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痕吻》冰岛橘柚

1、痕迹 那些藏在骨

　　时间就像翻书的一页页，在指尖间轻轻划过，留下了点点滴滴的回忆。

　　七月的序章，是阳光洒落的热烈与冰淇淋的甜味。夏日炎炎，天空湛蓝如洗，树上的蝉鸣一声比一声长，仿佛没有停歇的时候。

　　叮叮当当……

　　书屋门前的风铃叮当作响，我合上看完一半的书，抬起头望向周围，基本都坐满了人，有的人可能和我一样是来蹭空调的，毕竟大中午的天能热死人。

　　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书屋里的空调吹得我舒爽又想睡觉，可惜下午还要去托幼所做兼职，晚上要去超市做兼职。

　　“好累，感觉兼职怎么都做不完，可如果不做兼职，那就养不起自己了……”我小声发着牢骚，眼睛渐渐放空。

　　记得曾经我的男朋友江止陪我一起干兼职，可惜，他因为过敏性哮喘严重去世了。

　　二十三岁的他在一瞬之间去了另一个世界，既痛苦又无奈。在从他已故后直至现在两年了，我已经二十四，依旧忘不掉他。

　　不过，在他离开两年内都没有发生什么怪事，一切都平平淡淡。但突然在这一个月内却发生了怪事。

　　我经常在半夜听见有人用江止的声音叫我杏子。之所以叫这个，因为我的名字里带杏，柠杏予。

　　我想过可能是我的幻觉，太想念他才会出现的错觉，可那一声声的“杏子”又很真实，很近，就像趴在我耳边叫似的。而且我经常会在凌晨的时候感觉被鬼压床，早上起床后又会发现嘴唇发红，或是脖子上有吻痕。

　　一时间想不明白的我自嘲一笑，摇了摇头，尽量不去想这种诡异的事。起身拿起看了一半的书放回了原地方，顺手扯了扯衣领。

　　路过前台时顺了几根棒棒糖塞兜里，坐在前台的老奶奶没恼，只是对我笑着挥了挥手，我也礼貌地对她笑了笑点了点头，像是对自己的长辈道别。

　　脚刚踏出书屋的门，阳光洒落在我身上，微风拂过我的脸颊，风铃声在我耳边作响，我眯了眯眼睛，彻底关上了从书屋里飘出来阵阵凉气的门。

　　没过一会儿便觉得好热，我剥开棒棒糖的糖纸，还好没怎么化。

　　我把棒棒糖塞到嘴里，青柠味在嘴里扩散，甜度适中，口感还不错，烦闷的心情消掉了一点。

　　夏天的大街上人还不少，走着路还能感受到风的清爽。

　　我叼着棒棒糖，回过头去看那间离我越来越远的树屋，心里万分不舍，毕竟那可是我夏天避暑，冬天避寒的绝佳好地方。

　　说到这个书屋，我经常会来那间书屋看书，坐在前台的老奶奶对我渐渐熟悉，盘子里常放着水果味的棒棒糖，与其说这是她为我准备的，倒不如说她是为走进书屋里的人准备的。

　　曾经她说过，这间书屋是为路过想歇歇脚的人们准备的，她不奢求什么，只是喜欢看书，另有喜欢人们坐在这里安安静静的看着书，消磨时间罢了。

　　那盘子里的棒棒糖也是如此，是给孩子包括心情烦闷的大人准备的，心情不好就吃点甜的。

　　如果生活觉得苦涩，那不妨吃点甜腻的东西，中间加点甜，再继续往前走，这样就不会觉得往前走很艰难了，不是吗？

　　大概这间书屋是老奶奶的念想，想要一直开下去，就算赚不到钱也没事。人的念想可真是朴实，我这么想着。

　　刚走到公交车站，我想坐的车恰好停在我跟前，我抬脚上了车，投了币，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了下来，公交车关上了门，车缓缓前进着。

　　窗外的阳光照得我眼睛都睁不开，于是我把窗帘拉了一半，眼睛望着窗外倒退的风景，下一站到了，人陆陆续续地上了车，我动都没动一下。

　　大约过了十几站，我从座位上起身走出了门，等公交车关上了门，仍旧晃晃悠悠地走了。

　　我边走出公交车站，边拿着棒棒糖棍扔进垃圾桶，没走几百米就到了托幼所，刚进门走了几步，一大群小朋友围在了我身旁，我蹲下身子伸手摸着一个个圆圆的脑袋。

　　看着一个个小朋友围着我叫“柠老师”，我暂时把失落收进心里，面上露出微笑，一个个和小朋友们打招呼。一个我认识的老师走了过来，小朋友们一下子散了，我和他聊了起来。

　　但没聊几句，他就被人叫走了，我则走进教室看着那些小朋友们不要让他们乱跑，安安静静地读书。

　　我看着那些小朋友们认真仔细地看着书，身心也不自觉的放松，除了某些调皮捣蛋的小朋友，一直再打扰别人看书。我跟他交流了几句，可算是不调皮捣蛋了。

　　为什么会选这份兼职？

　　尽管很大部份原因是因为钱，但其实我挺喜欢小孩子，虽然他们又吵又闹的时候是不喜欢的，但我羡慕他们天真，有活力，什么事情都不用顾虑，有吃有喝有玩就好。

　　时间一晃而过，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事情，它却已经悄悄流逝过去。天空被晚霞染成了橘红色，落日的余晖洒满大地，街上的人们零零散散，午后的燥热渐渐褪去，凉风缓缓拂过。

　　我从托幼所走出，稍微活动了一下身子，抬步往商场的方向走去，橘红色的余晖照在我身上，微微仰起头，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走了大概十五分钟，终于走到了商场。

　　今天是周五，人多。我走进商场后，又有许多人进了商场，熙熙攘攘的人群都挤在一家小吃店前，我没有去凑热闹，仅仅只是脚步停了停，在旁边望着人群良久。

　　以往的我不喜欢热闹，反倒喜欢一个人窝在家里，抑或是找某个安静的地方呆着，像是想隔绝一切事物，造就一个我自己的世界。

　　但这念头很快被突然出现的江止给打破了，他会把我拉进热闹的氛围，不让我孤单一人。

　　直至他离开，我又陷入了安静的自我世界。可渐渐习惯了这种热闹后，反而不习惯安静的地方。

　　因此，我迫不得已再次让自己习惯安静，习惯没有江止带我进热闹的世界。

　　在走进奶茶店的同时，我整理好烦闷的心情，脸上挂起虚假的笑容对同事们打招呼，夜晚的打工生活再次开启。

　　商场两旁，服务员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混合着人们的聊天声，孩童们的嬉笑声。每家店都热闹非凡，柜台前都围满了顾客，大家手里都提着购物袋，眼睛依然望向下一家店面准备挑选物品。

　　奶茶店外人流如潮水般涌动不息，在外头的人几乎排起了长队，我像往常一样做着奶茶，很快把奶茶封好，递给顾客时笑脸相迎。

　　由于一单接着一单，我也加快了速度做奶茶，一份又一份。随着时间的变化，夜幕降临，商场的人越来越少，商场也下班了。

　　我倒掉剩余的奶茶料，收拾好桌面就下班了。走出商场，安静的氛围扑面而来，街道上只有零散的几个人在走着，车也没几辆在道上来往。

　　打了一天工并且腿脚发麻的我打了个哈欠，顺便活动了一下身子，趁着这空余的时间，仰头看了会儿天空。

　　天空上繁星点点，明月洒下银霜，照在我身上。风轻轻摇晃树梢，“沙沙”作响着，草丛里的蛐蛐不知疲倦地叫唤着，一盏盏路灯挺立道旁，默默照亮前行的路。

　　因为家离得有点远，我再次上了公交车回家，很不幸的是在车上睡着了，还坐过了站。自认倒霉的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小区门口，没急着进家门，而是去小卖部买了一小袋猫粮。

　　拿到猫粮后，我走到常去的一个角落，刚打开那小袋猫粮，一只橘猫迈着小短腿晃悠悠地走到我面前坐着，我蹲下身子把那袋猫粮递给它，它优雅地吃了起来。

　　看着它吃得样子，我不禁想起了那时和江止一起喂流浪猫的情景。

　　当时也是夏天的晚上，不过还不是这只橘猫，而是一只黑白相间的奶牛猫，那只猫像是被人养过遗弃的，很粘人，我把手伸过去就来贴贴蹭蹭。

　　我看它可怜，便想喂这只流浪猫，于是和江止商量了一下。

　　“江止，我想喂流浪猫，可以吗，我发誓我每天都会来喂的，并且不会忘记的。”我望着他棕色的眼眸，话语看似无理取闹，但语气里充满了撒娇。

　　江止好似知道如果拒绝了我就不会善罢甘休，抬手揉了揉我的脑袋，语重心长地说道：“可以喂，但不能养。虽然很可怜，但当下我们的经济条件不足以给它们一个家。知道了吗，杏子？”

　　我点了点头，飞快地丢下江止去了小卖部买小袋猫粮和水，再跑回来时连忙把猫粮和水放在地上。我没注意江止的表情，而是垂眸盯着正吃着猫粮的猫看着。

　　我嘴里还念叨着：“你把自己养的挺好的呢，身上干干净净的，可惜养不了你……”

　　“当时他是什么表情我都忘了。”我拨弄着橘猫的短毛，眼睛不眨地看着一个某一处虚点。橘猫不明所以地蹭了蹭我的手，我反手挠了挠它的下巴，“橘子，你也是被弃养的吗？”

　　橘子是我给它取的名，我不太会取名，它又是橘猫所以叫橘子。

　　曾经我和江止给那只奶牛猫取名时，我率先说出几个名字：“墨墨，黑白，点点，或者奶牛怎么样？”

　　“……叫海苔吧。”江止及时止损道。

　　于是，流浪奶牛猫成功获得了名字，叫海苔。

　　海苔仿佛听懂了我们说话，伸出舌头舔了舔我的手背。

　　在那之后，晚上和江止一起散步时会去小卖部买猫粮给海苔吃，有时会买罐头，有时会买冻干。一来二去，海苔以肉眼可见胖了起来。

　　我也会给它买逗猫棒之类的玩具给它，它也和我们熟了，一叫名字就会过来蹭手。

　　然而，在江止去世的几天后，海苔也不知原因死去了，也许是因为生了病。它躲在一个草丛里静静地躺着，睁着眼睛好似死前想再看一眼什么。

　　海苔算是我和江止养的猫，我垂眸静静地望着它不知所措。

　　兴许是一时间接二连三地失去，让我又一次落了泪。

　　“……我早该想到的，前几天你没出现我一直在找你，可你就是躲着不出来，我以为你不想见我，我就走了。”我边哭边低声说。

　　海苔被物业装起带走时，我浑浑噩噩回到家窝了好几天，最后还是被朋友三言两语劝导我振作起来。

　　回到现在，我喂完橘子，橘子貌似感觉到我要走，先行一步跑走了，我望着它跑远后，晃晃悠悠地回到家里。

　　我走上楼梯，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锁，关上门后在地上坐了一会儿，在这期间慢吞吞地脱掉鞋子，随即歪歪扭扭地走到自己的床边，身体倒在软绵绵的床单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梦里依旧是曾经和江止相处的梦，不过梦到一半我感觉非常的不对劲，猛得睁开了眼睛。

　　然后我发现自己正躺在浴缸里，浴缸还向上冒着热气，可是我明明记得自己一回来就躺在床上不想动弹，连牙都不愿意刷，更别说洗澡了。

　　我连忙起身从浴缸里走出来擦了擦身子换上睡衣，又忽然想起这一个月里的怪事，睡意全无。

　　走到镜子前，我认真地看着镜子，蓦地看见镜子里在我旁边闪过一个白色的衣角，我还没看仔细，牙刷从洗手台上掉了出来，我一脸茫然。

　　“……让我刷牙吗？”我皱着眉头拿起牙刷。显然习惯了这古怪的事情，见多了肯定就不奇怪了。但我还是有点无奈。

　　我盯着镜子里自己非常无语的表情，也不知对着谁开口：“难道真有鬼吗，要是这鬼是江止就好了。话说回来它居然让我刷牙，是嫌弃我么？”

　　于是我乖乖地拿起牙刷低头开始刷牙，还没刷一分钟，腰边的衣服被往上撩了几分，似乎有只冰冷的手贴在我的腰上，我冰得一激灵，差点没站稳，幸好另一只手扶住了洗手台才得救。

　　可惜我还没开始控诉，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让我硬生生地把准备控诉的语言咽回了肚子里：“杏子，我没有嫌弃你。”

　　听到江止的声音，嘴里的泡沫还没来得及吐掉就想抬头看镜子，但奈何眼前一片漆黑，似乎是他的另一只手在我眼睛上捂着，冰凉的触感在一瞬间变得敏感，我的身子忍不住颤栗。

　　“呃……请松手。”我强装镇定说着，身子止不住地颤抖着。或许是因为这双手太冰冷，又或许是因为江止的声音让我不自觉的想念他，条件反射吧。

　　我脑子还有点宕机，猝然间脖子一阵刺痛让我回过神，我闷哼一声，下意识想挣扎着想逃离，耳边再次响起江止的声音，像是靠在我耳边低语：“对不起。”

　　紧接着眼睛和腰上的凉意渐渐消失，只剩下在想刚刚那句道歉含义的我。

　　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看着镜子里自己脖子上的痕迹，对着空气直骂：“原来这一个月里是你在我脖子上留下的痕迹。留下就算了，为什么要用江止的声音，讨厌你！”

　　那个声音没有再传来，我只能善罢甘休。

　　这段小插曲过去后，我洗漱完钻进被窝里回着朋友的信息，由于刚才睡了一小会儿，这会儿困意都没有，于是侧躺刷着手机。

　　其实并不意外，身后再次传来刚才冰冷的触感，我没理，反而把头蒙住刷手机。

　　很快我这行为被制止了，头上盖的被子被掀开，视线变得清明。我想再次蒙住头时，被子却拉不上来，腰再次被两只手给搂住了。

　　“不要碰我，明天我还要去打工赚钱。还有不要用江止的声音，讨厌你。”我把手机丢到一旁，身子往前蛄蛹着，遗憾的是他力气有点大，我的身子动都没动一下。

　　因此，我决定翻身看清这一个月每天晚上来捉弄自己的人到底是谁，刚转过身眼睛好似又被蒙上了，我又想破口大骂，鬼知道嘴巴会被他堵上，我努力反抗着不想被他碰。

　　待他亲完后，又靠在我耳边轻咬我的耳垂，他的气息如同冬日里的雪，虽然冰冷但又温柔。我强忍着没有出声，他一开口我眼泪差点滴落下来：“不要讨厌我，求你。”

　　“求我没用，不是说过不要用他的声音吗，我还是……呜！”

　　我话还没说完，脸颊被他咬了咬，我猛然想起来江止特别喜欢咬我的脸，有事没事就会咬一咬，我骂他也无济于事，在外面更是大胆，有遮挡物就来咬我的脸。

　　想着想着我的眼泪就掉下来了，蒙住我眼睛的手仿佛被我的眼泪灼伤，颤抖了几下。我以为他会让我看他的样貌，但并没有，反倒捂得更紧了。我哽咽着想问他是不是江止，话还没说出口，嘴又被堵上。

　　与刚才不同的是，这个吻温柔又像雪般冰冷，温柔得是在安抚我的情绪。渐渐的，他加深了这个吻，我呼吸明显急促，他大概知道我快喘不过气，便松开了我。

　　我喘了几口气，知道自己的脸已经滚烫，有些害羞，想钻进洞里把自己隐藏起来。

　　可眼前一片漆黑，我觉得很难受，抬手想扒开附在我眼睛上的手，可惜刚碰到他的手，他却说道：“杏子乖，累了就睡吧。”

　　“我不困。你到底是不是……”我欲言又止，脑子里还在整理对他想说的话，蓦然睡意袭来。奇怪，我明明没有睡意的，怎么突然就有睡意了呢？

　　我半阖上眼，快要陷入昏睡状态时，眼前的遮挡物没有了，我努力睁眼去看他，可他的身影始终模糊不清。

　　“江止……”

　　我喊出了朝思暮想的他，那个身影貌似顿了顿，但我没在看到更多，因为无法保持清醒，只能任由意识慢慢下沉，最终深陷睡眠。

　　在后半夜，我半梦半醒中好像看见江止在咬我的脸，之后慢慢往下啃咬着，我想动一下身子，可不管我怎么用力都无法挪动。

　　没办法，只能任凭他随意地玩弄我的身子。

　　翌日早晨，我睁开眼睛，眼前朦胧。本来我是不想起床的，可我还要去打工，迫不得已起床穿衣服，收拾去打工。

　　穿上拖鞋走去洗漱时，我猛然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情，立马跑到镜子前去看。不出所料，脖子上多了几个咬痕，还有几个轻微的痕迹。我一时间有些愤怒，可这愤怒终究被压了下去，取之而代的是欣喜。

　　“昨天晚上看见的果然就是江止吧……”我用指腹摩挲着脖子上的痕迹，还没怎么细想，就被手机铃声打断了。

　　我拿起手机接听电话，发现是朋友的电话，趁着对方叽叽喳喳地对我说着话，我随意地洗漱了一遍，由于时间问题，早饭还没来得及吃就出了门。

　　在出门之前朋友挂了电话，我关上房门前看见一抹白色的身影出现在桌子边，下一秒又消失不见。我相信不是我的错觉，他就是江止。

　　为什么这么认定呢，因为江止去世后穿着是白色的衣服。

　　一天的时间如同流水般溜走了，我像往常般喂完橘子，眼看着橘子窜进草丛不见踪影，我才抬步慢悠悠地走回家。

　　身子依旧和平常一样很累，但为了看见江止现在的样子还是要保持清醒，我想验证一下现在的他是鬼还是别的什么。

　　我打了个哈欠，看着一层层的楼梯还是努力爬了上去，直到看见家门口，我停下步子喘了口气。

　　看着家门，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曾经我一开门江止就在门口等我，我还没有走进去，就被他拉进屋子抱着我。有时我和他同时会在家门口出现，我们便一起走进家里叽叽喳喳各自说着话。

　　我呼出一口气，眼神坚定地望着门，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边开门边低喃：“倒不如珍惜和他相处的时间，不然到时间他走了怎么办……”

　　打开门，屋子里很安静，我往屋里看了一圈，没有发现白色的身影，失落的情绪一下子上来了，我低头换上拖鞋，拖着疲倦的身子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抬手揉揉自己的眼睛。

　　我还没来得及开灯，客厅的落地灯已经被打开了。意识到是江止来了，我连忙睁开眼看着四周，仍旧没有他。

　　我叹了口气，刚觉得自己可能犯傻了，身旁陡然一阵凉意，我欣喜地扭头，大概是怕他又和昨天一样突然蒙住我的眼，一股脑地说了出来：“江止，我知道是你了，你不许蒙我的眼了，再蒙我的眼我咬死你。快现身让我看看你，嗯？”

　　说到最后，我差点眼泪飙了出来，旁边的寒意始终没往我这散开。我等了好久，久到时间好似不往前走了，我以为他不会出现，垂眸望着地板，实则眼泪在眼里打转。

　　就在这时，我的手被一只苍白的手抓住了，我呆愣了几秒，慢慢扭头望着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是江止。他穿着白衣服和白裤子，显得脸色苍白，黑短发有些凌乱，表情有些无奈，一切都像极了他还在我身边，坐在沙发上等我打完工回家。

　　“杏子你猜对了，我是江止。对不起，我怕这幅样子会吓到你，所以……不要讨厌我。”江止抿了抿唇，真挚地望着我。

　　他轻捏着我的手指头，也许是想得到我的谅解。我听到他的声音，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想都没想扑进他的怀里用手捶他，口齿不清地大骂着：“坏江止，死江止，我讨厌你，但是又很想很想你……”

　　江止拍了拍我的背，食指勾着我的下巴轻抬起来，用指腹抹掉我的眼泪，冰凉的触感让我瑟缩了一下，他与我对视着，江止却唇角轻勾开玩笑道：“哭得眼睛都肿了，明天怎么去打工。乖，不哭了。”

　　我听到江止的话，非但没有止住眼泪，反而握住他的手狠狠地在他食指上咬着，江止挑了挑眉，顺势往里勾了勾。

　　“……咳咳，你脑子里只有这个吗！”我松开了嘴，咳嗽了几声抱怨着，眼睛狠狠地瞪着他。

　　江止在我嘴角边落下一吻起身就走去厨房，我不明所以，怕他再次消失，我跟在了他身后。

　　我看着他在厨房忙活着什么，看着他瘦弱的身躯，我抬手抱紧江止的腰，把脸埋在他的后背，虽然他的身体冰冷，但却觉得只要他在就好。江止似乎对此毫不意外，依旧从容不定地做着事情。

　　我在他背后闷闷地碎碎念：“江止，你现在是什么，是鬼吗？虽然你说怕吓到我，但是我觉得不会这样的，毕竟你是江止啊。还有我真的很想你，一想到你我心里就很难受……”

　　江止好像真的在听我的碎碎念，一会儿应一下，就在我张嘴想再说下去时，一块荔枝肉进了我的嘴，我疑惑地抬眼看向江止，后者对我笑了笑，嘴上却说着：“说累了吧，吃点水果吧。”

　　“原来你在切水果啊，荔枝都清理得这么干净。话说你是鬼吗，快回答江止。”我吃掉荔枝肉，手指不安分地划过江止的脖子，还在上面咬了咬。

　　不过刚咬了几秒，身体猝然悬空，一眨眼的功夫我已经坐在厨房的台子上，迟钝地看着江止。

　　而江止慢吞吞地拿了一颗剥了皮的葡萄，淡淡地说道：“张嘴杏子。”

　　“你叫我张嘴我就张嘴吗，唔……”我的嘴里被江止又喂了一颗葡萄，本来想抬手推进嘴里吃掉，却被江止突如其来的唇给堵住了。

　　我的本意其实是想逗逗他，让他体验一下无理取闹的感觉，但江止似乎并不是这样想的。他在和我唇齿交缠时，葡萄已经被咬碎进了肚子，但他还没松口。

　　我的双臂慢慢攀上他的脖子，身子也麻酥酥的，他的手也缓缓插进我的发缝里享受着。途中我悄悄眯起眼睛望着江止，随后揪住他的头发让他松开。他一松口，我脸红着呼呼喘气：“你想憋死我吗，讨厌鬼江止。以后就叫你讨厌鬼了！”

　　江止抬起我的下巴往我脸上一咬，我瘪嘴不想让他咬，于是抬脚踢在他的腰上，他像背后长了眼睛握住了我的脚踝。因为刚刚突如其来的接吻，拖鞋掉在地上后被江止踢到了远的地方。

　　江止舔了舔嘴唇，又在我鼻尖贴了贴，这才松手拿过切块的水果塞进我嘴里。

　　“吃吧，省点体力。”江止眼神暧昧地看着我，调戏道。

　　我气得抬起双手狠狠地扯着他的脸颊，他倒像个没事人一样往我嘴里塞水果。直到我被他喂得跟仓鼠一样才停手，我慢慢地嚼着嘴里的水果，他也不嫌尴尬地看着我吃。

　　我脑子里思考着，既然他一个问题都不回答我，那我就挑一个最想知道的问题好了。

　　我眼珠子咕噜转了一圈，刚张开嘴，江止的手捂住了我的嘴，我蹙眉瞪着他，伸手扇在他的胳膊上，他松开手弹了一下我的额头：“吃完去睡觉。”

　　“我不去，你都不回答我的问题让我了解你，凭什么让我去。”我偏开头躲避他的视线，嘴翘得老高，一脸不情愿。

　　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江止抱起我就往房间走去，我知道挣扎无果，乖乖地待在他怀里看着他的侧脸。

　　和闭上眼睛沉眠的他一样，静静地躺着，给我的世界带走了喧嚣，留下一室寂静。我还继续走在前方的路，而江止已悄然离场，那时我的记忆还停留在他回眸对我笑着说：“杏子，快点过来。”

　　蓦地大腿刺痛，我回过神看着江止握着我的大腿啃咬着，他眯了眯眼睛，语气很不满：“你在想谁，想得这么专注。”

　　“你这个讨厌鬼不要管我在想什么。”我往后挪了挪身子，江止默默地握住我的脚踝，让我束手无策。冰凉的感觉让我莫名失了神。我定了定神，还是开了口：“江止，我就一个问题，你是鬼吧。”

　　“嗯。”江止的手往后一拉，我进了他的怀里，他抱紧我，俯身吻了吻我的嘴角，又往下吻去，我忍不住发出了声。

　　江止的表情看起来很兴奋，可我仔细看时却觉得有一丝痛苦，不过很快我很快沉溺在江止的接吻。

　　不过我始终觉得那是我的错觉，直到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错觉。

　　最后他仍和以前一样，在我脖子上留满他的痕迹，我的眼神逐渐迷蒙，身体也麻酥酥，大腿也不知何时缠上他的腰。我流下生理眼泪，江止低头吻掉我的泪水，勾起唇角犹如恶魔低语：“累了就睡吧，我会帮你收拾的……”

　　我还没听清江止后面说的话，眼睛已经闭上了陷入昏睡。半梦半醒间看见江止在帮我洗澡，我下意识在他脸边贴了贴，江止愣了愣，随后给了回应，然后我再次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是闹铃把我叫醒了，我迷茫地关掉闹铃一下子起了床去洗漱，不过没过一会儿江止出现在我旁边，他一出现就乱啃，我踩在他脚上，他立马收敛了很多：“早餐给你准备好了，打完工早点回来，辛苦了杏子。外面在下雨，记得带伞。”

　　“知道了。”我一边看向窗外淅淅沥沥下的雨，一边伸手制止凑到我脸边准备咬一咬的江止。

　　我看时间不早了，快速吃完早饭准备出门，我还对臭着张脸的江止挥了挥手，出门前还是给了他一个吻，他的脸色才好很多。

　　打工虽然枯燥，但一想到家里还有江止在等我，立马干劲满满地干着事情。

　　而这后果换来的是与江止长时间的接吻，每次我喘不过气劝他松嘴时，他总会调侃一句“接吻了这么多次还学不会换气吗。”

　　我知道他总是会调侃我，所以每次的做法是抬脚踹他，江止大概是习惯了，我也习惯了他那冰冷的身体。

　　可我总想着，他是鬼，那么应该不会长久待在这里吧，总要离开的。

　　于是从那以后，我欺骗着自己江止其实一直在我身边，他没有死。然而江止身上的阴冷时刻提醒着我，他是鬼。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我和江止一天比一天更亲昵。

　　直到八月底，我做完奶茶准备回家时，路过别人家，刚好一颗石榴掉落未熟透的果实，红彤彤地摔在地上，而便利店也转而卖糖炒栗子。

　　“入秋了。”我接住一片从树上掉下的落叶，喃喃道。

　　之后我喂完橘子后回到家，以为江止会在门口等我，可我在家的每一处地方都找了，他就是没有踪影。

　　我不受控制地跌落在地上，用手捂住脸，自嘲一笑：“走了吗，原来我已经习惯有江止的存在了啊，真是自己骗自己……”

　　那之后第二天，江止又突然出现，我气得直揪他的头发，他却无所谓地笑了笑，说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杏子乖一点，习惯就好。你已经二十四岁了。”

　　“二十四怎么了？我还比你大呢。”我想起江止是在二十三岁死的，立马闭上了嘴。

　　可我望着他是时总觉得不对劲，他笑的时候并不是真的在笑，并且看着我的眼神很复杂，说不清那是什么情绪。可一眨眼他又吻上我的唇，我再次忽略了这次异常。

　　又过了几天，我渐渐发现江止出现的次数屈指可数，在他不在的几天，我仍然过着早出晚归的生活，好像有他无他的生活慢慢变习惯。

　　后来我见到江止就问：“江止你去哪儿了，前些天没怎么见到你，难道出去玩了？”

　　江止也只是笑笑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那你习惯了吗？”

　　我没回答，只觉得诡异。他按着我的头亲吻着，既温柔又觉得像离别吻。

　　离别吻？

　　我大力推开江止，张嘴想质问他为什么不回答，难道他要离开吗，可终归还是没有说出口，后者看我欲言又止的样子，转身走向阳台，我跟了过去，发现一盆栀子花静静地待在角落。

　　江止没有犹豫地摘下一朵栀子花递给我，我没接，他塞进我的怀里抱紧我，栀子花散发出淡淡的清香，萦绕在我鼻尖。我闻着那味道抬头亲了亲他的下巴，说道：“什么时候种的栀子花，我还没发现。”

　　“照顾好它，也照顾好自己。”江止没有正面回答我，眼眸里尽是悲楚看着我的眼睛。

　　你到底什么意思，什么照顾它，什么叫照顾好我自己？

　　我非常想问他，但他又消失了。

　　“江止，你就是个讨厌鬼！”我咒骂道。

　　过了几秒，我紧捏着那朵栀子花转头看向天空，此刻天空暗沉沉的，下一秒“噼啪”一声，果不其然下起了倾盆大雨，雨声掩盖了此时寂静的氛围。

　　看着下着雨的风景，我的思绪随雨丝飘散，站在原地好久，才回过神收了衣服和裤子，栀子花被我捏过后变得皱巴巴的，像极了我此时的心情。

　　自那以后，江止时不时会出现，但频率不高，偶尔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在做什么。我也不理会他，况且我也不怎么待在家里，有时会在书屋里待一上午，有时会在商场里逛。

　　一晃三个月过去了，冬季来临。

　　我穿着厚重的羽绒服走在清晨的大街上，冬天风一吹凉飕飕的，我拉紧拉链双手插兜走着。因为打工取消的缘故，不知道要去哪儿。

　　许多圣诞节的牌子在我眼前晃过，我停下步子看着一家蛋糕店呆呆的看着，原来今天是圣诞节。直到店员开门让我进，我尴尬地走了进去。

　　因为江止的原因我随意挑了一块蛋糕打包起来，走出店门时一阵风吹过把我的手都吹冻僵了，于是还是去了书屋里看书消磨时光。

　　进了书屋，我拿了本书去到常坐的位置坐下，先打开书再打开蛋糕盒子，边吃边看着书打发着时间。

　　由于书屋开了暖空调的缘故，我不知不觉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时已经下午四点，我拿着书放回原位，紧接着拿着吃了一半有点腻的蛋糕走出书屋，顺手拿了几颗糖。

　　我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酸涩的味道在我嘴中化开，我蹙眉看着写着“柠檬味”的糖纸随之扔进垃圾桶，在回家的路上还是给江止买了礼物。

　　回家后，我穿上棉拖鞋发觉到家里很暖和，我惊喜地跑进客厅看见江止正望着外面，我把蛋糕轻放在桌上，在悄悄从背后搂住他，他似乎愣了愣，温柔地开口：“回来了。”

　　“嗯。”我闷闷地应道。

　　江止勾起我的下巴在脸上咬了咬，我没有像以前一样很生气，而是掏出一条四叶草手链给他带上，心里的疑虑还是没有削减。

　　我说：“江止，圣诞节快乐。”

　　“圣诞节……今天是圣诞节啊。”江止故作恍然大悟晃了晃手腕，手链上的四叶草也跟着晃动。

　　我凝视着他的手，佯装傲娇的样子：“对啊，我送你四叶草手链希望你幸运。我的圣诞节礼物呢？”

　　江止“噗嗤”笑了一声，我正想踹他一脚，他已经把自己手工编织的米色围巾围在了我的脖子上，我垂眸看着图案疑惑道：“这是什么？”

　　“笨蛋，当然是你。”江止整理着围巾，嘴上温柔地说着。

　　我仔细看着那图案才发现那是一颗杏子，正想道谢，江止已经把我拥入怀中。他和别人不同，他的拥抱是冰冷的。

　　我反抱住他，把脸埋在他怀里不让眼泪掉出来。还没抱够，他抱起我坐在沙发上，我依旧把头埋在里面不出来。

　　江止拍拍我的脑袋，伸手把我吃了一半的蛋糕拿了过来，我刚抬起头他就拿着叉着奶油的叉子靠在我嘴边，一脸宠溺地看着我：“吃吧。”

　　“不吃，太腻了。”我摇了摇头。

　　江止也没强迫，他把奶油舔掉后在我唇上贴了贴，我没推开他，反而纵容他。他与我接吻着，虽然我面上笑着，但心脏刺痛，不知道是为什么。

　　有种莫名的酸涩感，就像刚才在回家的路上吃得那颗糖，很复杂的情绪在我心头堵着，我没有告诉江止，其实自己能感受到他快要离开我了，我没有点破，想珍惜与他度过的每时每刻。

　　“嘴里怎么一股柠檬味？”江止吃着我吃剩下一半的蛋糕，还把奶油胡在我脸上再舔掉。

　　我用纸巾擦掉他舔的地方，可他继续这样逗弄着我，我无语地说道：“因为我吃柠檬糖了。”

　　“嗯。蛋糕很好吃，虽然是剩下的。”江止吃完蛋糕亲了亲我的唇角，我掐住他的两腮不让他亲。

　　我与他嬉笑打闹着，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能不能长久，总之珍惜这段时光吧，未来如何谁也不知道。

　　不知不觉中窗外下起了零星小雪，如繁星点点洒落人间。我被江止圈进怀中时，看向窗外小雪纷飞时，才知道下雪了，于是暗暗地许下了愿望。

　　我希望能和江止一直长久的生活在一起。

　　时间很快到一月底，那时还下着雪，雪花如同柳絮般飘落，像是披上了一层洁白的银装。

　　雪落无声，寒意渐冷，冬日浪漫满溢。

　　我正在给栀子花浇一点水，江止从背后搂着我的腰，我和他无言，只是静静地看着雪景。我嫌无聊就开了窗，伸手接住落在我手心的雪花，没过几秒化为了水。

　　一只手握住我的手腕拉了回来关紧了窗，我想打开窗继续玩雪花，可惜身后鬼一直握着我的手腕，我没办法只能就此作罢，他弹了我一个脑瓜崩：“你不知道冷啊，到时候感冒怎么办。”

　　我依然踹了他一脚，骂了一句“讨厌鬼”，随后走去客厅，江止跟在我身后，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他坐在我旁边突然拿出一个小猫玩偶塞我手里，笑道：“杏子，这是新年礼物。”

　　“……”

　　我没有说话，手里摸着那只玩偶，江止将我揽到他怀里，头靠在我肩膀上，脸贴在我脸上蹭了蹭。

　　我心里其实一直很不安，瞥了一眼罪魁祸首，他蹭着蹭着一口咬在我脸上，我捏了捏他的脸，他慢慢向下咬着，直至锁骨那里狠狠地啃了一口。

　　“……好痛，你属狗的啊！”我揪着江止的头发，他似乎感受不到痛，依然啃咬着我的脖子，之后一发不可收拾。

　　时间越发过得快，我睁开眼就看见江止靠在窗边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而他看见我却笑了笑，我心里很不舒服，没太在意。我起身拿着小猫玩偶走了过去，江止给我让了位置，我才知道已经晚上了。

　　我一低头便看见了满脖子的咬痕，我给了他一肘击，他却笑了，揉了揉我的脑袋，又抱了抱我，再之后吻了吻我：“新年快乐杏子。”

　　“还要过一会儿吧，你说这么早做什么？”我蹙眉望着他。

　　看见江止脸上的笑，我心里越来越不安了，为什么这么不安，为什么这么害怕，为什么刚才心脏会痛，难道他……

　　“江……”

　　我话还没说完，窗外已经开始放鞭炮了，“噼里叭啦”的声音将我的声音压住了，电视机里也准备开始倒计时。

　　“五，四……”

　　江止对我笑着，嘴唇在动着，可我却听不清他说的话，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眼前好似被雾蒙住，不过我没去管，而是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他的手腕。

　　因为我感觉他要离开我了。

　　不是那种若即若离的感觉，而是彻底的离开。

　　“……三，二，一！！”电视机里放起了烟花。

　　“嗖——砰啪！！”

　　窗外的烟花响起，掩盖了各家各户说话的声音。我站在江止刚才站的位置，一动也没动。我没有抓住江止的手腕，反而拽断了我送给他的，亲手戴上的四叶草手链。

　　在江止消失时，我看见他流出了血泪，他也舍不得我吧，回来看爱人一眼又离开，换谁都难受。

　　我呆滞地看着手里被我拽断的四叶草手链，耳朵里像是隔绝了一切声音，仿佛时间静止了。心脏像是被人捏紧，疼痛感让我快要窒息。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意识到一件事。

　　江止不在我面前了，他消失了。

　　我意识到这件事时，慌乱地跑到屋子里每一处寻找他，每一处都不放过。

　　“讨厌鬼江止，江止！你出来啊，我们一起要过新年啊，我们，我们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呢，我还没有说我爱你，江止……”

　　我大喊着，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眼泪也已经糊了我一脸，我跌倒在地上，哽咽着让江止出来，心脏痛得让我直不起腰。

　　原来一切都不是我的错觉，他真的走了，真的离开这个家了，他真的……消失了。

　　先前他对我说的照顾栀子花，也照顾好自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要消失了，而几个月前给我的感觉就是离别吻，还有他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几天也都是让我习惯没有他的生活。

　　电视机里传来欢快的声音，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紧捏着手里断掉的四叶草手链不停地哭着，哭到再也哭不出来为止。

　　窗外璀璨的烟花绽放在天空，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庞，鞭炮声不断，所有人都沉浸在过年欢快的氛围里，只有我陷入江止消失的事实无法自拔。

　　我呆呆地看着小猫玩偶，是江止亲手织的。我条件反射地捏了捏，这时小猫玩偶出声了：“杏子我爱你”。

　　是江止的声音。

　　我愣住了，又捏了捏，小猫玩偶再次说“杏子我爱你”。我又捏了很多次，每一次都说着“杏子我爱你”。

　　“原来他把录音放进去，然后自己录下来给我听吗……”我沙哑着喃喃自语。

　　我抬头看向窗外，从柳絮般的小雪越下越大，一阵跟着一阵。天空中的烟花绚烂绽放，每一次的烟花炸开都像是对美好生活的祝福。

　　江止的消失对我来说怅然若失，昙花一现。他留给我一盆栀子花，一条米色围巾和一只小猫玩偶证明了他其实真的来找过我，和我生活了七个月。

　　而我给他的只有四叶草手链。手链还被我拽断了。

　　我看着这条手链，把它收进了盒子里。他送我的围巾也好好地收了起来。

　　年后，我依旧过着早出晚归的打工生活，回到家看着屋子发呆，虽然江止不在了，我还是得往前走下去，慢慢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生活。

　　其实江止不出现我也能自己过得很好，他出现在这个屋子像是有人在家等我，我会想着早点回家。可他消失后，我就窝在沙发上看着被我移到窗台的栀子花，一坐就是一整夜。

　　我也时不时地捏着那只小猫玩偶，它总是发出“杏子我爱你”的声音，让我很想很想他。

　　因为我爱江止，我身上的牙印，吻痕，淤青，都是他爱我的痕迹。

　　那些藏在骨里的痛，刻在心上的痕，终会被时光温柔吻平。

　　对了，江止消失前还说了什么来着？

　　我好像想起来了，他嘴唇的口型在我脑子里刻着。

　　他说：“不要哭，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勉强自己，没有我你一定能生活的很好。还有杏子，我爱你。”

　　“我就要哭，哭到喘不过来气，死了之后就去陪你。没有你我生活的一点都不好。江止你就是讨厌鬼，明知道我忘不了你，你还专门录了音让我惦记你。还有我也爱你，很爱很爱你……”

　　我呜咽着，手中抱着小猫玩偶，窗台上栀子花散发出清香，好似江止还存在着，正对我微笑着伸手抹掉我的眼泪，边说“不要难过”。

　　窗外冰雪消融，溪水潺潺，绿草破土而出，野花在田野里绽放，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树枝吐露新绿，小鸟在枝头歌唱，阳光洒满大地。

　　春天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