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归心》遥山近水

121、清心声远，问道来投

　　迷欲城的暖雾，一日淡过一日。

　　清心阁开门不过月余，早已不是当初无人敢踏足的怪异楼阁。从最初只是好奇试探的少年，到后来流连销金窟的浪子，再到城内有头有脸的世家子弟、落魄修士，渐渐都把这里当成了安身定心的去处。

　　阁内依旧无酒无曲、无媚无惑，只有琴音润心、书画养气、棋道守神、经文安定。有人来此附庸风雅，拍几张清净景象，回去便算沾了“不俗”之名；也有人一来便再难离开，只觉在这方小天地里，那颗终日被欲望撩拨得躁动不安的心，终于能安稳落定。

　　这日午后，阁门前来了三人。

　　为首的是之前来过的墨老先生，身后跟着士子柳言、琴师林微。三人没有像旁人那般随意入内，而是在阁外整理衣襟，躬身而立，神色郑重。

　　值守弟子上前，轻声道：“三位里边请，今日依旧分文不取。”

　　墨老先生却摇了摇头，目光望向阁内深处，语气恭敬：“我等今日，不是来听琴观画，是来求见清心阁主事之人。”

　　弟子微微一怔：“先生有何要事？”

　　柳言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我等三人，在清心阁多日，深知阁中所传，不是技艺，是正道，是守心，是末世之中最珍贵的清明。我等愚昧，愿弃浮华，真心求学，只求能入阁中，学琴棋书画，学守心归正，学以己身安定一方人心。”

　　林微也跟着开口，声音恳切：“我从前弹琴，只弹人情痴缠，如今才知，琴可定心，可安魂，可救世。我愿拜主事者为师，终生不弹惑心之曲。”

　　三人态度一致——不是做客，是拜师。

　　消息很快传到清光山坳。

　　苏清静坐于山石之上，白衣不染尘埃，听完弟子回禀，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他们既愿真心求学，便按古礼收。”她淡淡开口，“拜师需敬心，需立誓，需明规，需守心。入我门，不求出尘悟道，但求不惑、不纵、不堕、不乱。”

　　弟子躬身：“弟子明白，这便去安排。”

　　苏清抬眸，望向迷欲城中心那片依旧暖雾缭绕的方向。

　　销金窟。

　　她眸光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这些时日，她未曾去看，却能隐约感知到那一方天地里，有一股极痛、极烈、极偏执的气息，在苦苦支撑。情蛊噬心，神魂煎熬，那是连正道功法都难以化解的宿命劫数。

　　她能算到，他撑不了多久了。

　　要么断情根，解蛊，洗魔功成；
　　要么情根碎，疯癫，一世修行尽废。

　　没有第三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