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菟丝花》豆花300号

9、三

　　“回去，我有要紧的事。”印先生吐出一口气。

　　“你要去和那老东西见面？”叶漾柔声问，他检查着衣物是否有不妥的地方，顺便在印先生的衣袖处留下一小片不起眼的白。

　　“是啊。”

　　叶漾已经跟了他几年了，他才说话温柔一点，换做早些时候，问这么多可不简单。

　　印先生的老丈人非同一般，是印先生所在公司的创始者。

　　多年来，印先生通过不懈努力赢得了老丈人的欢心，又通过常年奉献于公司能力取得了老丈人的信任做上了总裁的宝座，可终究老丈人在这个公司扎根太深，印先生处处受缚，野心得不到伸展。

　　公司什么时候才能归我所有？印先生为自己的如履薄冰自怜。

　　“那老东西，公司没我早倒闭了，他还活在以前的美梦里。”以为自己多能耐呢，在我面前称老子，早晚要他好看。

　　“那老东西老了，时候不长了。印先生您高瞻远瞩，坚决要给公司搞改革才让公司跟上新时代立于不败之地。老东西顽固，越往后越折腾不出水花的，您别跟他计较，气坏了身体可就不好了。”

　　叶漾从身后圈住印先生，想给对方最大的安慰。

　　片刻后，叶漾松开了，早下了逐客令，再久点反而弄巧成拙，招来麻烦。

　　“让我给您扣好西装纽扣吧，我走了您要照顾好自己。”

　　但是叶漾没有回蛋糕店，而是打车直奔公寓。

　　此时，他真正需要的是休息。

　　他弓身躺在床上，按下1号键。

　　“喂，苏默，你今天过来陪我？”

　　“胡说什么呢！我晚上还要和他见面。”苏默在电话另一头小声呵斥。

　　好熟悉，好安心的感觉啊！叶漾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在另一边，昏睡了过去。

　　回想起来，叶漾和苏默的重逢还是印先生搭成的，说要带叶漾去见公司的才俊。

　　太出乎意料！那一天叶漾把衣柜里成百上千的西装都试了个遍，这是印先生第一次带他结交他工作上的朋友，他得好好表现不能丢了面子。

　　可能怕叶漾紧张，印先生餐厅都选叶漾熟悉的，是一家以繁雅为主的西式餐厅。

　　餐厅天花板上玲珑剔透的水晶吊灯坠下一条条宝石小珠链，灯光透过珠链散发出微小繁多的粒粒金光闪烁整个大厅；大厅的正前方是一位身穿白色燕尾服的琴师，端坐在钢琴前，娴熟地弹奏出一首首琴曲，曲调缓慢而柔和，缱绻住在座的每位客人；柔软的红毯上，黑亮的餐桌前，客人们细细地品尝美食抑或轻声闲谈......

　　其中，有一位客人与在场的人格格不入，或许他太紧张了，身体紧绷，头颅低垂，双手重叠仿佛被禁锢一般，带着刻板的微笑在座位上与周围人相谈甚欢。

　　“印先生好。”苏默鞠躬道。

　　“叶漾，这是苏默。”印先生说。

　　苏默！！！

　　叶漾一瞬间天旋地转，他没曾想他们真的会再次相遇，只不过沧海桑田，他反而成了在灯光下自若的那个人，似乎也没换，他依旧是见不得人的叶漾，苏默也同样是有前途坦荡的俊才。

　　“叶漾，你好。”叶漾举高脚杯示意。

　　“你好，我叫苏默。”

　　苏默一眼便认出了叶漾，叶漾没怎么变，除了长高一点，还是那张熟悉的脸，熟悉的感觉，如果要挑出成长痕迹最明显的一项，那就是松弛地站在印先生身边。

　　“坐吧。”一番招呼后，印先生发话。

　　印先生主动牵起叶漾的手入座，此时，苏默的诧异达到顶峰——有钱人玩得花，见怪不怪，但他诧异的是搭上印先生这根线的竟然是叶漾。

　　五味杂陈——不甘、唾弃、不屑、愤怒，还有......

　　凭什么？我多年的奋斗目标，他轻而易举——啧！苏默压下内心的波涛汹涌。

　　“随意点。”印先生一臂搭在椅背后，把菜单往桌上一甩。

　　空气凝滞一瞬。

　　苏默眼疾手快，“印先生，您看看有什么忌口的。”

　　叶漾看向菜单思索片刻，“服务员，四份诺斯焦小排、蜂糖蜗牛慕斯，一份黑鲸鱼子酱、一份蓝纹奶酪，开一瓶长相思。”

　　“回回都要点一份这个奶酪，哈哈。”印先生抚上叶漾的大腿。

　　“这东西越臭越香，跟牛排绝配，要不您也试试。”叶漾对印先生挑眉。

　　“哈、哈、哈、哈。”因为在雅静的西餐厅，印先生的笑声从牙缝里压出来，重顿且幽幽地飘荡在饭桌上。

　　“这家的鱼子酱有一种独特的回甘，我专门为您点的，一定要尝尝。”叶漾按上腿上的手，“蜂糖蜗牛慕斯是这里的招牌菜，我点的好吧~”鼻子一翘，向印先生邀功。

　　“好吃吗？”叶漾关照其他人。

　　“好吃。”苏默看了一眼印先生对叶漾竖起了大拇指，“尤其是这道蜂糖蜗牛慕斯，不愧是招牌。”

　　没成想，刚说完，他顶不住菜里的粉糯味，咳嗽了一声。

　　“呵呵呵。”叶漾笑了，往印先生怀里倒，不经意间，划过苏默的腿。

　　苏默双眼一瞬瞪大，酥酥麻麻，是权力的滋味——低头，微红的双颊像打了腮红，极致压抑内心的翻涌。

　　一顿饭后，叶漾和印先生坐在了苏默找来的代驾车上。

　　叶漾用湿纸巾给印先生细细擦脸，好让对方在酒精里清醒一点，然后又开始帮忙整理微皱的衣服。

　　他殷切问，“去我那儿吧！嗯？去我那儿吧！嗯？”

　　沉默。

　　车到了公司楼下。

　　叶漾泄气了，准备打道回公寓，谁知刚出门的一刹那，就被印先生拉进了公司。

　　其实，印先生兴致大好，只是想无限拉长和叶漾在外面的时间。

　　公司的厕所极其狭小，四周白色的瓷砖不断向他们逼近。为了获取更多的空间，印先生欺身而上。

　　呼吸越来越沉重，甚至可以说整个空间全是他的喘息，他的双颊因为兴奋变得通红，额头也热出了汗。

　　他眯眯眼，俯视一切。

　　不够，要更多。印先生毫不客气。

　　叶漾被挤在墙角。

　　脑海里一闪光，他的大脑突然意识到什么，他睁眼，凝视印先生：

　　这份占据是什么？

　　是爱吗？

　　可为什么我的心中满是恐惧？

　　印先生，苏默。

　　我要一直这样吗？

　　我腻了！

　　“咳、咳、咳。”

　　叶漾清嗓子大量呼吸外面的空气。

　　突然的中断让印先生回神，他用低沉声音说，“继续。”

　　“呼吸不过来了。”叶漾回答。

　　这个回复让印先生的心情更上一层楼，这是对“魅力”的认可。

　　“哈哈哈哈哈哈哈。”

　　沉默。

　　面对面间，叶漾还是弯了弯嘴角。

　　出门。

　　印先生看见门外的监控面无表情，但他此刻的快意却达到巅峰。

　　叶漾了然，不再教印先生去自己那，叫了车回家。

　　车外，苏默摊开手心，上面是叶漾塞给他的联系方式，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紧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