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梦入贯月岛 她的目光落 ...
-
“哇呼！”逑歌猛地坐起来。
眼前一片漆黑，她向控制典灯开关的地方探去，摸索老半天后只碰到几块截面粗糙的碎片。
啪嗒。周围有光出现。
逑歌眨了眨眼，缓慢适应昏暗的光线。
“这是什么？”她摊开手掌。刚刚拾到的碎片正发出淡紫色的光辉，看起来像是从某种岩石上掉落下来的边角料。
她站起身，忽然听到咕噜咕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那声音越来越响，逑歌心里直发怵。
身旁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她往下一看，是一根手臂粗细的铁链在抖动，而且幅度越来越大！
铁链的一端深深扎入地板，另一端向天花板方向延伸。
隐约感到脚下的颤动，还没等她站稳，铁链忽而收紧，紧接着地面开始上升。
她一下子跌倒，趴在地上，疼得吸气。她翻过身，才发现自己原来处在一个空间促狭的乌黑盒子里。
这盒子上方有开口，四壁发出微弱的光，随着高度增加，周围的亮度越来越强。
上升的速度加快。逑歌趴在地上喘气，她的心跳与盒子共振着。
不知过了多久，就到她快要分辨不出自己是在上升还是静止的时候，机械运行的噪声逐渐消失。她听到上方传来铁链收卷的响动。
黑盒子彻底停了下来，有重物挪开的声音传来。一束白光倾泻下来，她连忙伸手挡在眼前。在黑暗中待久了，瞬间暴露在白光下，眼睛很不好受。
“干嘛呢！赶紧爬上来！”上面晃过个人影，那人影大声吼道。
逑歌立起身，拉了拉衣服下摆。上面放了条绳梯下来，她拽紧绳子，逐级向上攀。
她一边七扭八歪地爬到盒顶，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外面的光线非常接近自然光，尘土飞扬，看不清远处的事物。黑盒子被高架吊起，盒顶停在地面之下，距离平地还有段距离，下方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圆洞。
“是个深坑。”逑歌看着粗糙不堪的洞壁总结道。
还没等她借力一蹬爬出大坑，上边那个晃来晃去的人影一把子把她拉上地面。
“你不适合干这活，”面前臂膀扎实的女人叉腰瞧着她，一本正经地摇摇头，“反应慢，身手不够灵活。”
“你等下...请问...唉？”逑歌满头雾水，想要逮着这人好好问问，但她还没缓过劲来，头晕目眩中，差点又跌一跤。
她扯着一旁的绳子，缓了一会。那人走向另外的洞坑，时不时搭把手将坑里的人扯上来。这些人无一例外，身上全是灰扑扑的，黑色的漆刮得到处都是，隐约能看到胸前背后贴着“XX矿石”的字样。
“都往这边来一点！我看看咱们人齐了没。”
“齐了齐了，赶紧走吧，工头，”从隔壁坑里出来的人已是满头大汗，边擦汗边看着女人说道，“在井里不觉得热，这一到地上，感觉快要被蒸干了！”
工头数了一遍人头，拧起眉头，又数了一遍。人群开始嚷嚷，她嘟囔道：“不对啊，少了一个。”
“小六呢！小六在哪？” 工头大声道。
“在这儿呢！大伙都在干活，她小子！躲在架子后面偷偷睡觉。”高个工人拽起小六，走到人群面前。
年轻的矿工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工头烦躁地看了她两眼，随后道：”行吧！收工！“
逑歌不知道应该往哪里去，她跟上大部队，发现这批矿工起码有五十人。队伍沿着石子路一直走，过了十来分钟，前方出现了一座高塔。
再走近，高塔的形状逐渐清晰，塔身侧面伸展出多条平行于地面的缆绳，缆绳另一端没入远方的云中，一辆辆黄色的缆车来来往往。
快走到高塔下边了，逑歌听见前边工头催着矿工们登塔。
抬头一望，她看着参天的塔顶打起了退堂鼓。这工作莫名奇妙，又下矿又徒步的，看样子接下来还要攀岩，要不偷偷溜走？但四周平坦，毫无遮挡物，不被发现才怪。
她自顾自地发着呆，没注意到工头已经走到跟前了。
“跟上！”工头把她一路拽进塔里。
这时她才意识到高塔是中空的，里面安装了一部巨大的升降机，所以完全不用自个爬到顶。等到最后一个人进入，厢门关闭，白色的指示灯亮起。
升降机一启动，底下的机械装置发出惊天动地的噪音。逑歌捂紧耳朵。轿厢振动了一下，随机以极快的速度往上升。
就在她快被震聋的时候，轿厢停下来了，白色的指示灯熄灭。门甫一打开，矿工们一股脑地向外冲去，逑歌被挤到门边上，她无奈地想，这些人怎么一点礼貌都不讲？
缆车停放在高塔的中部，从厢门出来右拐，便能看到它庞大的身躯。缆车上印的字已经被风沙侵蚀得看不清了。里边容量倒是很大，装下所有人都没问题，除了——
“没座位啊？”逑歌无语，她已经站立了大半天，还指望能坐着休息一会呢。
“当然没有，早上不也是这样站着过来的。”旁边的人听到她的牢骚，转头说道。
“这就是小岛的待遇，跟主岛天差地别。”那人说着边挤进缆车。逑歌跳进车厢，找了个角落蹲下休息。
缆车的运行倒是很顺畅，没有奇怪的噪音，也没有晃来晃去，她安心不少。远方逐渐拉近，然后忽的跑到脚下，再被缆车远远甩开。
空间里挤满了人，在逑歌眼前，每个人都在进行大量语言输出，混乱的语言卷入她的耳朵里，晕晕乎乎的。
她闭上眼睛。
耳边的声音突然变小了，从矿井到高塔一直如影随形的风声也消失了。
她睁开眼睛。
透过玻璃俯瞰，眼前的黄色土地已经消失不见，变成了一片茫茫无际的海洋。在黑色的海面掩盖下，汹涌的海浪仿佛消失了原有的力量，像一只掩藏杀机的巨兽，在海表下沉默不语，等待时机。
在海面和天空接壤的地方，漂浮着数个巍峨的岛屿。从远处看，无数的缆车系统连接着星罗棋布的岛屿。
逑歌的身体微微颤动，背后像有电流滑过。从这里落下去，有生还的可能么？
“这是钻石海。”工头挤到她身边，大声喊道。吵闹声又回来了，逑歌想。
“给你个建议，矿工不适合你，如果还想继续打零工，在主岛南广场门口有家店，你进去问老板，还缺不缺人。”工头一手撑着玻璃墙，一手叉腰。
逑歌看着对方腰间挂着的油渍渍的工具包，心头的疲惫和烦躁一涌而上。她不答话，工头自讨没趣，拨开人群往另一边去了。
逑歌从来没有见过大海，更别说黑色的海。她听说，大陆和海洋之间是荒无人烟的沙漠。几十年前，战败的士兵被赶到大陆之外，一去不返；猛兽一般的探险者拉起沉重的帆，也在蓝色的背景中消失不见。大海充斥着诅咒。
而在这里，人们对大海习以为常。
思绪越飘越远，她挨着玻璃墙默默发呆，无意识地敲打着幕墙。缆车的密封性不是很好，不断有空气从夹缝里穿进来，带着海洋的气息。
一阵铃声从缆车顶部传来，车厢里人头攒动，有人着急地往门口挤。逑歌站起身来，想看看前方的情况。缆车顶端突然撞上了什么东西，整体大幅度晃了晃，她忙不迭地抓紧扶杆。因为这一撞，缆车的运行速度锐减。
她试图越过前面人的肩膀，看清前方情形。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遮天蔽日的墨色岛屿上。焦点拉远，浮空岛屿的下方怪石嶙峋，每往下一层，岩石圈蜕皮一般缩小一圈，最下端如一把利刃；岛屿上端，红屋顶的建筑群鳞次栉比，视线慢慢爬升，一座巨型石塔扎根在岛屿中央，在烈阳的照耀下，塔身白得刺眼，再往上，侧翼没入云端，塔尖也看不见了。
这座岛，像一个不太规则的菱形多面体，逑歌默念。
浮空岛屿愈来愈近，恐惧和兴奋同时浮现在逑歌的脑海中，疲惫的感觉一扫而空，她迫不及待地想探索这个奇妙的岛屿，登上那座最高的白塔。
“工头，今天的工钱什么时候拿？”有人扯着大嗓门问。
“南广场下车，就地结！”工头已经挤到车门口了，扭过头回答道。
缆车缓缓进入岛屿，逑歌低头往下看，底下有过往的人和四处穿行的蒸汽机车，还有绿树遮掩下，零散分布的市场。
到了，到了！”车厢里的嘈杂声量又上了一个台阶。缆车穿过前两个高塔，在第三个站点停下。
黄色指示灯亮起，车门向外打开。
逑歌出了缆车门，走进升降机，轿厢在下落时停了两次，另有一拨人涌入升降机。看来这个站点不止一部缆车在运行，她想。挺热闹的。
南广场门口。
工头站在最前面，腰间系了一个布织的口袋，她伸进去掏了掏，码出两粒蓝色石头递给面前的矿工。收了工钱的工人把身上的操作服脱下来，丢到一边，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工头捡起工服放进一旁的收纳箱，恶声恶气地提醒道：“你们明天再迟到，就别来了！”
逑歌排在队尾，轮到她的时候，工头指了指广场门口挂着鹰头的店铺。
“就这家，你进去就说鸠姨介绍的，保准能找着份轻松的活。”她边说话边把蓝色石头递出来。
“谢谢，”逑歌捏了捏石头，冰凉凉的，“再见。”
南广场门口人来人往，小商贩挑着担子在街上穿行。逑歌走到一家卖熟食的铺面前，抬头看广告牌子。她也不知道吃什么，老板见她迷糊着，切了一块刚出炉的四方糕递给她。
“尝一尝，这是我们主岛才能做的糕点，别的岛想吃都吃不到！”
逑歌把刚刚到手的工钱递给糕店老板，老板摆摆手。
“哎呀我找不开，这块糕送你啦。”
逑歌看了看手里的蓝色石头，表示疑惑，老板笑着说，“妹妹你刚来吧，换钱的地方就在街口鹰头那儿，我们这里做的都是小生意，用不上这么大数额。”
老板怕她找不着，特意从柜台后面绕出来给她指路。
“谢谢。”这里的人蛮热情，逑歌揣着糕点往前头走去。
走到鹰头下方，她一抬头才发现这家店连名字都没写。店里边倒是很亮堂，白天也点着灯。有个女人坐在柜台后面忙碌，她戴着副眼镜，看起来年纪不大，正熟练地处理着账本。
逑歌站到柜台面前，女人抬头打量她几眼，先出了声：“换钱还是找工作？”
“鸠姨让我来的。”逑歌收回四处张望的目光。
“让你来？”
“打零工。”
女人的表情是在示意她继续说，逑歌想了想，似乎没有其它词了，“没了。”
柜台后面的人摘下眼镜，站到她面前，端详了好一会。女人稍作考虑，便说“跟我走。”
逑歌跟在她后面，看到她打开店里深处的一扇小门。门外又是一片天地，没想到这么热闹的街市里还藏着个不大不小的庭院。
“看见那个屋子了么？打开门走进去。”
前边有个木屋，逑歌点点头，扣开门上生锈的锁环，吱呀一声推开门。屋里没亮灯，黑漆漆的，她慢慢踏进去。
踏上地板，逑歌感觉腿变得软绵绵的，有点奇怪。她用力蹬了蹬地板，接着肩膀也变得麻木，不自然地左右摇摆。头，变轻了，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离出去。
她不受控制地向后倒下，最后阖上了双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