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菟丝花》豆花300号

3、缘 “同学

　　“同学，你的手？”

　　苏默又问了一遍，因为怕惊吓到身边的人所以声音很轻，后面他又转念一想可能是对方不愿意提，便直接说，“你的伤很重，等一下我去给你买药。”

　　等到红灯变绿，苏默立马就冲出去，因为担心叶漾走掉不能及时处理他的伤口，跑到对面还一步三回头对人行道的叶漾喊道，“你一定要等我啊，我去买药——”

　　然后转身进入一家药店。

　　叶漾看着苏默进入那一排光，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只有这一排光里宛若白昼，光外面的大字招牌则在黑空里面一闪一闪，像是在引诱路上的行人进去。

　　他曾在外面往光里看过，好奇里面的东西，但从未进去过。

　　过一会儿，苏默抱着一堆东西走出来，来到叶漾身边，并从里面拿出一瓶碘伏和棉签要给叶漾洗伤口。

　　“你不用担心，我也经常受伤，很会处理伤口的。”

　　即使是这样说，苏默拿起叶漾的手那一刻还是皱起了眉，虽然他的确动不动就伤胳膊扭腿，但这样血淋淋的、沙子和肉混成一堆的还是第一次见：

　　这么晚了，在外面压根就分不清哪里是肉哪里是沙子啊。

　　苏默一阵苦恼，随后又轻声跟叶漾提议，“我们进去里面好不好？里面很亮，可以更好给你处理伤口。”

　　叶漾照样不说话。

　　看叶漾这个样子，苏默立即拍着胸口保证，“信我！我以前也死活不愿意进，硬生生被我爸拽进去的，结果你看，我现在一点事都没有——不会有事的。”

　　想到这里，坐公交车去上班的叶漾忍不住地笑了笑：那个时候的苏默一身黑色大衣，简直就是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嘛。

　　可是那时的苏默话近末尾又开始轻声细语，他弓着腰，对上他的眼睛，这一回眼神里更多的是安慰。

　　“好。”

　　叶漾看着苏默的脸终于嗫嚅出一个字。

　　苏默放心下来，牵起叶漾那只完好的手往药店走去。

　　叶漾心里一颤，一种异样的感觉从手上传来，酥酥麻麻直至心底。

　　他还没被人牵过，牵人的手是暖的，还有皮肤与皮肤之间摩擦：只有我有这种感觉吗？还是对方的感觉？

　　感觉？他活到现在第一次体会到的感觉：我......活着？

　　倏地，他睁大了眼睛，整个世界在他面前徐徐展开，而他被人牵着，正跑向一个有光的地方。

　　苏默把叶漾牵进药店，一回头，发现被牵着的人已经哭成泪人。

　　大滴大滴的眼泪落在地上，苏默手忙脚乱拿出一片纸巾要给叶漾擦，叶漾却怎么也止不住:

　　原来，我一直在哭啊——

　　荷泥湾站到了，开门请当心，下车请走好。

　　公交车到站的机械音响起，叶漾从回忆里醒来下车，走一段路来到一家名叫“芜藤烘焙 ”的烘焙店，拿出钥匙。

　　“老板，今天怎么这么晚开门呐，一直念着你的蛋糕呢，结果没人。”店门旁边的思晴过来抱怨。

　　“抱歉抱歉，家里有点事，处理完立马就过来了。”叶漾把门推开，眉眼弯弯，“你要吃什么，我给你做现成的。”

　　听到这话，思晴兴奋地一跳，“我要红丝绒。”这下总算可以吃到心心念念的了。

　　“好~等会休息过来吃吧，我请你。”

　　“真的？谢谢老板！”思晴又兴奋地蹦了三蹦。

　　叶漾走进烘焙室，套上围裙，第一件事就是做红丝绒蛋糕：

　　面粉、可可、食盐......放一起过筛两边，再加入糖、酸牛奶、油、新鲜鸡蛋......中速搅拌4-5分钟，放进预热好的烤箱......蛋糕脱模完，准备黄油、糖霜、奶酪打奶油......

　　他全身心地投入烘焙里，细致地处理每一步。

　　虽然这个蛋糕店只是开来玩玩，但是对于烘焙他一直很认真。用最好最新鲜的食材，不断改良新配方，对烘焙方法精益求精，做出最好吃的蛋糕则是他一直以来的追求。

　　最重要的是，有人喜欢。

　　最后，把红丝绒从冷藏室拿出来切好，放进陈列柜。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差不多十二点了，等一下人就过来了。

　　十二点过后，思晴咻的一声就跑了过来，拿着一个蛋糕坐在位置上。

　　叶漾笑了：“不吃点午饭？”

　　思晴一大口蛋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怕蛋糕没了。”

　　叶漾的蛋糕在当地小有名气，尤其这款红丝绒，经常有人特地跑过来却空手而归。

　　果然，没多久，人流就过来了，叶漾在点餐机前利索地收钱、递蛋糕，不一会儿，红丝绒就没了大半。

　　现在还好，下午才是真正忙的时候，还好找到个兼职。一波人流过去，叶漾给自己做了杯手冲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

　　叮——

　　消息来了。

　　“我这些天要外出，就不来了，照顾好自己。”

　　叶漾勾了勾唇，随意点了几个字发送回去，抿一口咖啡欣赏窗外的景色。

　　过了一会儿，又拿出手机想打电话，但顿了一顿还是发了一个短信过去：来蛋糕店吗？我做了红丝绒蛋糕。

　　许久，对方没有回应。

　　可能工作忙吧。这样想着，他转身去了烘焙室接着做下午的蛋糕。

　　天光一点点在吸走，外面的景色又开始盖上一层灰色的朦胧。

　　正做蛋糕的叶漾不经意看了一眼外面的灰，胸口里烧起一阵烦躁，懊恼自己没事干嘛这个时候往外看。

　　他想把烦躁压下，调好心态重新进入烘焙，可烦躁逐渐变成一团烈火，在胸口越烧越烈。

　　他走到冰箱前，习惯性猛地拉开冰箱门，让冰箱门砸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后弹回来，又习惯性地将冰箱门按回去，要伸手去拿冰箱里冰好的冰水。

　　眉眼之间，叶漾满是抑制不住的戾气。

　　“老板，我来了~”

　　......

　　没听到回音，外面的人又大声喊了一遍，“老板，我们来了！”

　　听到声音的叶漾努力从戾气中脱出来，回复放松的状态。

　　“过来了啊~”

　　叶漾从烘焙室里探出身来回应，眉眼已经平复，但是声音却不如原来的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