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鼠今天也在努力刺探》Storian

2、第 2 章 准确的说，

　　嗯？松子？团团盯着那碟松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一粒粒剥好的，饱满的松子仁，金灿灿地堆在小碟里，散发着淡淡的油脂香气。

　　“这，这是......”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弟子笑着说道：“这是仙尊亲自剥的，他说你昨晚没睡好，今日不用去执事堂听训，歇着就好。”说完，他把托盘往团团手里一塞，转身走了。

　　团团端着托盘，站在门口，风中凌乱。

　　仙尊亲自剥松子，给一只来刺探军情的仓鼠妖。

　　他低头看着那碟松子仁，眼眶突然有些热，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害怕，太恐怖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对方竟然连自己没睡好都知道，难不成有什么法宝在监视自己？

　　关上门，他把房间搜查了一遍，将所有可能是法宝的东西都一股脑塞进了床底。随后又把那碟松子仁翻来覆去检查了十几遍，又用妖力试探了无数次，确定里面没有毒也没有追踪术法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粒放进嘴里。

　　太好吃了。

　　他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不是为了松子，是为了自己这不争气的鼠胆。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觉得仙尊剥的松子比族人给的更好吃。

　　不行！他要有志气！

　　团团将放在床上的包裹打开，里面一罐罐装着的全是族人给的食物，分别打开后，深吸一口气，开始狂吃。他的两颊鼓鼓囊囊，嘴里是家乡的美食，心中难免想到族人，联想到自己的未来生活，一股酸溜溜的情绪迸发。

　　“呜呜呜......”他一边吃一边流泪，从口袋里摸出妖尊给的传讯符，上下摆弄，只要把关于清衍仙尊的信息输送进入，他就能回去了。

　　可是他该怎么记录呢，仙尊肯定很难接近。

　　“我，我得努力才行，”他抹了把眼泪，继续往嘴里塞食物，“我要做仙尊的首席弟子，把情报都发出去，我要回家。”

　　一顿进食后，床上散落着食物碎渣，坚果外壳滚了一地。

　　团团顶着红彤彤的眼睛就要出门，可经过桌子时，喷香的松子气味依旧不依不饶地往他鼻腔里钻，尽管肚子里满是食物，可是......

　　最终，口袋也塞得鼓鼓囊囊后，团团出门了。

　　但他来的时候根本没记住路线，如今所在的位置，四面八方都能走，他在原地来回捯饬了很久，索性随便沿着一条路走，若走错了，回头便是。顺着石子路，他往一处树林茂密的地方前行。

　　这里很安静，没看见弟子走动的身影。团团踮着脚弓着腰，悄悄地查看着各个房间的情况。

　　“真是奇怪，这么大个院子，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正当他穿过拐角，嘴里念念不断的时候，身前却突然撞到了人。

　　当即他就腿软下跪，可是胳膊被人抬了起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气将自己拉起。他懵地抬头，眼前人正是他要找的清衍仙尊！

　　“仙仙仙仙仙尊！”紧接着，他忘记了是顾珩不让自己下跪的，身体下意识的又要跪。

　　“起来。”

　　只两个字，却好像拎着团团的后衣领，将人僵硬地拉了起来。

　　“仙尊好。”他低着脑袋，身体还在小幅度颤抖。

　　顾珩微微弯腰，尝试与他对视，但是团团不敢，在视线即将到来的一刹那，闭上了双眼。随后，他感受到压迫感消失，一声淡淡的轻笑从头顶传来。

　　“站好，抬头。”

　　团团想哭，但是不能哭。

　　他努力挺直腰板，却仍是弓着背的姿势，配上那张欲哭无泪还要强装淡定的脸，顾珩看着，又笑了一声。

　　仓鼠刚来的时候，他并没有注意，还是在例行检查时发现了对方。一开始他想直接把这胆大的仓鼠拎出来，可是对方似乎跟想象不同，不敢说话，不敢动作，甚至连抬头都不敢。

　　这样胆小的仓鼠妖也敢来凌霄宗找事？

　　不过既然被他发现了，倒也可以假装不知，放在眼皮子底下，看他能翻出什么花来。

　　正巧，他也闲得无聊。

　　顾珩绕着仓鼠转了一圈，看见对方将衣摆揪成褶皱才慢慢道：“我长得很恐怖？”

　　团团瘪着嘴：“没有。”

　　“那我便是洪水猛兽？”

　　“......不是。”

　　“既然都不是，你为什么要怕我？”

　　即便团团内心戏很足，但他不可能表现出来，于是他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看向顾珩，同那双浅色的眼眸对视时，又差点就要倒下原地装死，幸好他忍住了。

　　团团张了张嘴，多少话就要吐出，可是又被咽回去：“仙尊，对不起，您是所有人敬仰的对象，我只是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弟子，之前在山上没有行礼，是我的过失，请您原谅我。”

　　顿了顿，好像是觉得不够，他又磕磕绊绊补充道：“多谢仙尊的关心。”

　　话音落下，久久没有听见回复，团团好奇地抬头，却又和那双平淡无波的眼眸对视上，瞬间，心脏剧烈跳动，刚要抬手安抚，听见头顶上方传来极其轻微的声音，又僵硬地停下了动作。

　　“你觉得我好？”

　　团团忙不迭的点头：“好，特别好。”他虽然低着头，却依旧感觉到顾珩的视线落在自己头顶，像一把无形的刀，随时准备把他的鼠头削下来。

　　顾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既如此，做我的弟子如何？”

　　团团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点了头，毕竟这山门里谁不是他的弟子，可脑袋一开始运转，便发觉这事等于送死。

　　“不是，我......”

　　“嗯？”

　　颤抖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没事，没事，只是太高兴了。”

　　眼见顾珩就要走，团团内心天人交战，他只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又近又远，明明迈出一步就能抓到，但是怎么又这样遥不可及。

　　“仙尊......”

　　顾珩倒是比传闻中温柔，被他这小弟子打扰了好几次也不恼：“何事？”

　　团团声音小的像蚊子哼：“我就是想确认一下，您方才说的弟子的意思是，是做这宗门内的的弟子吗？”

　　“你既已入宗，自然已经是宗门内弟子，我方才说的，是你，做我的弟子。”顾珩向前两步，看见团团下意识往后退，没有制止，反而添油加醋地补充，“准确的说，你现在是我的关门弟子。”

　　顾珩只是想逗一下仓鼠，却没想到对方的鼠胆似乎一点都不经吓，看着那煞白的脸色，当即换了一个话题：“既然做了我的关门弟子，我总得看看你的住处。”

　　“啊？”团团从惊吓中回神，虽然做关门弟子被发现的可能性很大，但要让顾珩去他的房间，那满地的狼藉，明晃晃的就把自己是仓鼠妖的身份摆在台面上了。

　　早死和晚死，他还是懂得分辨的。

　　当他结结巴巴想要阻止时，顾珩已经迈步往前走去：“昨晚我发现你睡得不是很好，我看看有什么需要增添的。”

　　“不不不，仙尊，那个，”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又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我只是认床，不是没睡好，而且我没收拾，房间特别乱。”

　　“乱？”顾珩脚步不停，“正好，我看看你平日如何起居。”

　　“不是，我，那个，”团团急得语无伦次，“我是说，我住的地方特别偏，路也不好走，要不我带您去别处转转？后山有片林子特别漂亮。”他边说边往另一个方向指了指。

　　顾珩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偏？这是我的偏殿，我会不认识路？”

　　团团想死，真的，立刻马上，找块豆腐撞死算了，为什么他说出口的话都这么傻。

　　“走吧。”顾珩已经越过他，朝着偏殿的方向走去。

　　团团看着对方的背影，心里产生了两个方法，第一，站在原地，等仙尊发现不对劲时，杀了自己。第二，跟上去，在仙尊发现不对劲后，将自己杀死。

　　好像没什么区别。

　　他拉拢着脑袋，步伐沉重地跟在顾珩身后。一路上，他都在思考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能帮他解脱出来。

　　他的房间到底有多乱？早上吃完的那堆东西，壳都扔地上了吗？好像是扔地上了，床上呢？床上好像也撒了不少，但是应该也不是很多吧？

　　对了，那个跑轮还放在桌子上面，可是正常人房间里怎么会有这么小的跑轮。仙尊一定知道自己是妖族的事情，对方那么强大，自己在他面前，只是一个不足轻重的妖怪，一定一眼就被识破了。

　　可如果仙尊知道他是妖族，为什么不直接抓他？

　　许多思绪涌入脑海，团团觉得脑仁疼。

　　当仙尊站在他的房门前时，为了最大程度的保全自己的生命，团团自然顾不上别的。他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挡在门前，摆出笑脸：“仙尊，里面真的特别乱，要不我先收拾一下，您在外面稍等片刻，就片刻。”

　　看着他这副样子，难不成屋里真有什么妖族法器？

　　顾珩声音沉了些：“让开。”

　　团团缩了缩身子，飞速躲闪到一边，看见对方将房门打开后，迅速捂上了眼睛。可他等了好一会，也没听见怒吼或者质问的声音，唯有漫长的沉默。

　　他从手指缝里偷偷睁开一只眼，看见顾珩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看什么呢？

　　他轻手轻脚来到顾珩身后，光是看见第一幕，他就倒吸一口凉气。

　　房间里满地都是坚果壳，从床边一路蔓延到门口，床上更精彩，被褥皱成一团，上面撒着没吃完的松子、核桃，还有几颗松子仁已经被压扁了，在被单上留下几个油印子。

　　房间正中间的桌上，那个玉石跑轮静静地立着，旁边还摆着一个空盘，碎屑撒了一圈。

　　团团觉得自己的鼠生到头了，眼前一黑，直挺挺往后倒去。恍惚间，一团软乎乎的东西托住了他，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站稳了，只看见顾珩收回手的背影。

　　本想着靠装死逃过，结果对方根本不给自己施展的机会。

　　“那个......”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救一下，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

　　顾珩终于动了，他抬脚跨过门槛，踩在那些坚果壳上，发出细微的咔嚓声。然后，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颗松子壳：“你吃的？”

　　团团想点头，又觉得点头不太对，最后脖子僵在那里。

　　顾珩直起身，目光落在他身上，又慢慢移到床上那摊灾难现场，最后停在那个玉石跑轮上：“你觉得这个跑轮好看吗？”

　　完全是毫不相干的话题，团团眨了眨眼，最后憋出一个好看。

　　顾珩点点头，又看向那碟空的盘子：“松子可喜欢？”

　　团团下意识点头，点完才反应过来，又疯狂摇头。

　　在屋里转了一圈，顾珩才终于放过他，从身侧走过时，他还评价了一句：“乱中有序，倒也不失为一种独特风格。”说完，他就走了，只留下团团一只鼠站在满地狼藉里，半天没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