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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朝会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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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散了三天,减免赋税的旨意还没下。
沈镜栖在冷宫里等了三天,等来的不是圣旨,而是消息:户部说“手续未备”,内阁说“需再议议”,太子说“三弟别急”。
三州的百姓等得了吗?
他坐不住了。
“先生,”他找到江寻舟,“我想亲自去三州。”
江寻舟正在窗前看书,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殿下知道去三州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沈镜栖说,“意味着离开京城,离开冷宫,离开这八年来唯一熟悉的地方。意味着去一个灾荒之地,见那些饿死的人、将死的人、快要活不下去的人。意味着可能会染病,可能会死,可能什么都做不了就死在路上。”
他顿了顿。
“但总比在这里干等着强。”
江寻舟看着他,目光幽深。
“殿下想好了?”
“想好了。”
江寻舟放下书,站起身。
“好。”他说,“那我们就去。”
沈镜栖愣了一下:“先生也去?”
“殿下一个人去,”江寻舟说,“能活着到三州吗?”
沈镜栖沉默了。
不能。他知道不能。太子党不会让他顺顺当当地去,路上随便出点什么“意外”,他就再也回不来了。
“多谢先生。”他说。
江寻舟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他只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外头的天。
“殿下,”他说,“这一去,您就不再是从前的您了。”
沈镜栖走到他身边。
“我知道。”
两日后,沈镜栖的请缨奏折递了上去。
又一日,御笔亲批:准。
消息传出,朝野哗然。
太子府。
顾横舟拿着那份奏折的抄本,看了很久。
“他要去三州?”他问。
“是。”幕僚低声道,“陛下已经准了。”
顾横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三弟,”他说,“你这是找死。”
他把奏折放下,看向一旁的周禀。
“粮草的事,办妥了吗?”
周禀阴恻恻地笑了笑:“殿下放心,臣已经打过招呼了。三州赈灾的粮草,至少要拖上半个月。没有粮草,他拿什么赈灾?”
顾横舟点了点头。
“人手呢?”
“更简单了。”周禀说,“愿意跟他去三州的,都是些没背景的小官小吏。真正能办事的,一个都不会去。”
顾横舟轻轻叹了口气。
“三弟,”他喃喃道,“不是皇兄心狠,是你自己非要出头。”
首辅府。
沈砚书听着管家的禀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三皇子要去三州?”他问。
“是。”
“粮草被拖了?”
“是。”
沈砚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个姓江的,跟着去吗?”
“跟着。”
沈砚书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
管家小心翼翼地问:“老爷,咱们要不要——”
“不要。”沈砚书打断他,“这是太子的事,不是咱们的事。”
他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看着就好。”
锦衣卫。
岑寂年坐在签押房里,看着手里的密报。
三皇子请缨去三州赈灾,陛下准了。粮草被太子党拖延,至少半个月后才能启运。随行人员不过二十余人,大多是些不得志的低级官吏。
他把密报放下,望向窗外。
雪已经停了,天还是阴沉沉的。
他想起那晚丹房里,陛下问他:你觉得老三这个人,怎么样?
仁善。
他答了这两个字。
如今这个仁善的皇子,要去三州了。
他忽然有些想知道,这一去,那个仁善的人,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冷宫。
出发前一夜,沈镜栖跪在母妃灵前,上了一炷香。
“母妃,”他低声道,“儿臣要走了。去三州,去救那些和您一样受苦的人。”
他叩了三个头,站起身。
李福站在门口,老泪纵横。
“殿下,”他颤声道,“您要保重啊。”
沈镜栖走过去,握住他那双粗糙的手。
“李福,你好好守着冷宫。等我回来。”
李福点点头,说不出话来。
那只叫黄黄的猫不知从哪儿钻出来,蹲在沈镜栖脚边,仰着头看他。沈镜栖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脑袋。
“黄黄,”他说,“好好活着。”
他站起身,走出门去。
门外,江寻舟已经等在马车旁。
天还没亮,冷宫的院子里积着厚厚的雪,月光照在上面,泛着幽幽的白。沈镜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上了马车。
车轮滚动,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冷宫渐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