形逐渐清晰。
瘦削的、单薄的、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身量。
黎恪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头漆黑的、湿漉漉的碎发，贴在苍白的额头上。
因为之前趴在他颈间吸食血液的关系，使得黎恪还看不清少年的长相，整张脸都埋在自己脖颈的凹陷处，只露出一小截下颌线，线条凌厉。
耳畔隐隐有毛茸茸的东西蹭来蹭去——
头顶上，两只耳朵。
黑色的、薄薄的、带着一层细密的绒毛，其中一只向后翻折，呈现出明显被人折断过的畸形，软骨组织扭曲成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无力地耷拉在头顶。
另一只耳朵倒是竖着，但在微微颤抖，是受到某种应激反应的表现。
目光往下移——
他看到一小截黑色的尾巴。
说是尾巴，其实更像是一根被折断后勉强接上的绳结，长度堪堪到正常猫尾的三分之一，断口处光秃秃的，没有毛，只有一层薄薄的、泛白的皮肤包裹着暴露的软骨。
畸形、伤痕累累的断尾。
黎恪的眉头倏然皱起。
这只妖灵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要知道，人类很难将妖灵伤害到这个样子。
因为刚刚化形没有任何衣物遮蔽，全身的苍白粗糙皮肤上青紫色的淤痕深浅不一，有些已经泛黄发旧，有些还是新鲜的、血迹鲜活的。
在肩膀的位置，有一道还在渗血的撕裂伤，皮肉外翻，隐约能看到下面白森森的骨茬。
就在黎恪仔仔细细观察他身上的伤痕时，
压在身上的重量一沉——
妖灵的齿尖从他脖子里抽出来，带出一小股温热的血液，沿着黎恪的锁骨往下淌。
然后，少年就那样软绵绵地整个瘫倒在黎恪身上。
“......”
黎恪躺在原地，一动不动。
身上压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少年，脖子还往外渗着血，浴袍散得乱七八糟，后脑勺因为刚才那一撞现在还隐隐作痛。
他盯着天花板，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非常冷静地伸手，用完全不符合他外形的巨大力气，扣住少年的后领，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一样，把他从自己身上提了起来。
少年四肢无力地垂着，脑袋后仰，那张脸终于暴露在灯光下——
黎恪的动作顿了一下。
一张太年轻的脸。
十六岁？十五岁？甚至可能更小。
苍白得像纸，没有一点血色，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整张脸瘦得只剩下一个轮廓。
但即便这样，依然能看出底子的漂亮。
是那种很张扬的、攻击性的漂亮。
黎恪看到他额角有一道结痂的伤疤，左眼眼角有一小块烫伤的痕迹，鼻梁上有一道浅浅的、但很长的划痕，从左到右，几乎横跨了半张脸。
他皱眉，把少年随手丢到了床上，盖上薄被。
身体落在床垫上发出一声闷响，少年四肢摊开，毫无反应，如果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要以为是个死人。
黎恪从地上站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少年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黎恪的目光从那张伤痕累累的脸上移开，顺着脖子往下，左边的锁骨明显有一个不自然的凸起，像是骨折后没有好好复位就长歪了。
胸口有大面积的淤青，肋骨一根根凸显出来，瘦得像标本。
腹部有一道很长的、已经发白的旧疤痕，从肋下一直延伸到腰侧。
最触目惊心的是两只手——
十根手指的指甲，有三根是缺失的。
虽甲床已经长出了新生的薄皮，覆盖着粉红色的嫩肉，但那种整齐的、几乎像是用工具拔除的痕迹，让黎恪的眉头狠狠皱起——
到底是做了什么，才会受到这样的折磨？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目光被少年的腰侧吸引。
一个很隐蔽的位置，在最后一根肋骨和髋骨之间的皮肤，有什么若隐若现的纹路。
不，不是纹身，是烙印。
是皮肤被烧灼后留下的增生疤痕组织，凸起、坚硬、丑陋，组成一个个扭曲的符号。
黎恪瞳孔微微放大，寻常人会以为这是烫伤，但是他认得——
那是属于拥有“诅咒”的附灵师的灵力。
是用来封印、束缚、压制妖灵。
到底这个少年是多让“囚禁”他的附灵师们害怕？居然都用上了这样的手段。
黎恪微微弯下腰，想仔细看看少年身上的伤口，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他的浴巾轻轻垂在床侧。
盯着床上的少年看了很久，目光从那双畸形的折耳，移动到那截断尾，再到满身的伤痕，最后落在那只残缺的、还在渗血的肩膀上。
然后他听到门口传来声音。
“师父，你没事吧？我刚才好像听到——”
门被突然推开。
黎小雀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还抄着一把切菜刀，看清房内的一切，下文戛然而止，嘴巴半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黎恪身上：浴袍散开，脖子上全是血，锁骨和胸口上也是血，赤着脚站在床边，像刚经历了一场凶杀案。
然后他看向床上——
一个陌生的、赤裸着上半身的、浑身是伤的黑发少年，四肢大敞地躺在黎恪的被褥里。
黎小雀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他看看床上的少年，又看看黎恪，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跳转了三四次，看两人之间此刻的姿势又这么暧昧——
“啪嗒。”
切菜刀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师、师父......”
黎小雀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不是说你去洗个澡吗？！”
黎恪：“......”
“怎么洗了个澡就洗出来了一个不穿衣服的未成年啊！”
“师傅，你不是这样的人啊！”
黎小雀说到一半，突然盯着黎恪脖子上的伤口，脸色瞬间变了。
“不对，你受伤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伸手要去碰黎恪的脖子，眼里的震惊被焦急取代，
“不是，这东西咬你了？他是妖灵？！！从哪冒出来的，怎么会突然——”
“黎小雀。”
黎恪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把他钉在原地。
“你先冷静。”
“可是你脖子——”
“先别管这个。”
黎恪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少年，又转回来，对上黎小雀惊恐的目光，慢慢开口：
“我没事，流血是因为他咬了我，假性‘续灵’了，”
“帮我个忙，去把电视下第二层抽屉里的那个黑色药箱拿来。”
黎小雀张了张嘴，又闭上，脸上的表情十分纠结挣扎，转身去翻药箱。
黎恪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上还沾着从少年腰侧摸到的禁制烙印的触感，凹凸不平。
转身，从床头的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巾，随意地按在自己脖子上那个还在渗血的齿痕上，白纸迅速被染红。
他的余光扫过床上的少年。
濒死的、和自己莫名其妙假性“续灵”的妖灵。
不管怎么样，出现的都莫名其妙又时机.......诡异。
以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
那些因为刚才被撞击，从而自内部破裂出现的淤血。
黎恪慢慢按紧了脖子上的纸巾。
他可不觉得这是什么巧合。
黎恪将纸巾丢进另一边的垃圾桶，唇角微微勾起：
但没关系，他向来习惯身边留着危险。
索性靠在床边，随手拿起手机，解锁，点开微博。
最新微博发布的停更通知下，果然一如既往的热闹：
“大大今天更新了吗？”
“没有！”
“为什么没有？”
“补药停更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会进去了吧？”
“说真的，新剧情什么时候安排？等不及了！”
“好想看美人受的新故事呜呜呜”
“老师，答应我，等你回来，不要再写这个烂攻了可以吗？”
......
黎恪的目光在这些评论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退出了微博，打开了手机备忘录。
正准备抬起手指敲字，少年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在做噩梦，眉心紧紧皱起，唇瓣翕动，发出一个极轻的、几不可闻的音节。
像是在叫谁的名字。
又像是求救。
黎恪抬起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少年。
须臾，指尖轻动：
“第八百八十六章：《新出现的小家伙》”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断尾少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