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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Part 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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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后面那房子的男保姆?”司机如无其事地往后面高贵典雅的房子瞅了瞅。
“保姆?”为了稳定民心,“对啊!”
“那你的月薪应该很高,付这两毛应该是绰绰有余。”司机坏笑,打算大捞一把。
茫只好缴械妥协了,跟这种老大粗没有什么好谈的。
从家里掏出一袋以前存起来的硬币,之前他是想堆成一座小山一起扔垃圾堆里头的。
茫先是给了司机两毛,若司机还不满意坐地起价,真是打算用钱砸死他,“现在行了吧!”
“你碍我这么多时间,总得有利息。”
对方说毕,茫怒发冲冠,使劲努嘴,扛举十几斤重的硬币砸向司机,车里各处都是钱的味道。
“好啊,全都给你,正愁没地方花呢!”他生气地瞥了一眼司机。
司机果然哑言,闭口不谈,一心在捡硬币。
霸王司机解决了,他愉快地回了家。
宅在家里好几天,且与外界再无联系,茫感觉有些闷,想出去走走,流浪者居留所倒不失为一个好地方,正好还钱去。
前去车库调了一辆车,茫独自上路,居留所的地理位置何在,他是一概不知,找个停车场停了车后,决定做个无头苍蝇好了。
一路上跌跌撞撞,兜兜转转,停停走走,找了好几个路人问路。
百转千回,总算有缘碰到个“当地”人,问清路况后,他人都要崩溃了,踏破铁鞋无觅处,那茬竟在灯火阑珊处。
这座城市的中心地带留有一片老旧住宅区,住户大半是些住不惯新房而不愿搬迁的老人,若不是因为他们负隅顽抗,可能上世纪流传下来的老房子早就消失殆尽。
茫未曾想到过流浪汉居留所居然会建在那儿,对于那块地盘,他并不陌生,以前经常会玩上一整天。
上次听轩郁说她们这个组织还没有得到推广,没有几个社会人士加以支持,又怎么会在这个地方安营扎寨?
虽然存留在这片大地之上的建筑都是残存凋零的危房,但物价不比其他各处便宜,毕竟这是市中心地带。
眼前的场景如梦似幻,距离上次告别这里,已不知隔了多少个年头,中间历经几度春秋,他再未跨进一步。
想不到今日为了还钱之事,竟与此地有着如此良缘,往事历历在目,仿佛永远无法在脑海中抹去。
那时的他,不过年仅二十。
扶着墙,静静地踱在这条安宁的康庄小道,全身心于不知不觉放松,得到安然与舒适。
这一条条小巷,一块块乱石,都还留有青春的余香,沁人心脾。
几年来,为了那假不正经的流浪工作,茫的亲身——惑,各地游蹿,只是再没有重游故地过。
老宅子虽没几栋,旧人进来,忘却了这儿的排列布阵,只能把这当迷宫玩儿。
一家一家的搬走,并出售地皮获取高额补偿,导致古楼分布区大范围压榨缩减,为了游人泳衣闲庭信步的步行街。
它在缩小,游人却如织。
茫放弃傻呵呵地向人问路,缓缓悠闲地散步,他想,这个世界就这么点儿大,总有一刻会站在居留所前。
茫走过一条小窄巷,向左打了个弯,把手枕于颈子后,打着节拍,愉快地吹着口哨,俯瞰地上的纹路。
十年前,他循着路灯来此,现在的他,以平常心看待这一切,路被来来往往的乱步磨平了些,其他没多大变化。
茫看着他的脚尖一次次出现在眼前而后位移消失,另一只脚亦是如此,感触有些深。
落步快,可时间一点儿也不怜悯,它不会加快,也不可能变慢,更不可能倒流,所可惜的、悲哀的,是留不住岁月,但它总要过去,把握或不,它依旧会和自己说再见,时间不是一位敌人而是一位朋友,教你成长为一位至少是被自己所看得起的人。
时过境迁,茫想当然,小道旁的装饰物不再是自己所熟悉的了,他也不是从前年少轻狂、心高气傲的自己。
过去对任何所有食物皆鄙夷不屑的惑已随风而去,呼啸远方。
错入小道左侧一座四合院,茫毫无意识地走进去,没曾想,误打误撞竟走对了,这里就是流浪者居留所,这就是他所要抵达的最终目的地。
大院甬道长衣飘飘,一派祥和,与十年前的景象大有不同,有活气,有生机。
茫走着,一直往前走,前面大厅似乎很热闹,时而传出欢悦的嬉闹声。
茫立在门前很是吃惊,他们的小日子竟过得如此悠闲,破衣烂衫的流浪者和义务工作的志愿者和在一起哄笑打牌。
意料之外,没想到两者相处得挺融洽,有说有笑,身份平等平起平坐像一个极乐世界。
在这个其乐融融的人群中,有两张面孔是他所熟悉的。
真是让他大跌眼镜,昨日拉他回家的那位势利眼司机竟也是志愿者,人与人之间的牵连未免太紧凑。
另一张面孔缺是茫十年前就熟悉的了,那是身为组织发起人的严没,他忽然想起这座房子是严没爷爷奶奶流下来的。
当年,一个二十岁,一个十八岁,他们都是暂停学业新征入伍,作为不同的兵种进入同一所军营锻炼,机缘巧合下两人相识了。
两人时常腻在一起,感情来得凶猛而循迹,百忙之余,一有空闲就偷偷会面约会。
隔墙有耳,有一天他们被人匿名举报,两人多次被军官点名批评警告,可两人继续暧昧,屡教不改,一同被训练基地除名了。
两人只能回到学校完成各自学业,大学城离这片地区不远,严没每天都可搭车回家,于是惑每天下课后摸黑找来这里。
昏黄的路灯下,总会有一个男生很老成地吹着口哨盯着地面装作无所事事的闲逛,慢慢走到这座老楼下。
二楼的一位女生一刻不愿多等,立即打开窗户招呼他。
若想见面,无非以下两种方式:
要么是男生循着一切可抓握的东西爬上二楼的窗台,女生拉他借力,一跃而入;要么就是女生小心翼翼地爬下窗台,轻轻一跃刚刚好砸在男生身上,出外散步。
恋情持续两年多,异地致使这对恋人分手。
严没继续上学,惑已毕业,去追逐他所向往的生活,也就是四处坐坐收款的生活,两人就这样散了。
他们的生活中有太多一样的地方,爱挑战,不爱墨守陈规,叛逆,以为拥有了彼此就拥有了世界,其实并不是,他们就像是彼此的盗版,所有东西、内涵、所思所想都一样,只是被设置了不同的志向,这就表明他们终不会奔向同一条路。
忘了对方也好,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路数不同。
严没早年就说过她要成立一个公益组织,没想到现在真圆梦了,这是她家,发起人,各方面都方便,她是该组织的发起人,基地位于此地也就不足为奇。
茫再次试探性地往里瞅了一眼,小鹿乱撞啊,“秋波”恰巧被昨夜那司机接收。
男司机疑似发现了他,茫下意识地缩回脖子。
根本没完,司机放下手中的扑克牌,丝毫不拐弯抹角,丝毫不拖泥带水,径直朝他走去,眯缝着眼详细打量着茫,做了一套不易被人发觉的假惺惺的哂笑。
“怎么又是你,你干嘛来的。”
“我,我……”
茫感到很难为情,不知该如何回答,这时严没也走了过来,慈爱地看着,他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儿。
壮汉司机轻轻提起茫的衣角,拎着他穿过排排挂着斑斓衣物的竹竿衣架,就快要走出大门了,“你小子可别告诉我你也是流浪汉。”
“诶诶诶,等一下,我不是……”茫还在挣扎,但他实在是太强壮了。
“蓝煜,等一下,”严没走来,对那位自己说。
蓝煜放开了茫,有点儿困惑的样子。
严没有喜有悲地笑了笑,悄悄挤开了他,眉头紧紧锁着,小声问道:“你是惑吗?”
“啊?”茫懵懵,他是一个整过容四不像的人了,怎么还能一眼认出他来呢?
较十年前,茫成熟许多了,在严没面前也没必要掩藏自己的身份。
茫点头如捣蒜,算是不做解释的承认。“你怎么认出我是惑,真是奇了怪了。”
“我以前就说过嘛!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就算化成了骨灰我也认得。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鬼样子,但至少我还认得你独一无二的言行举止,我行我素的穿衣风格,你不知该怎么办时,总爱挠后脑勺儿。”
谈起对惑的了解,严没自信十足,嘴巴喋喋不休,好像分离了这么多年,一点儿也没影响到两人之间的默契。
“是吗?”对于当年的不辞而别,茫实在抱歉,无奈地挠了挠后脑勺,“原来这些你都还记得。”
“看,你现在不又挠后脑勺了,”严没捂嘴微笑。像被人揪住了小辫子,茫急忙放下手腼腆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整容了,也改了名字,叫茫。”
蓝煜感觉自己像个电灯泡夹在两个旧相识中间,表情甚是尴尬。
于是两手往两人顺势一推,他紧握着茫的手活学活用,捏得关节嘎吱响,“兄弟你好啊!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惑呀!真是久仰久仰。”
卖力甩开蓝煜的手后,茫把手背向后面使劲揉措,活血化瘀。
这小子不要太狠,他忍着疼痛一惊一乍地说道:“不敢当,不敢当,如今我已改头换面了。”
“金盆洗手啊,好好好,恭喜恭贺。”蓝煜随口一说,遭到严没无情地打击。
“同喜同喜。”茫痛惜。
同是天涯沦落人。
茫望了望四周,根本没有发现蛛丝马迹——轩郁的踪影,不免又着急又疑惑。
“轩郁应该是在这儿当志愿者的吧,她现在在哪儿?”
严没的心似坐过山车似的,茫这人人五人六的,这才知道他此行并不是有意要来寻她,而是来找轩郁。
茫根本就没把自己装心里,不是特地走这一趟来挽回她的,微微失落,“你找她干什么?”
“前几天我好像看见你和轩郁坐在一起,而且还依依惜别呢!对吧!”蓝煜趁机会推了推茫,煽风点火、趁热打铁,在二人间舞起一段火辣辣的关系。
他误会了两人存有何种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