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菟丝花》豆花300号

2、缘 “钱在

　　“钱在书包夹层里！”

　　叶漾终于承受不住，开始求饶。

　　“什么？我听不见！大声点！”

　　易哥脚踢的力度加重，差点把叶漾的五脏六腑给踢了出来。

　　“易哥，饶命！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逃了。”

　　易哥的动作总算停了下来，叶漾顺势爬过去，把易哥的脚抱住，防止他再次踢过来。

　　他抱着对方的脚乞求道，“易哥，我再也不逃了，我每天都会老老实实把钱送到你手上的。”

　　“这才乖嘛。你可是乖孩子对不对？”

　　易哥俯身上手捏住叶漾的脸颊，用大拇指左右摩挲，分外轻柔。

　　叶漾感受到这份轻柔，心下一动。这种手掌捏脸蛋的行为，他只在电视上妈妈安抚孩子的幼儿产品的广告里看到过。

　　广告里的妈妈满怀爱意地看着怀里的小人，轻轻碰一碰对方的小脸蛋，被碰的小人儿瞬间就笑了。

　　他对这种广告不感兴趣，但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出现都会让他移不开眼。

　　好像易哥今天对他竟分外温柔。

　　“喂！问你话呢！钱在哪？”

　　易哥一嗓子还是把叶漾吓出了魂，他哆哆嗦嗦脱下书包，翻出里面藏好的钱，这是他一个星期的餐费。

　　“怎么才这么点？钱呢？”易哥一个巴掌甩了过来。

　　“我妈说我花太多，只给了我吃饭的费用，什么都没有了。”

　　“你哄谁呢？”易哥又一个巴掌甩了过来，“把钱拿出来！知不知道！”

　　“真的没有了。”叶漾几近崩溃，豆大的眼泪像水流一样哗哗往外冒，边哭边把自己书包里的东西往外倒，“我爸最近又拿钱往外跑了，根本没什么钱。”

　　易哥看这阵势便信了他的话，不再有接下来的动作——谁不知道叶漾家里有个“远近闻名”酒鬼爹呢，现在那爹真成了鬼，到处惹事，把家里的母子俩吸了个一干二净。

　　有人猜，再过几年，要是那暴躁的酒鬼爹没喝死，他们俩母子该何去何从？

　　“那你的工钱呢？”易哥又问。叶漾每天放学都会在家附近的工厂跟着妈妈搞兼职，怎么也有点私房钱。

　　“都上交给妈妈了。易哥，我真的没钱了。这一个星期我得回家吃饭了，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易哥。”叶漾抱着易哥的腿极尽哀求。

　　“算了算了，这次就放你一马。”易哥甩着手上的钱，睥睨脚下的人，有些美滋滋——今天收成还不错。

　　易哥终于走了，独留脚下的一地狼藉。

　　地上的叶漾一直流着眼泪——一身带灰的外套、扇出红丝的脸以及一脸的泪水，他竟与这一地狼藉毫无违和。

　　风吹了过来，吹得散落在各处的树叶沙沙作响。不知过了多久，叶漾被风卷带的寒气冻得回过神，跪在地上把掉在地上的书一本本捡回去。

　　穿堂风果然比一般的风更寒冷、更刺骨，带着泪水里留下的盐分豁剌剌地直往脸上的红丝里钻。他下意识伸手去遮挡脸上疼痛的地方，却不小心蹭到了手背的伤口。

　　“嘶——”

　　叶漾皱眉，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手上的伤这么重。

　　收拾好东西，小心避开手背上的伤背上书包，接着往巷子外面走。

　　冬天的夜晚比以往来临得更早，一顿折腾后，天光已经消逝得所剩无几。叶漾把那只受伤的手护住在胸口，摸索着往前，到了外面取而代之的是人间的灯火通明。

　　从巷口出来的叶漾沿着有高杆灯的路边低头往前，不知道是不是由于举止过于怪异，路过的行人看到他后似乎都在和同伴窃窃私语，抑或身体后倾，瞪大眼睛频频看过来，感觉像是在躲避更像是在忌讳。

　　于是，他把头低得更低了。

　　要是头发长一点就好了，就可以遮住脸了。一路上这样想着。

　　可惜，天不遂人愿，等他到达十字路口，前方的红灯把他逼停，往来的车辆和成倍的高杆灯径直把他曝露在更盛光芒之下。

　　这次，头直接下意识下低至胸口，想尽可能地屏蔽外面射过来的光——光很残忍，会把一个人的不堪、污浊以及一无所有尽显在外，会让人在众目睽睽下，不得不面对真实的自己。

　　随后，会有嘲笑接踵而来吗？

　　叶漾的心颤栗着，努力抬头看前方的红绿灯上的红色数字有没有转变为绿色。

　　还有48秒。

　　怎么还没有到？

　　快点到啊！

　　可灯上的数字却似乎以年为计量单位，怎么都不见变化。

　　恍惚之中，叶漾的耳边听到有人对他招呼。

　　“同学，同学。”

　　“同学——”

　　好像有个人正往他所在的位置走。

　　随着那人的靠近，叶漾不安的心愈加高悬，他似乎感觉到即将要面对的各种未知的可能在他的头顶上重重叠叠，而后化作空气中每一粒原子，原子剧烈地抖动着，将他包裹，准备时刻引爆。

　　须臾间，一阵温热的气息传来，叶漾的身体不自觉地一抖。

　　“同学，你的手怎么了，它一直在流血？”

　　“......”

　　“同学，要帮忙吗？”

　　听到这话，叶漾终于抬头望向那个人——那是他与苏默的初次见面。

　　时至今日，他都清晰地记得那时那刻那个怀揣温柔、柔染芒光的少年：

　　高杆灯下，大片大片的光芒张牙舞爪，攀爬至苏默的各处——细碎的刘海、白皙的面庞，端正且均匀的五官；一副宽薄的肩膀中，身体因正值青春期发育阶段外加营养充沛，竟硬生生比当初瘦小的他高出一个头，穿得一身黑色长衣尽显挺拔修长。

　　盛光之中的苏默站在他身旁，只是不变的温润与柔情，一瞬间，反而让所有的光芒褪去原本的锐利，化作绵软悠长的暖光。

　　在莹莹光辉里，苏默俯身向他，眼神里满是对他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