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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您吃满汉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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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毓今年二十三岁，做全职主播两年半。
两年半的时间，足够一个大学生读完半个学位，足够一对情侣从热恋走向陌路，也足够他在某音这个日活几亿的平台上——攒到两万三千个粉丝。
虽然其中活粉他估计不超过两百。
直播间常驻人数通常在三四十浮动，偶尔有个大哥刷个跑车，他能对着屏幕念三遍ID表示感谢。更多时候，弹幕安静得像停服了一样，只有系统时不时飘过一行“xxx正在观看直播”。
但钟毓心态好。
游戏主播嘛，技术不算顶尖，骚话不够密集，长相倒是能打——弹幕时不时飘过一句“主播长这样为什么不去做颜值区”，他都当没看见。
也不是没考虑过。
只是每次对着镜头，让他干巴巴地比心、放电、喊“家人们点点关注”，他就浑身不得劲。偶尔被粉丝起哄得没办法，他会跳个舞。跳得也不认真，随便扭两下，权当给老粉发福利。
效果居然不错。
那几天直播间人数能冲到三位数，弹幕里一片“哈哈哈哈哈”“主播别跳了求你了”“再跳一次给你刷嘉年华”——当然，嘉年华至今没见到。
“小钟你就从了吧，做颜值主播不丢人。”
“游戏主播千千万，但长你这样的是稀缺资源。”
“哥，我求你了，你就坐在那儿笑一笑都有人看。”
粉丝天天在评论区念叨。
钟毓统一回复：下次一定。
下次复下次，下次何其多。
这天下午，钟毓正对着直播间里三十七个人表演如何用三分钟吃完一包泡面，私信弹了出来。
是个陌生的账号，头像是默认的灰色小人。
【您好，我是星辉文化的运营。看了您的直播，觉得您很有潜力，想和您聊聊签约的事。】
钟毓嚼着面的动作一顿。
签约。
这两个字在他这两年的主播生涯里出现过几次，但基本都是骗子——那种“交三千块保证金就能首页推荐”的老套路。他一般直接拉黑。
但这次，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对方的资料。
主页空空荡荡，粉丝数为零，注册时间显示为“今日”。
骗子标配。
钟毓正要关掉，对方又发来一条：
【不需要任何前期费用。签约后流量扶持、首页推荐、专业经纪人都给您配齐。您考虑一下？】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
流量扶持。首页推荐。专业经纪人。
钟毓看了眼自己的后台：两万三粉丝，昨天直播收入十九块五毛。
他打下一行字：
【多少钱？】
对方秒回：【签约费三百，象征性收一下，走个流程。】
三百。
钟毓心算了一下——相当于他一周的外卖钱，或者十天的直播收入，或者一次失败的冲动消费。
“能便宜点吗？”
对方沉默了两秒。
【……您说个价。】
钟毓毫不犹豫：【一百二。】
对面沉默得更久了。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消失了，又出现了，又消失了。
钟毓叼着面，等着。
【……行。】
钟毓差点被面呛到。
他本来准备好对方拒绝、或者讨价还价、或者直接骂他穷鬼然后拉黑。结果对方就这么干脆地答应了？？
一百二？？？
他现在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砍少了。
【那什么时候签约？】他打字问。
【您方便的话现在就可以。先见一见您的经纪人，走个简单的线上流程。】
现在？线上？
钟毓看了眼窗外——天快黑了，今天也没别的事。
【行。】
他刚发出去，电脑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不是那种正常的卡顿，是像老式电视机切换频道似的——整个屏幕先变成雪花，然后“啪”地一黑。
钟毓愣住。
他伸手拍了拍显示器。
没反应。
他又拍了拍。
就在这时，屏幕中央亮起一个光点。
那光点慢慢扩散，勾勒出线条——一个笑脸。
圆圆的轮廓，两个点当作眼睛，一道弯弯的弧线当作嘴。蓝色的荧光线条在漆黑的屏幕上微微闪烁，像是用老式画图软件一笔一笔描出来的。
钟毓盯着那个笑脸。
笑脸也“盯”着他。
然后，它开口了。
没有声音。但那些蓝色的线条开始波动，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地，把信息直接传递进他脑子里：
【你好，我是系统TYC-8117，您的专属经纪人，您可以叫我8117。】
钟毓：“……”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时间组织不出任何有效的语言。
笑脸的弧度似乎弯得更深了一点。
【以后请多关照哦~】
那个“哦”字后面，居然还自带了一个俏皮的波浪线。
钟毓盯着那个扭曲的笑脸，以及它后面那个怎么看怎么不对劲的波浪线，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电脑中病毒了。
他腾地站起来，一阵心疼涌上心头。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签约，把陪了他两年半的电脑弄坏了——这台机器是他刚做直播那年咬牙攒了三个月钱配的，虽然配置早就过时了，但一直兢兢业业陪他熬过每一个个位数观众的深夜。
“我的电脑……”
钟毓上前两步，抬手就朝显示器拍去。
这是他的祖传维修手法——哪里不亮点哪里，拍一拍总能好。
第一巴掌下去，屏幕上的笑脸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啊！”那个声音在他脑海里惨叫起来，“住手！住手！”
钟毓第二巴掌悬在半空，愣住了。
笑脸的两个眼睛点变成了两条向下弯的弧线，整个表情扭曲成一副痛苦面具。蓝色的荧光线条忽明忽暗，像是被拍出毛病的老旧灯管。
“我可是高贵的电子经纪人！”那声音控诉道，带着几分委屈和不敢置信，“你怎么能对系统动手动脚！”
钟毓盯着它看了两秒。
然后第三巴掌拍下去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他咬牙切齿，“赔我电脑！”
屏幕上的笑脸彻底变形了——两个眼睛变成了混乱的螺旋，嘴巴扭曲成波浪线，整个表情像是一幅后现代抽象画。
【检测到物理攻击——】
【启动应急保护模式——】
【保护失败——】
系统8117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在他脑海里回响，夹杂着某种类似电流杂音的呜咽。
“别拍了别拍了！”它求饶道，“我赔我赔！你的电脑好着呢！我只是暂时接管了它的显示功能！”
钟毓的手停在半空。
“……真的？”
“真的真的！”笑脸努力恢复成原来的形状，但还有点歪，“我是高级人工智能，不是病毒！你那破配置我根本看不上！”
钟毓眯起眼。
“你说谁破配置？”
系统8117沉默了一秒。
“……我说我自己。”它从善如流地改口，“我破，我眼瞎，我自取其辱。您能把手放下了吗？”
钟毓盯着它看了三秒，终于收回手，重新坐回椅子上。
屏幕上的笑脸松了口气似的，弯弯的弧度往下塌了塌。
“现在和您说一下签约福利。”
蓝色笑脸在他脑海里吧嗒吧嗒地闪烁，语气突然变得像客服一样字正腔圆。
钟毓面无表情：“说吧。”
“绑定后可获得以下福利：1. 基础流量扶持，确保您的直播间出现在更多潜在观众面前；2. 专属直播间推荐位，首页轮播，黄金时段曝光；3. 副本直播收益100%归您个人所有，平台零抽成；4. 首次通关奖励：5000元现金，即时到账。”
钟毓的眉毛动了动。
五千。
他直播两年半，总收入加起来也就这个数乘以二。而且还得天天播，天天吃泡面。
“……还行。”他勉为其难地评价道，然后话锋一转，“主要是干什么？擦边卖身、违法乱纪的事情我不做。”
笑脸的弧度变得微妙起来。
“放心，咱可是正经公司。”系统8117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正经，“就让您闯一闯副本，播一播日常，观众爱看这个。”
钟毓眯起眼：“说人话。”
笑脸顿了一下。
“呃……就是有点生命危险。”
“不干。”
钟毓起身就要去拔电源。
“别别别——”系统8117的声音一下子慌乱起来，蓝色线条剧烈抖动，“现在不能反悔了！您已经签约了！而且我保证绝对适合您！”
钟毓的手停在电源键上方。
“适合我？我直播两年半都没火，你告诉我适合我？”
“真的！”系统8117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拼命的真诚，“您长得好看，反应快，嘴又毒，观众就爱看这种！而且无限流副本现在可火了，您进去随便走两步都有人刷礼物！”
钟毓沉默了两秒。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拿命去换流量？”
“……您非要这么理解也行。”笑脸心虚地弯了弯，“但您可以这么想：反正您活着也是吃泡面，万一火了呢？”
“你什么意思？”
钟毓瞪着电脑屏幕，眉头拧成一团，“说我只能吃泡面？我前两天刚吃的黄焖鸡，你看不——”
“没有没有没有。”系统8117连忙打断他，蓝色笑脸在屏幕上疯狂摇晃，两个眼睛点抖成了波浪线，“我瞎说的，您顿顿满汉全席，是我只能吃电。来一局试试吧，就一局，体验一下。”
钟毓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发表自己的反对意见——
一阵剧烈的耳鸣毫无征兆地灌入双耳。
像是有人在他脑袋里同时按下了十几种不同的频率，又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耳道里横冲直撞。眼前的卧室开始扭曲变形，电脑桌、椅子、墙上那张发黄的海报，所有熟悉的东西都在视野里被拉成细长的色块。
【副本载入中——】
系统8117的声音变得遥远，像隔着一层水。
【请主播放轻松，第一次有点不适应是正常的——】
“你他妈——”
话没骂完。
整个世界啪的一声，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