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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集、分尸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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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魂录》第四集（修改版）
【1】
外景·深水埗旧楼后巷·深夜·2004年8月某日
巷子很深，路灯坏了三盏，只剩尽头一盏还在闪。光一明一灭，照出墙上层层叠叠的招租广告和锈蚀的水管。
一个瘦小的身影推着板车走进巷子。板车上堆着折叠桌、塑料凳、没卖完的橙子——
她姓陈，街坊都叫她陈婆。
陈婆把板车停在楼门口，弯腰解绑绳。七十多岁了，腰不太好，直起来的时候扶着墙喘了好一会儿。
她弯腰抱起一筐橙子，转身往楼里走。筐底蹭到地上的什么东西，发出轻微的声响。
陈婆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个包。
女式的，黑色，皮质，看起来很新。被丢在楼道口的阴影里。
陈婆愣了一下，左右看看。巷子里没人。
她弯腰把包捡起来，掂了掂。挺沉的，里面好像有东西。
她飞快地把包夹在腋下，抱着橙子走进楼里。
楼梯间很黑，灯也坏了。她摸索着往上走，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响。
二楼，左边那扇门，就是她的家。
她掏出钥匙开门，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楼道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
【2】
内景·陈婆家·深夜
陈婆把那筐橙子放在墙角，把包放在桌上。
一盏台灯，昏黄的光。
她打开包，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口红、小镜子、纸巾、钥匙。最后是钱包。
她眼睛亮了。打开钱包里面有五张一百块，几张二十，加起来六百多。还有一张身份证。
照片上是个年轻的女孩，二十出头，长头发，很清秀。
名字：方敏仪。
陈婆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然后把钱抽出来，揣进自己兜里。钱包和身份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口红、镜子那些东西，她看了看，放进床头的抽屉——这些能用。钥匙她掂了掂，随手扔进抽屉里——留着，万一哪天能用上呢。
包是皮的，看着挺新，留着装东西也好。
她把包塞进床底的杂物堆里。
然后关灯，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而楼下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里，人影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用力做什么。
窗帘遮得很严，什么都看不见。
但如果贴近那扇窗户——就能听见一点声音。很轻，很闷。
像是钝刀剁在骨头上的声音。
【3】
内景·警察训练学校·面试室·2004年8月22日上午
面试室不大，一张长桌后面坐着三个考官。两男一女，都穿着制服，表情严肃。
凌星意坐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脊背挺直。
中间的考官翻着她的资料：“凌星意，18岁，中五毕业，刚当选香港小姐冠军。”
他抬起头，看了看凌星意那张美得异常的脸，目光里带着审视：“选美冠军来当警察，少见。推荐信是重案组曾嘉言写的，CIB总督察卓楷签的字。说你在王晓华案里提供过关键线索。”
凌星意心里微微一动：卓楷？这个名字在记忆里没有印象。要么他后来调走了，要么他……
她没有往下想。
中间的考官把推荐信放下，身体微微前倾。
“凌小姐，曾sir说你观察力很强。我们想亲眼看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凌星意面前。
“这是去年的一宗凶杀案，已经侦破了。但我们想考考你——这里有四个嫌疑人的资料和监控片段，你看完告诉我，你觉得哪一个最可疑，为什么。”
他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四份资料和四个影像视频。
“不急，给你五分钟先看资料，看完了会放影像资料你再判断。”
凌星意低头看资料。一张一张翻过去，四分二十秒后，她抬起头示意可以看视频了。
屏幕先播放第一段监控：
画面里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在便利店买烟。他的动作很自然，掏钱、拿烟、找零，眼睛一直看着收银员。旁边的字幕显示：张志强，32岁，被害人前男友，有家暴记录。
接着是审讯片段。张志强坐在审讯室里，双手放在桌上，表情有些不耐烦。
警察（画外音）：“8月15号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你在哪里？”
张志强：“我都说了一百次了，在朋友家喝酒。你们去问啊。”
他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看着警察，瞳孔没有异常变化，右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住。
第二段监控：
楼道监控，一个四十五岁左右的男人走出电梯，手里提着垃圾袋。他走路很慢，眼睛一直看着前方，没有往左右看。
字幕：李文华，45岁，被害人邻居，曾有偷窥行为被投诉。
审讯片段：
李文华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声音很轻：“我那天晚上在家看电视……《刑事侦缉档案》，我记得。”
警察问：“有人能证明吗？”
李文华摇头：“我一个人住。”
第三段监控：
公司走廊监控，一个年轻男人在打电话。他把手机贴在耳朵偏后的位置，头微微低着，肩膀耸起来，身体侧向墙角。
字幕：周永明，28岁，被害人同事，暗恋被害人曾被拒绝。
审讯片段：
周永明坐在审讯室里，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坐得很直。警察问：“你9月2号晚上在哪里？”
周永明：“加班。我们公司那天赶项目，我加到九点。”
警察：“加班之后呢？”
周永明：“直接回家了。”
第四段监控：
酒楼监控，一个中年男人和几个朋友在包间里吃饭，推杯换盏，有说有笑。
字幕：陈国富，36岁，被害人房东，曾因租金纠纷与被害人争吵。
审讯片段：
陈国富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语气很冲：“我那天和几个老板吃饭，他们都能证明。我跟那个女人没仇，不就是房租嘛，吵两句很正常。”
屏幕暗下来。
中间的考官说：“四个人的资料都在这里。凌小姐，你觉得哪一个最可疑？为什么？”
凌星意没有马上回答。她闭上眼睛，似乎在脑子里回放刚才的画面。
房间安静下来，没有一点声音。
左边的考官左手放在桌下，手指轻轻敲着膝盖——他在默数时间。三分整的时候，他敲了第三下。凌星意开口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第三个，周永明。”
她睁开眼，声音平稳。
考官面色如常地问：“理由？”
凌星意指着屏幕：“第一段监控，张志强打电话时，瞳孔一直稳定，没有突然放大或缩小。他说在朋友家喝酒时，手指敲了两下桌子就停了——那是正常的紧张反应，不是撒谎。审讯时他直视警察，没有回避，符合他说真话的特征。”
她顿了顿。
“第二段，李文华走出电梯时……”
中间的考官突然插话：“这些我们都知道。讲我们不知道的。”
凌星意没有被打乱节奏。她翻开资料。
“第三段监控，他打电话的姿势——手机贴耳朵偏后，头低着，肩膀耸起来，身体侧向墙角。这是典型的想隐蔽通话内容的姿势，他在躲什么。审讯时，他说‘加班之后直接回家’，喉结动了一下，眼睛快速眨了两次——两个撒谎信号同时出现。而且警察提到被害人名字时，他的嘴角有0.3秒的下垂，那是厌恶的微表情。如果是暗恋被拒，听到名字应该是复杂情绪，不是单纯的厌恶。他在掩饰什么。还有鞋印——”
中间的考官问：“鞋印？你怎么知道现场鞋印？”
凌星意说：“你们给的四段监控里，有一段是楼道监控，角落里能看见半个鞋印——运动鞋，42码左右，外侧磨损严重。而且鞋印的阴影分布——脚尖部分阴影最浅，脚跟部分最深，说明重心在前，是站立的姿势，不是走路经过。脚尖正对门的方向，说明这个人当时面向门口。第三段监控里，周永明穿的是运动鞋，而且裤脚上有泥点——资料里没提案发当晚下过雨，但如果是凶手，可能会在案发现场附近留下泥脚印。”
面试室里安静了几秒。
中间的考官笑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结案报告，推到凌星意面前。
“周永明，案发当晚九点半打电话给被害人，被害人没接。他十点又打了一次，还是没接。十一点他去了被害人家，两人发生争执，他失手掐死了她。现场鞋印就是他的。”
凌星意低头看着报告，没有说话。
中间的考官点点头：“观察力可以，逻辑也清楚。好了，凌小姐，你的面试结束了。回去等通知吧。”
凌星意站起身，微微鞠躬：“谢谢三位考官。”
她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右边的女考官说：“这个女孩，我要了。”
【4】
外景·警察训练学校·走廊·接上场
走出面试室时，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曾嘉言。他穿着便装，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像是专程来的。
“曾sir？” 凌星意愣了一下。
曾嘉言走过来，压低声音：“刚才表现不错。考官跟我说你是他们今年见过最犀利的考生——这观察能力历届考生里独一份。”
凌星意没说话。
曾嘉言看着她，顿了顿：“王晓华的案子结案了，宋向荣那边……证据不够，两周前就放了。丧强全扛了。”
凌星意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没有表情。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曾嘉言说，“但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你还小，还没进警校，还没穿上那身制服。有些事，要等。”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声音压得更低：“凌星意，你记住——警队里不全是好人，也不全是坏人。我是你第一个‘引路人’，但不会是最后一个。以后遇到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他把一张名片塞进凌星意手里，然后转身离开。
凌星意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张名片。上面只有一行字：曾嘉言，西九龙重案组高级督察。和一串电话号码。
阳光照在名片上，曾嘉言的名字反着光。
她抬起头，看着曾嘉言转身离开的背影。那背影走进阳光里，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站了一会儿，才把名片收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5】
外景·深水埗某街角·下午
凌星意从警校坐巴士回到深水埗，准备回家。
路过一个街角时，她停住了脚步。
街角，一个军装女警正在和一个摆摊的婆婆争执——准确说，是女警在“训话”，婆婆在赔不是。
“陈婆，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这里不能摆摊！阻碍交通，影响市容，再让我看见，真没收了啊！”
陈婆弯着腰，不停地道歉：“阿sir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走，马上走……”
她慌慌张张地收拾摊子，动作太急，一筐橙子倒了，橙子骨碌碌滚了一地，滚得满街都是。
一个黑色的包也从板车上掉下来，和橙子一起滚落。
女警的声音很大，但动作很轻——她弯下腰，开始帮忙捡橙子。
陈婆连声道谢，也弯着腰捡。
凌星意走过去，也蹲下来帮忙。
她伸手去捡一个滚到路边的橙子，指尖触到旁边那个黑色的包——
那一瞬间，世界碎了。
【6】
外景·深水埗某街角·接上场
黑暗。密不透风的黑暗。
鼻腔里灌进一股刺鼻的味道——甜的，涩的，像□□。
然后是一只手的触感，粗糙的，有力的，掐在脖子上。
手指上有一枚戒指，金属的边缘硌进肉里，很疼。
黑暗里闪过一张脸——男人的脸，四十岁左右，眼睛很大，瞳孔里反射出一点光。
最后，是一个女人很轻、很哑、无力的声音：“……救命……”
还有渐渐远去的：咚咚咚，咚咚咚——像是刀剁在骨头上的声音。
——又是这样。
凌星意猛地松开手，整个人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她的右手在剧烈地抖——不是害怕，是肌肉痉挛。喉咙像被掐过一样，火烧火燎地疼。鼻腔里还残留着那股甜涩的味道。
她弯下腰，开始干呕。
“喂！喂！你没事吧？！”
陈三圆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凌星意抬起头，视线模糊。陈婆也凑过来，吓得脸都白了。
凌星意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一、二、三、四、五……
大概过了十秒钟，她才哑着嗓子说出话来：“没事……就是……低血糖头晕。”
陈婆连忙从筐里拿出一个橙子：“吃个橙子，吃点东西就好了！”
凌星意接过橙子，握在手里。橙子是凉的，真实的凉。
但她没有看陈婆。她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个黑色的包上。
【7】
外景·深水埗某街角·接上场
凌星意深吸几口气，右手还在轻微发抖。
她凑近那个包，吸了吸鼻子——那股甜涩的味道还在。
“阿sir，” 她看向陈三圆，声音还有些沙哑，“这个包的味道不太对。你闻闻看。”
陈三圆也凑近闻了闻，眉头皱起来。
“什么味道？有点甜……像药水？”
凌星意点头：“有点像□□。以前在学校做生物实验见过，麻醉剂差不多就是这种甜味。”
陈三圆盯着她看了两秒：“这有什么问题么？”
凌星意摇头，她指着包带内侧，“你看这里，有磨损的痕迹，像是挣扎时被拖拽留下的。什么样的情况下会留下这样的磨损，包上还沾着药物残留？假设一个女人被袭击，凶手用沾了麻醉剂的布捂住她的口鼻，包是在挣扎中掉落的，那这个包上的问题就可以解释了。”
陈三圆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拿出对讲机。
“总台，深水埗街角，有市民反映可疑物品，麻烦叫附近的同事过来看一下。”
【8】
外景·深水埗某街角·半个小时后
一辆警车停在路边。两个穿制服的警员走下来，其中一个年纪大些，肩上挂着sergeant衔。
陈三圆迎上去，把情况说了一遍，递过凌星意的身份证。老警员看了看凌星意，又看了看那个包。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用笔尖轻轻拨开包带，凑近闻了闻。
他的眉头皱起来。
“这味道……有点像□□。但不能确定。”
他站起来，对凌星意说：“凌小姐，你的信息我们记下了。这个包我们要带回警署，如果查出来有问题，可能需要你再配合。”
凌星意点头：“好。”
老警员转向陈婆：“婆婆，你住哪栋楼？”
陈婆指了指巷子方向：“就那边，深水埗旧楼。”
老警员想了想，对年轻警员说：“去管理处问问，楼上有没有住户反映过异常情况。不用惊动其他人。”
年轻警员点头去了。
陈三圆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凌星意。她走过来，把身份证还给凌星意。
“凌星意。” 她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好犀利啊。就是身体有点差，补补啦——我妈说吃猪肝补血，回头我给你带点？”
【9】
内景·凌星意房间·深夜
凌星意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窗外，北河街的霓虹灯还在闪烁。远处有警笛声响起，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她抬起右手看了看。
喉咙的掐痕疼、腹部的撕裂疼还在。像两根看不见的刺，扎在身体里。
这是第二个了。王晓华的失重感还没散尽，现在又多了方敏仪的疼。
她翻了个身，从枕头下摸出那张名片。曾嘉言的名字在黑暗中看不清。
她想了想，又把名片放回枕头下。
窗外，警笛声又响起来，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是妈在收摊。
“警队里不全是好人，也不全是坏人。” 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
还有考官说的 “CIB总督察卓楷签字” 。她扫过记忆深处，也没有找到这个名字。
要么他后来调走了，要么他……
她没有往下想。
她又想起宋向荣那张脸——两周前他就走出警署大门了，干干净净。
——她们不会来告别，不会来道谢。但我会记住。
她闭上眼睛。
枕头下，那张名片和曾嘉言的话，一起陪她入睡。
【10】
内景·深水埗警署·重案组办公室·同日深夜
曾嘉言还在办公室，桌上摊着王晓华案的卷宗。
门被推开，聂宝珠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报告。
“师兄，那个旧楼的案子有结果了。”她把报告放在桌上，“死者方敏仪，24岁，来港工作两年。嫌疑人何国威，35岁，有偷窥前科。现场找到的物证里，有一个黑色皮包——是那个凌星意今天下午发现的。”
曾嘉言拿起报告，翻了两页，停住。
“她发现的？”
“对。她只是路过，看见一个摆摊的婆婆捡了那个包，就提醒了巡逻的同事。”
曾嘉言沉默了几秒。他想起面试室走廊里，凌星意接过名片时那个眼神——不是感激，是沉静。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深水埗的夜色灯火通明。
“宝珠，这个女孩，以后多留意。不是监视，是保护。”
“保护？”
“她看见的东西太多，会招人恨。王晓华案还没完。”
他走回桌边，把报告合上。
窗外，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第四集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