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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天光微亮,晨雾像一层薄纱笼住云城。
      温时衍睁眼时,窗外已经泛起淡青,床头电子钟显示五点十七分。他几乎是立刻坐起身,指尖下意识摸向枕边,触到一片冰凉才想起昨夜并未服药。
      喉间微微发涩。
      前一晚的机车轰鸣、山道冷风、紧贴着的温热脊背、清冽混着檀香的气息,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涌进脑海。那道身形高大却透着少年利落感的背影,格外清晰,让他莫名心绪难平。
      他坐起身时,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大半截赤裸的上身。肌肤是常年不见强光的冷白,像浸过寒雾的古玉,薄而细腻,在微亮天光里泛着一层近乎透明的柔光。肩线削挺却不壮硕,锁骨深陷成两道利落的浅窝,线条干净得近乎锋利,顺着颈侧一路向下,收进腰腹间清浅的肌理。
      身形清瘦却不干瘪,每一处线条都柔韧而舒展,肩背薄而挺拔,脊椎骨在皮下浅浅凸起一节,安静时便带着天生的破碎感。腰收得极细,没有半分冗余赘肉,腰线流畅而柔和,从侧腰一路顺延至髋骨,轮廓隐在松垂的黑色真丝睡裤里,更显得双腿修长笔直,整个人修长如竹,柔韧似柳,冷白得近乎脆弱。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时,手臂线条轻轻绷紧,肩颈连接处的肌肉微微隆起,薄而韧,不张扬。晨光落在他肩头、锁骨、腰侧,把冷白的肌肤晕出一层淡粉,衬得那一身清瘦挺拔愈发惹眼,明明是毫无防备的晨起模样,却依旧裹着化不开的阴郁疏离,美得安静,又美得伤人。
      他赤脚走过微凉的地板,浴室镜子里映出的青年,年届二十六,杏眼微垂,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右唇角那点天生的脆弱感,在刚醒的慵懒里格外明显,眼底深处却压着与年龄不符的沉敛与阴郁——那是二十年来,寄人篱下、海外挣扎、痛失母亲留下的印记。
      温水泼在脸上,凉意刺醒混沌的神经。温时衍抬手抹掉水珠,指腹轻轻蹭过脸颊,脑海里却不受控地闪过另一张脸 —— 模糊的下颌,线条锋利却带着几分少年气的唇,下唇那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疤,还有那身挺拔却透着青涩的身形,比他略高半头,却少了几分他身上的沧桑,多了几分凌厉的韧劲。
      还有对方靠近时,沉稳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气息,清冽里混着淡淡的药香与檀香,莫名让人安心。
      温时衍猛地攥紧手指,胸膛起伏,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荒谬。
      不过是一面之缘,不过是一场意外相救,他竟然记了一整夜,连梦境里都反复出现那道身影。更荒谬的是,他隐约觉得,那个出手凌厉的人,年纪似乎不大,或许比他还小。
      他活了二十六年,见惯了人心险恶,从来不是会被什么人晃花眼的人。七岁亲眼看着母亲在自己眼前闭上眼睛再也没有醒来,眼看着温家变成吃人的泥潭,幼年就远赴海外,在过去的十九年里,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打转,早就把心裹得密不透风。
      他多疑、警惕、不信人、不恋战,这是他活下去的本能。
      可这一次,真是出息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能让他记到第二天,还是个看着比自己小的年轻人。
      大概是这个人太过高危——他对自己解释。对方出现得那么恰到好处,刚刚好把他救下,而且知道他的公寓地址,身手凌厉得完全不像个年轻人该有的水准,温时衍确定,那个人的肩膀被钢管狠狠砸中,定然受了不轻的伤,却全程不言痛,离开时干脆利落,不留一丝痕迹。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拯救,更没有恰好出现的守护神。尤其是一个看似年轻的陌生人,带着远超年龄的沉稳与身手,太过可疑。
      要么是棋子,要么是局。
      而他,刚回云城,根基还不稳,正是最容易被啃噬的时候。
      温时衍扯过毛巾擦脸,眼神一点点冷下来。不管对方是谁,多大年纪,接近他必有目的。他可以利用,可以试探,可以周旋,但绝对不能沉溺那点虚妄的安全感,更不能被一个陌生的年轻人打乱阵脚。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沈坚的来电。
      “阿衍。” 沈坚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却依旧沉稳,“车祸那边处理完了,两辆车都是套牌,现场被清理得很干净,没有留下指向性证据。但我顺着痕迹查,基本能确定,是陆承宇的人。”
      温时衍脚步一顿,靠在洗漱台边,声音淡冷:“林曼云呢?”
      “暂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她参与其中,但你刚回国,和陆承宇无冤无仇,他贸然动手,大概率是受人所托。” 沈坚顿了顿,语气压低,“云城境内,最希望你出事的,不言而喻。”
      温时衍眼底寒意渐深,指尖无意识敲击着瓷面。他当然知道沈坚指的是谁,林曼云忌惮他这个温家嫡子,怕他夺权,怕当年害死母亲的事曝光,从他踏上云城土地的那一刻,这场战争就已经悄然打响。
      “继续查,把陆承宇近半年的资金往来、人脉接触,全部整理出来。” 温时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我要所有细节,一丝都不能漏。”
      “好。” 沈坚应声,又补充道,“对了,你让我查的那位救你的人,有线索了。”
      温时衍的动作骤然停住,面上不动声色,声音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说。”
      “黑色改装机车,云城境内符合型号的只有四辆,其他三辆的车主都没什么异常,只有一辆登记在一个叫谢烬的人名下。” 沈坚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我查了这个人的全部资料,平平无奇,看着就是个普通的年轻人,没什么特殊背景。”
      温时衍眉峰微蹙,指尖的敲击声顿住,杏眼里掠过一丝探究:“具体说说。”
      “谢烬,二十二岁,无父无母,从小在净云寺福利院长大,成年后就搬离了福利院,没固定工作,也没结婚,名下只有那辆机车和一间小公寓,地址在老城区,很偏僻。” 沈坚一边翻着资料,一边缓缓说道,“查不到他的学历记录,也查不到他的工作履历,像是成年后就靠着做点零散活谋生,没和什么人有过深交,人脉简单得近乎空白,连银行流水都很少,基本只够维持生计。”
      沈坚没有再说,温时衍也有片刻沉默——他们的直觉的判断很默契,这样过于平淡和平凡的履历和那辆一看就价值七位数的机车是不匹配的。事有反常必有妖。
      温时衍却又冒出一个念头——二十二岁,果然比他小,还是个刚成年没多久的年轻人。可就是这样一个年纪,怎么会有那般凌厉的身手,那般沉稳的气场?
      “净云寺福利院?” 又是净云寺——那个母亲覃晚生前最牵挂、常年资助的地方,竟然和这个神秘的年轻人,扯上了关系。
      “对,就是净云寺山下的那个福利院,早年全靠夫人资助才撑得下去。” 沈坚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谢烬在福利院待到十六岁就走了,之后就没再回去过,也没和福利院有过任何联系。最奇怪的是,我让人查了他的资料,近半年基本没什么规律,偶尔会出现在净云寺附近,其余时间都待在自己的小公寓里,很少出门。更反常的是,查不到他有任何格斗、武术相关的学习记录,完全不像你描述的能在山道上以一敌四、救下你的人。”
      温时衍沉默了。
      二十二岁,空白履历,毫无格斗痕迹,平平无奇。
      这和他印象里那个出手快准狠、气场凌厉、肩受重伤却面不改色的机车手,完全判若两人。
      要么是沈坚查得不够深,要么,就是这个二十二岁的谢烬,故意隐藏了自己的身份,把所有痕迹都清理得一干二净。
      能做到这一点,绝不可能是个普通的年轻人。
      “照片呢?” 温时衍开口,声音依旧淡冷,眼底的探究却更浓了。他想看看,这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到底长什么样。都怪夜色太浓,谢烬又始终都没摘下头盔,除了下巴,什么都没看到。
      “只有一张,还是他十六岁离开福利院时登记的旧照,模糊不清,只能看清大概身形,和你描述的差不多,十六岁就很高,但五官完全看不清。” 沈坚的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我让人去他住的公寓附近蹲守,也没拍到清晰的照片,他好像格外警惕,每次出门都戴着帽子和口罩,裹得很严实,很少露脸。另外,他名下的那辆机车,最近也没怎么出过门,停在他公寓楼下的车库里,落了点灰,看着不像是刚用过的样子。”
      温时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故意隐藏行踪,故意清理痕迹,连一张清晰的照片都不留,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能有这样的心思和手段,越发让他觉得可疑。
      他可以确定,山道上救他的人,就是这个谢烬。可为什么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要隐藏身份?为什么要救他?又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公寓地址?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里盘旋,让他原本就混乱的心,愈发烦躁。更让他在意的是,这个比他小四岁的年轻人,身上那股清冽混着檀香的气息,还有那份远超年龄的沉稳,总让他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挥之不去。
      “继续查。” 温时衍再次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查他十六岁离开福利院后,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有没有用过别的名字,接触过什么人。另外,盯着他的公寓和机车,二十四小时值守,一旦有动静,立刻告诉我。还有,净云寺福利院那边,也去查一下,找当年照顾过他的人,看看能不能找到关于他的更多线索,尤其是他离开福利院后的行踪。”
      “明白,我马上安排人去跟进,一定查得仔细。” 沈坚应声,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阿衍,保镖已经安排好了,八点准时到你公寓楼下,都是我亲自筛选的,绝对可靠,二十四小时值守,不会打扰你的生活。”
      “嗯。” 温时衍应了一声,顿了顿,又道,“另外,帮我准备一下,近期去一趟净云寺。”
      沈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需要我提前和净云寺那边打招呼吗?”
      温时衍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老爷子要在净云寺操办一场水陆法会。不用提前打招呼,我去见见住持,落实一下法会的事情。”
      他说的是操办水陆法会,可心底深处,现在却多了另一个念头——谢烬不是在净云寺福利院生活过吗?会不会和净云寺有什么关系?他隐隐的有一些不愿意承认的期待。
      “好,我这就去安排,尽快给你答复。” 沈坚没有多问,立刻应下。
      温时衍眼底寒意更甚。
      挂电话,温时衍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锁骨,那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触感,是昨夜坐在机车上,不小心蹭到对方肩背时留下的。清冽的药香,淡淡的檀香,仿佛还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像那个二十二岁年轻人的身影,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
      谢烬。
      他在心底反复默念这个名字——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藏着什么秘密,不管你接近我有什么目的,我都会查清楚。
      他换上一身黑色衬衫和深色西裤,衬得身形愈发清瘦挺拔,冷白的肌肤被衣料包裹,掩去了那份脆弱,只余下周身的阴郁与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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