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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集、破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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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内景·深水埗警署·8月7日下午
凌星意站在深水埗警署门口。
今天她来警局录口供。
推门进去。曾督察已经在等她。
“案子破了。”他第一句话就是这个,“丧强和宋向荣今早被正式拘控。王晓华的尸体找到了。”
凌星意沉默了几秒,点点头。她没有问尸体怎么找到的。那些细节没必要知道。
“宋向荣那边……查到什么了吗?”她问。
曾督察的表情沉了沉。
“宋向荣不认罪。”他说,“丧强虽然招了,但只说自己动手的,背后有没有人指使、谁指使,他一口咬定不知道。我们审了他三天,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我自己干的’、‘没人指使’、‘看那女人不顺眼’。”
“你信吗?”凌星意问。
“不信。”曾督察摇头,“一个雇佣兵出身的保安,跟一个选美佳丽无冤无仇,突然就把人杀了?动机呢?但信不信是一回事,证据是另一回事。”
他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宋向荣那边更麻烦。人我们扣了,但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把他跟王晓华的死连起来。丧强不咬他,现场没有他的痕迹,手机、账户、通话记录——全查了,干干净净。他的律师已经来了三趟,问我们到底有什么证据扣人。”
“所以……”凌星意慢慢说。
“所以最多再扣四十八个钟。”曾督察吐出一口烟,“如果没有新证据,宋向荣就要放人了。”
“他的律师已经投诉我们滥用职权。”他顿了顿,然后说,“明天早上十点,他就能走出警署大门。”
凌星意愣住了。
“放了他?可是王晓华死在他的别墅里,杀人的是他的保安——”
“我知道。”曾督察打断她,“但法律讲证据,不讲‘可是’。”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
“丧强不咬他,现场没有他的痕迹,手机、账户、通话记录——全查了,干干净净。他的律师已经来了三趟,问我们到底有什么证据扣人。”
他吐出一口烟。
“但查案不是猜谜,得有东西能钉死他。现在……到他这儿,断了。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就像有人提前扫过一样。但扫的人是谁,查不出来。也可能只是他自己小心。”
凌星意沉默了。
她想起前世追查的那条线——从宋向荣开始,一层一层往上,最后查到警务处高层。原来这一世,宋向荣的案子也停在了同样的位置。
但这一次,她知道后面有人。
只是不能说。
——现在还不是时候。那些人在高处,在暗处。而她,只是一个刚满18岁的女孩,连警校的门都还没进。如果现在说出那个名字,只会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中,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谢谢你,曾督察。”她最终只是这样说。
【2】
曾督察看着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那张表格边角已经有些卷翘——显然放了有些日子。
“今年警校报名已经截止了。但是警队有个特殊招募计划,专门给有贡献的市民。你在案子里提供的线索,帮我们破了一单命案。我会写推荐信,但需要上头审批,8月底面试,你有两个多星期准备。”
凌星意接过表格:“多谢,曾督察。”
曾督察看着她,突然问:“为什么想做警察?”
凌星意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有些黑暗,只有站在权力顶端才能扫清。”
曾督察挑了挑眉。
“这个理由,面试的时候不要讲。太吓人。”
凌星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很淡,眉眼弯弯的,带着一点十七岁女孩该有的样子。
“那我该怎么说?”
“就讲‘想守护香江,服务市民’咯。”曾督察站起身,“虽然假,但安全。”
凌星意收起表格,站起来。
走到门口,曾督察又叫住她。
“凌星意。”
她回头。
“王晓华的案子,谢谢你。”
凌星意点点头,推门出去。
走出警署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远处霓虹灯闪烁的街景,脑子里反复回响那句话——“就像有人提前扫过一样”。
那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脏上。
——前世你扫干净了。这一世,我会一点一点,把扫过的地方全翻出来。
【3】
外景·电视城·总决赛夜·2004年8月13日
灯光璀璨,万人瞩目。
凌星意站在舞台上,穿着华丽的晚礼服,面带微笑。
经过两周的集训,她以稳定的表现进入最后五强。今晚将决出冠军。
台下是如潮的掌声,评委席上是各界名流。镁光灯闪烁,整个香江都在看。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记者们举着相机,闪光灯亮成一片;观众们挥舞着荧光棒,脸上是兴奋的笑容。但也看见了那些坐在暗处的人:西装革履,表情平静,看她的眼神不是欣赏,而是审视。其中一个中年男人,她的目光掠过时,他微微眯了眯眼睛——那一瞬间,她想起了江志谦前世看她的眼神。
宋向荣应该已经出来了,他这样的人,台下还有更多。
他们看着她,像在看一件终于上架的货物。
而她站在聚光灯最亮的地方,让他们看清楚——
这一件,你们买不起。
“2004年度香江小姐冠军是——17号,凌星意!”
”凌星意同时荣获“最上镜小姐”、“国际亲善小姐”及“修身美态奖”,成为“四料”港姐,恭喜你!"
掌声雷动,彩带纷飞。
她戴上后冠,手捧鲜花。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她:“凌星意!此时此刻,有什么想对大家讲的?”
凌星意握着话筒,目光扫过全场,然后落在镜头上。
“多谢大家。有一个消息要宣布——我将退出娱乐圈!“
台下一阵寂静。
她笑了笑。继续说:”我已经报名警校,8月底会去参加面试。如果通过,下个月就会去警校报到,做一个见习警员。”
全场哗然。镁光灯疯狂闪烁。
镜头扫过台下——那些暗处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全部变了。
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打电话,有人站起身悄然离场。
VIP席最后一排,那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缓缓放下酒杯,盯着台上的女孩,眼睛眯成一条缝。他旁边的人凑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他摇了摇头,站起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群中。
他走出门时,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那眼神里,有惊讶,有玩味,还有一丝……危险的笑意。
第二天,全港报纸头条:《四料港姐冠军,弃娱乐圈从警》。《历年来最年轻“夺魁”港姐,竟然要做差佬?》
【4】
内景·深水埗·北河街·凌记鱼蛋摊·深夜
凌星意站在街角,看着那个陌生又熟悉的鱼蛋摊。
原身母亲凌秀英正弯着腰收拾摊子,把剩下的鱼蛋装进保鲜盒。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围裙,脸上是常年操劳留下的疲惫——但那张脸,即使在昏黄的灯光下,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痕迹。
眉眼清秀,轮廓柔和,若是收拾打扮起来,年轻时必定是个美人。只是岁月和生计,把那些痕迹都磨成了皱纹和操劳。
凌星意看了一会儿,犹豫了一下,迈步走过去。
“妈。”
凌秀英抬起头,看见女儿,愣住了。
“你……你怎么回来了?”她下意识往女儿身后看,“那些记者呢?刚才电视上那么多人围着你……”
“甩掉了。”凌星意简短地说,“妈,我帮你。”
她放下包,卷起袖子,开始帮忙收拾。
凌秀英站在旁边,看着她动作麻利地擦桌子、收碗、倒垃圾,这陌生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还坐在桌子吃着粉的街坊芳姐,瞪大眼睛惊讶出生。“哎呀!星女,当了港姐怎么还换了个人?不化妆了?你早就该听芳姐的,这样多靓!”
旁边卖牛杂的章叔探过头来:“话说星女,你傻啊?港姐冠军啊!多少人想要都要不到,你倒好,要去当差佬?又辛苦又危险,一个月先得几个钱?”
肥妈瞪他一眼:“收声啦!人地做警察你话差佬,小心她将来拉你!”
章叔讪讪地缩回去,但还在小声嘀咕。
对面卖菜的晨姐也凑过来:“系咯系咯!你看那些港姐,嫁富豪、住半山、开靓车,多风光!你生得靓,随便找个有钱人嫁咗,下半世不用愁啦!”
凌星意没说话,继续擦桌子。
章叔摇摇头,对肥妈嘀咕:“这女仔以前可不这样。头昂着正眼都不看人一下。英姐穿个破围裙来接她,她嫌丢人,让她站远点。现在跑来帮英姐收摊?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肥妈也压低声音:“可不是。这港姐当的,人变了?”
章叔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不过讲开又讲,女似母,英姐后生时候那个靓!成条北河街,谁不偷偷看多两眼?她要是有现在港姐呢个机会,那可不得了……”
一时间街坊们凑过来看着和平时判若两人的凌星意,一脸诧异。七嘴八舌的好不热闹。
凌秀英瞪了他们一眼:“去去去,别说了。”
”切——“的一声街坊们意兴阑珊的散去。
凌秀英走到女儿身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星女,你同妈讲实话,是不是出事了?”
凌星意停下动作,看着母亲。
“没事,妈。”
凌秀英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凌星意摇头。
“那是……出什么事了?”
还是摇头。
凌秀英不再问了。她站起身,从锅里盛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鱼蛋粉,放在桌上。
“先吃点东西。吃完再讲。”
凌星意低头吃粉。凌秀英就坐在对面看着她。
【5】
半晌,凌秀英没看她,低头擦着桌子:“我女仔想当警察,那就去当。妈mei本事,但妈可以等你回家吃饭。”
凌星意心里一酸,抬起头。。
“妈,我会小心的。警校训练,毕业了也是先做文职,不会那么快上一线。”她尽量说得轻松,“再说了,我那么聪明,肯定升得快,过几年就做官啦,坐在办公室吹冷气,能有什么危险?”
凌秀英被她逗得又想哭又想笑。
“你呢个细路女……”
她擦了擦眼睛,转身从锅里盛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鱼蛋粉,放在桌上。
“先吃点东西。”她说,“无论你去哪边,都先吃饱饭。”
凌星意坐下来,低头吃粉。
鱼蛋弹牙,汤底鲜甜,是吃了十七年的味道。
凌秀英坐在对面,看着她吃。
她伸出手,想摸摸女儿的脸,手抬到一半又缩了回去——那双手常年泡在碱水里,关节粗大,她怕女儿嫌弃。
但凌星意握住了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
“妈,那双手,是煮出全香江最好吃鱼蛋粉的手。”
凌秀英愣住了,眼眶又红了。她抽回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背过身去,声音有些哽咽:“……我去洗手,你继续吃。”她不想让女儿看见自己哭。
半晌,她又开口——
“呃……警校,要交钱吗?”
“不用,有粮出的。”
“哦。”凌秀英点点头,“那……那你以后还回不回来住?”
“当然回喽。放假就回。妈,你想赶我走啊?”
凌秀英瞪她一眼:“乱讲。”
顿了顿,又说:“那你……好好做。妈不识那些大道理,但妈知道,只要是你自己想做的事,妈都支持。”
凌星意抬起头,看着母亲。
凌秀英的眼睛还红着,但脸上已经有了笑。
“快吃啦,冻了就不好吃。”
凌星意低下头,继续吃。
眼眶有点热。
【6】
外景·深水埗·北河街·凌晨
凌晨两点。凌记鱼蛋摊的灯终于灭了。
凌星意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窗外,北河街的霓虹灯还在闪烁。远处有警笛声响起,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她闭上眼睛。
黑暗中,王晓华的脸又浮现出来——那个面朝墙壁站着的白裙女孩,始终没有回头。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
这座城市,从来都不太平。
但有一个女孩,决定亲手把它变好。
而她身后,有一个卖鱼蛋的母亲,永远在等她回家。
凌秀英收拾完最后的东西,没有立刻进屋。她站在摊子前,抬头看了看女儿房间的窗户开着——灯还亮。
她想了想,转身从锅里盛出最后一碗鱼蛋粉,用保鲜膜仔细封好,轻轻放在窗台上。
然后她站在夜色里,看着那扇窗,很久很久。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纤细的双手,握了握拳。那眼神里,有担忧,有骄傲,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如果女儿要走一条危险的路,她会用自己的方式,守在她身后。
镜头缓缓拉远。北河街的霓虹灯渐次熄灭,鱼蛋摊的帆布已经收好。
夜色中,那扇小小的窗户里,灯光还亮着。
窗台上,放着一碗用保鲜膜盖好的鱼蛋粉。
第三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