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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温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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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时衍到达云城后的第四天傍晚,才驱车来到温家老宅。
温家老宅坐落在云城西山脚下,是祖上留下来的,黑瓦白墙,木门铜扣,是中规中矩的中式庭院,坐北朝南,里里外外有五进院子。
温时衍七岁之前生活在这里,他从小就不喜欢这里曲曲折折的布局,亭榭回廊,山石园林,好像要把什么藏起来不让人找到似的。总让他觉得阴冷,不明亮,不痛快。
离开二十年后第一次走进来,温时衍的脚步没有一丝犹疑,面上也不见分毫伤怀或者怅惘,那些远行归家的孩子该有的情绪,在他的脸上好像都找不到。
他踏上青石的台阶,身形挺拔,器宇轩昂,倒像是登门的贵客。
佣人恭敬地迎上来,接过他的外套,语气小心翼翼:“大少爷,您回来了,先生和夫人在等您呢。”
温时衍颔首,没有说话,径直走向客厅。院子里暮色渐重,客厅里已经灯火通明。温振海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深色中山装,面色威严,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身边,林曼云穿着一身得体的旗袍,妆容精致,笑容温婉,举手投足间,尽是豪门主母的风范。
另一侧的沙发上,还坐着一男一女,正是林曼云的一双儿女,温语然和温子轩。
温语然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鹅蛋脸,嫩白的皮肤,柔顺的长发披在肩上,尽显柔美,眉眼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乖巧,看到温时衍走进来,立刻起身,声音轻柔:“大哥,你回来了,坐这边吧。”温时衍上一次见她还是几年前温振海和林曼云带着温语然道出国度假、顺便去找了温时衍的时候,那时候温语然还在读中学,几年不见,倒是长大了,面貌有林曼云的影子,毕竟是亲生母女。
温子轩没有动,瘫坐在沙发上,看到温时衍,只是抬了抬眼皮,语气敷衍:“大哥来了?今天刚到的吗?”温振海前两天给温时衍打电话质问他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回温家的时候,温子轩听到了。
温时衍没有理会温子轩,朝温语然弯了弯唇角,算是微笑。却也没坐到她旁边,而是直接坐到了温振海正对面的沙发上。
温振海的脸色沉了沉,显然对他的态度不满,但似又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换了话头:“回来就好,我老了,子轩还小,温家的产业,你该上上心了。”
“是啊,阿衍,你不在,这个家呀就总不完整的,现在好了,终于团圆了。”林曼云拿起茶几上的珐琅彩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推到温时衍面前,温婉热情,“语然和子轩也都盼着你回来呢。”
温子轩发出“嗤”的一声冷笑,众人都当没听见,林曼云依然笑着,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转头不着痕迹地瞪了温子轩一眼,示意他闭嘴。
“好啊。”温时衍两个字一出口,林曼云脸上的笑有一瞬的僵硬,她垂下眼将茶杯放回桌上,抬眼看了一眼温振海,温振海对温时衍的态度似乎也有一些意外。在温时衍成年之后,温振海不止一次要求过他回国进入温氏集团,不管这个儿子在感情上与他是否亲近,他总认为无论如何作为温家的血脉,继承家业是温时衍的使命。但是温时衍一直是排斥的,每次回国都只短暂地停留几天,也从没答应回国继承家业。温时衍在国外创立自己的公司,他是知道的。而且他也知道温时衍的科技公司在海外的影响力越来越大。所以这次温时衍回国,他原本也摸不准温时衍的打算,刚才说出那几句话,有真心的期盼,也有几分试探。
“你不是有自己的公司吗?”温子轩坐直了身体,盯着温时衍问道,“你不是看不上温家的生意吗?”
温振海皱了皱眉,还想再说什么,林曼云却抢先开口,笑容温婉:“子轩,别瞎说。时衍,我已经让人给你收拾好了房间,还是你以前住的那间,一点都没动。一会吃过饭,你去看看还有没有缺的。“
温时衍又回答了一个“好”,林曼云的笑是真快挂不住了,温子轩瞪着林曼云,温语然看看林曼云,又看看温振海,识趣地没有说话,只低头抿着茶杯里的茶。
晚饭时,气氛依旧尴尬。温振海偶尔问几句温时衍在海外的情况。林曼云不停温时衍夹菜。温语然安静地吃饭,偶尔偷偷看一眼温时衍,温子轩则是自顾自地玩手机,面色有些阴沉。
“阿衍,明天你去一趟净云寺,月中的水陆法会,温家是大功德主,你去找了尘法师,去落实一下。”温振海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以前都是我亲自过问,你回来了,带着子轩语然一起,把这件事一定办圆满。”
“好。”温时衍想起沈坚之前提过的净云寺。水陆法会吗?据他所知,水陆法会号称“冥阳两利”,兼具超度亡者、为生者植福、护国息灾。不知温振海要超度的是谁,植福又是为谁。亦或者,做多了亏心事的人,最后都要寄希望于烧香拜佛。
温子轩彻底坐不住了,筷子“当啷”扔在桌子上,腾地一下站起来,瞪着温时衍:“你装什么?摆什么谱?”温时衍对他地不理睬着实让他感到被无视被侮辱。
“子轩!”林曼云站起来去抓温子轩的胳膊,想按着他坐下来。
温子轩甩开她的手,抬手食指指着温时衍,恶狠狠地说:“走着瞧。”说完,扭身冲出门去。
温振海把碗重重地放在桌子上,脸色铁青,林曼云重新坐下,安抚地拍了拍温振海的胳膊:“子轩年纪小,不懂事,你别生气。”说完,又扭头对着温时衍无奈地说:“阿衍,你别往心里去,子轩被我惯坏了,不会说话,没有坏心思,再怎么说也是亲兄弟。”
温时衍,放下筷子,点点头,“我吃好了,你们慢用。”他起身走出门,沿着青石路右转,绕过一个月亮门,朝着后面的院子走去。
他的房间是第四进院子的东厢房,西厢房是覃晚住的。主屋是客厅和书房的布置。院子里还是他小时候住的样子,他的房间装修简单,厚重的木床,靠窗的书桌,靠墙的衣柜,里侧有独立的卫生间。
温时衍在门后摸到了开关,“啪”地一声,暖色的灯光立刻铺满了房间,房间里空气清冽,是久没住人的气息,开了门,倒有一些清冷,不像他在市区26层的公寓,哪怕开了窗也没这么冷。房间整洁干净,一应物品也都齐全,倒是真的有人在打理的。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张他和母亲的合影。照片上,他还是个懵懂的小男孩,依偎在母亲怀里,母亲笑容温柔,眉眼温婉。
他指尖轻轻抚摸着照片上母亲的脸庞,眼底泛起一丝暖意。
“妈,我回来了。”他低声呢喃。
与此同时,净云寺的后山,夜色渐浓。
寂尘褪去僧袍外层,身着素色劲装,身形舒展,在月光下摆出起手式。他的动作利落干脆,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凌厉的力道,却又不失沉稳,拳风掠过树梢,卷起满地落叶,身姿辗转间,尽显骁勇之气——与禅房里诵经时的沉静,判若两人。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刻在肌肉记忆里的熟练,一招一式,都藏着过往的痕迹。左手腕的疤痕,在月光下清晰可见。练到尽兴处,他抽出腰间长剑,剑光流转,映着月光,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剑风呼啸,却不张扬,透着一种内敛的锋芒。
不知练了多久,他收剑而立,气息微喘,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丝毫不见疲惫。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剑刃,目光悠远,像是在对着空气,又像是在对着遥远的时光,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被晚风淹没。
一阵风气,桂香弥漫。
月色浅淡,他负手而立,望向远处朦胧的山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