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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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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醒来的时候,冷媛有点懵,这不是她的那间屋子。
环顾四周,邵雪几人拼着盖了三条被子,而第四条被子在她身上。所以,昨夜她是睡在了邵雪她们这里?
外面传来轻微的人声,是其他房的宫女们起床洗漱的动静,冷媛也赶紧把其他人叫起来。
她们今天起得比往日迟了些,但是幸好昨晚是直接和衣而眠的,今早省了穿衣的时间,洗漱完到院中站好的时候刘嬷嬷还没来。
瞧见冷媛从邵雪她们的屋子里出来,昨日瞪冷媛一眼的那个高个子宫女又狠狠剜了她一眼,经过冷媛身边的时候还压着声音骂道:“吃里扒外的东西!活该你家破人亡!”
邵雪她们几个都站在冷媛身边,清晰地听到了这句话。夏禾本来就因为背后骂了冷媛没来得及道歉愧疚着,一听这话就想回嘴,冷媛赶紧制止她,皮笑肉不笑道:“你被疯狗咬了一口,难道还要咬回去?”
夏禾脑子终于转过来,答道:“那自然是不能的。”
高个子宫女怒道:“你个下贱的罪奴,竟敢骂我!”
冷媛余光瞥见刘嬷嬷拿着戒尺来了,立马拉着夏禾往旁边一躲,高个子宫女正要往前厮打冷媛,反应不及,一下子扑到了刘嬷嬷身上。
刘嬷嬷的身板哪里吃得消这一撞,顺势就要往后倒去,冷媛连忙将她扶住,其他宫女也七手八脚将那名高个子宫女拉开。
“哎哟!疼死我了!”
刘嬷嬷的脑门被那名宫女的发饰戳破了皮,一摸全是血。作为掖廷资历颇深的掌事嬷嬷,刘嬷嬷在外低声下气,生怕得罪了哪位贵人,但是在小宫女面前哪里受过这等委屈?
“沈芳栀,你吃了熊心豹子胆啊!”刘嬷嬷右手握拳就要打上去,一抬手发现戒尺也摔了,早已不在手里,小双眼疾手快连忙将戒尺奉上,刘嬷嬷迅速夺过照着沈芳栀的脸一边打一边骂:“手脚怠惰也就罢了,还成天惹是生非,真当这皇宫是你沈家的了是吧?”
“啊!这不能怪我啊,是冷媛!是她故意的!”沈芳栀吃痛捂着脸,也不忘甩锅给冷媛。
“闭嘴!”刘嬷嬷又一戒尺抽在沈芳栀脸上,“推脱罪责,罪加一等!拖下去,把她关柴房里,饿上三天!三天以后要是死了,直接扔乱葬岗喂野狗!”
刘嬷嬷整理好自己的鬓角的落发,站直了身子,沉声训诫道:“我老婆子不管你们入掖廷前是贫农富商还是高门大户,入了掖廷,就是这宫里头最低贱的宫女!莫以为家里人在外面有个一官半职便可在这掖廷呼风唤雨,无法无天了!今日之事,尔等须引以为戒,不可再犯,否则,别怪老婆子心狠!”
众宫女连忙应声:“奴婢谨遵嬷嬷教诲。”
冷媛五人又被打发去扶秋苑,冷媛昨天已经把里面的杂草打扫地差不多了,里头的浮灰也大致擦干净了,接下来还得把宫内的器具都清点整理好,报给尚宫局,若是有缺损的,也需要及时更换布置上。
宫门已经关上,这会儿只有她们几个,说话便少了许多顾忌。
“偏殿的门窗都被蛀了,我昨个儿拆下来放在墙边,你们一会儿走过小心些。”冷媛怕她们几个伤着,忍不住再三叮嘱,好不容易说完了,才发现几人盯着自己,神色有异,不解道:“怎么了?”
邵雪躬身行礼,自责道:“先前我狗眼看人低,想着欺负你,让你干脏活累活,都是我的错!往后我一定记下你的恩情,报答你!”
邵雪说着便红了眼眶,她提起裙摆就要跪下去,冷媛连忙扶住她:“无妨,自打父亲获罪以来,对冷家落井下石的人数不胜数。掖庭辛苦,罪奴身份低微,我多做些活儿也是理所应当。你我如今身在宫廷,命如草芥,望以后能与你们好生相处,互相扶持,大家才能在掖庭过得容易些。”
另外几人看着她如此坦荡,更觉得无地自容。
邵雪双手作揖,深深低下头去:“多谢冷妹妹谅解,今后我邵雪定然坦诚相待,如有力所能及之处,也一定相帮。”
小双和阿菊也照做,说道:“我们也一样!”
冷媛牵起身边两人的手,迎着冬日的朝阳露出了笑容:“好,既然咱们冰释前嫌,那往后不必如此生疏,就称我为阿媛吧。”
四人异口同声:“好!”
心中没了隔阂,几人心情大好,干活也起劲多了,分工合作,早早就把扶秋苑收拾齐整。发霉的凳子、被老鼠啃烂的蚕丝被子、裂成了布条的纱帐……这些个破烂都搬到了院子里放置齐整,待尚宫局的人来取走,再换上新的。
“我又查看了一遍,应当是没有疏漏了,咱们回去找刘嬷嬷复命吧。”冷媛擦了擦头上的汗,如实提议道。
“哎别!”邵雪拦住她:“天色尚早,这会儿回去。刘嬷嬷肯定还要给咱们派活,等半个时辰咱们再回去,正好赶上晚膳开席。”
“昨晚就啃了个冷馒头,今天咱们一定要赶早好好吃一顿。”夏禾拿破被子抹了抹凳子上的霉斑,坐上去揉着自己的膝盖。跪出来的淤青还未消散,一揉就疼,但是夏禾想着能吃到没被人挑拣过的干净晚膳,还是露出了期待的笑意。
“好,听阿雪的。”冷媛从善如流,“你们能不能同我讲讲掖庭之中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小双立马踊跃发言:“我来!首先,在咱们得院子里,一定不能得罪刘嬷嬷!”
“嘘,小声些!”
小双到底年幼,情绪激动起来连带着说话也大声了,邵雪赶忙捂住了她的嘴,随后自己轻声同冷媛细说起来,其他几人不时做些补充。
“刘嬷嬷其人,堪称掖庭的老妖精,她已经在宫中历经三朝,在掖庭的时间比掖庭令都长。据说她以前是高门大户家的奴婢,后来主子获罪,刘嬷嬷便没入掖庭为奴。刘嬷嬷凶狠泼辣,招惹了她必定不会有好下场,你那间屋子里的沈芳栀便是最好的例子。不过,只要安分守己,不给她添乱子,她也不会为难。”
冷媛仔细听着,点点头,随后问道:“那沈芳栀呢?她是何来头?”
按照前世的时间来算,掖庭已经是她多年前的经历,很多细节她都记不清了,只大约记得那时她整日消沉,同一屋檐下的宫女们都瞧不起她,变着法的欺负她。
“她呀,哼!”夏禾不屑地哼了一声,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去,但还是跟冷媛讲起此人的来历:“沈芳栀家里有个兄长,在礼部还是哪个部当小吏,连个品级都没有,她却自诩官宦人家,看不起我们这些普通人家。都是三等宫女,谁还比谁高贵了?有本事她让陛下看上当咱们得主子啊!”
闻言,冷媛不经摇摇头。天子脚下,泱泱皇城,一片叶子掉下来都能砸到几个贵人的地方,有品级的官员存在大把,更何况是六部多到不知凡几的小吏。沈芳栀此番,实在是班门弄斧了。
“那掖庭令呢?”冷媛眼含期待:“他有没有什么陈年旧疴?或者最近的烦心事?”
“赵大人啊。”邵雪想了想:“陈年旧疴似乎是没什么,烦心的事……”
“有啊有啊!”夏禾找到机会,赶紧分享自己的信息,想要回报冷媛的恩情:“赵大人最不知道遇上了什么难事,整日里愁眉苦脸,连带着脾气都坏了许多,伺候他的人茶水烫了些也要受罚呢!不过,具体是什么事我就不知道了。”
“伺候赵大人的侍女中有一人与我相熟,你若是想知道,我去帮你打听。”邵雪如是提议。
“不必,我只是随口一问。”
事以密成,冷媛自知所图甚大,而与这几人才刚开始熟识,还没到能掏心掏肺的地步,她也不会让她们做什么要紧的事。
快到晚膳放饭的时辰,几人便回掖庭。
漫长的宫道上,各路宫人来来往往。偶尔有人忍不住往向宫外,但是朱漆高墙隔绝了宫外的人间烟火,只剩下逼仄的四四方方的天。
皇宫大内,一座座巍峨的宫殿在夕阳下熠熠生辉,一道道宫门随着她们的脚步渐渐后退。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香味,那是用来粉饰宫墙的,尚未干透的朱漆的味道。
冷媛嗅着这股怡人的香气,心情却越发沉重,甚至有点脊背发凉的感觉。距离选秀的日子越来越近,留给她的时间也不多了。
掖庭之内,掖庭令是最高长官,必须在选秀结束之前想办法接近他,让他把自己分配到别的地方去。而要在最大程度上帮到百里恒,整个后宫她最需要去的地方就是太后那里。
但是这样也还不够,她要让掖庭令欠她一个天大的人情,或者拿捏住掖庭令的把柄,让他敢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帮自己做一件必须做成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