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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据说我是陪护岗 惨!崖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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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地的震动彻底平息,耳边呼啸盘旋的风声一点点消散,崖底只剩下潮湿沉闷的死寂。
迷烟残留的后劲死死缠在头脑内部,昏沉发胀,一层混沌的雾霭蒙住意识,叫人思维转得缓慢。
明熹耗费不少力气,才勉强从晕眩的状态里拽回几分清醒。
四肢发软脱力,浑身提不起半分劲,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块,她费力掀开眼帘,浑浊灰暗的视野缓缓铺开。
鼻腔灌满泥土、腐烂枯草与山间湿冷水汽混杂在一起的味道,闷得胸腔发堵,呼吸都带着一股沉甸甸的滞涩感。
身体表层还残留着迷烟带来的轻微麻痹感。预想之中乱石硌骨、皮肉撕裂的剧痛完全没有。
她安稳蜷缩在一片温热坚实的怀抱之中,后背紧紧贴着少年滚烫的胸膛,一只有力的手臂牢牢圈住她的腰肢,将她完完整整护在怀里。
是临逾烬。
明熹心神骤然一凛,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大半。
坠崖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清晰在脑海回放。气流疯狂翻涌,混乱危急的关头,刺客的兵刃擦着崖边掠过,脚下土层轰然崩碎,整块崖边岩石直接断裂。
就是那一瞬间,临逾烬不顾一切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指尖扣得极紧,指节都泛出发白的痕迹,拼尽全力把她死死按在自己身前。
他比谁都清楚明熹的底细,没有灵根的病秧子,从这般高度坠落,绝无生还可能。
他在同辈里不算弱,但终归到底远远只有16岁,可他还是选择将明熹护在怀里。
可悬崖落差太过骇人,一路往下,凸起的岩壁不断狠狠撞过来,那些尖锐碎石、猛烈撞击带来的伤害,毫不留情全部落在他的躯体之上。
明熹微微偏过头,侧脸轻轻蹭过他已经磨损起毛的素色衣襟。
往日干净的蜜渍花草香依旧残留,那是他常年身上的味道,却被一股浓重刺鼻的血腥味层层覆盖,冷腥交织,闻起来格外刺人。
崖底光照条件极差,上方林木枝叶交错重叠,只漏下星星点点的天光,四下视野朦胧暗沉。
临逾烬双目紧闭,彻底陷入深度昏迷,纤长的睫毛平直垂落,没有一丝颤动。
整张面孔惨白毫无血色,唇瓣褪去往日的温润,泛出一层淡淡的青白。
额角裂开一道狰狞的伤口,暗红的血液顺着利落的下颌轮廓缓缓流淌,漫过脖颈肌理,浸透衣领,在白皙皮肤上划出数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身上那一袭衣袍已经彻底损毁。
坠落途中被崖壁尖锐碎石反复刮擦撕扯,布料布满密密麻麻长短不一的破口,肩头、侧腰遍布深浅交错的擦伤,大片暗红血渍一层层晕染开衣料,景象看着分外惨烈。
有些裂口划得很深,布料下隐约能看见皮肉翻卷的痕迹。
昏暗的天光弱化了临逾烬的窘迫,反倒将他本身优越清挺的骨相衬托得愈发突出。
失血带来的苍白破碎,再混上血色浸染,滋生出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妖艳,轻易攫取人的目光。
明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停留在他脸上,心跳突兀地乱了节拍。
实话来讲,临逾烬的容貌实在太过出挑。平日里清冷矜贵,待人带着疏离分寸,已经足够惹眼;如今重伤沉眠,血色衬着苍白肌肤,破碎又蛊惑,很容易让人短暂晃神。
她甚至下意识想起宗门之中不少女弟子私下对他的议论,那些人口中的倾慕,此刻好像忽然就有了可以理解的缘由。
这份悸动仅仅维持短短一瞬。
下一刻,另一幅画面猛地冲进她的脑海。
漫天血色翻涌,狂风卷碎漫天云海,眼前这个尚且会舍身护人的少年,未来会彻底堕入妖道,化身令人谈之色变的万妖之王。
到那时他眼底温情尽数湮灭,杀伐随心,双手浸染无数仙门修士的鲜血,冷漠寡情,六亲不认,几乎无人能够阻拦。
两幅画面剧烈冲撞拉扯,心底那点荒唐的悸动瞬间被冷水浇灭,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缓缓向上攀爬。
她差一点就被眼前的表象蒙蔽。
此刻的舍身相护真实不虚,可往后的暴戾嗜血同样是既定的结局。
谁也说不清,现在这份到底是本性里残存的善意,还是日后黑化之前短暂的假象。
明熹迅速压下脑海之中所有纷乱杂念,指尖微微收紧,小心翼翼一点点从他的怀抱之中挪出身体。
每一个动作都放得极轻极慢,生怕拉扯到他遍布全身的伤口,造成二次伤害。
泥土黏在衣袖上,湿冷的触感沾在皮肤上,叫人很不舒服。
脱离怀抱的瞬间,坠崖积攒下来的钝痛铺天盖地反扑上来。
方才全程被临逾烬严密护住,她没有承受半点磕碰,此刻独自撑住地面,浑身筋骨酸胀酸痛,皮肉之下遍布淤青钝痛,四肢发麻发软,稍微挪动一寸,身体便控制不住微微发颤。
碎石棱角隔着单薄衣料硌在后背上,一阵阵钝痛连绵不绝。迷烟的余毒还在身体里盘旋,脑袋依旧昏沉沉,一阵阵轻微眩晕时不时袭上来。
她撑着潮湿泥泞的地面坐直身子,终于完完整整看清临逾烬当下的状态。
临逾烬平躺在冰冷湿润的泥沼地上,一动不动。呼吸浅淡微弱,胸口起伏幅度微小,若是不凑近仔细分辨,几乎察觉不到生命的迹象。
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依旧在缓慢渗血,一颗颗血珠坠落到泥土里,晕开一片片暗沉潮湿的痕迹,泥土吸附血液,弥漫开淡淡的腥甜土气。
“喂,二师兄?”
“临逾烬?”
明熹压低嗓音轻声呼唤,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肩头,力道轻得如同拂过一片落叶。
回应她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睫毛纹丝不动,眉眼沉静安然,整个人深陷昏迷,对外界所有呼唤完全没有感觉。
明熹抬眼望向头顶的天际,心口沉沉往下坠。天色迅速暗沉,厚重乌云层层堆叠,彻底遮蔽住最后一缕天光。
空气闷热潮湿,晚风裹挟浓郁水汽,远方天际闷雷滚滚不休,一场大雨转瞬就要倾泻而下。
这片崖底荒芜寥落,遍地断折枯枝与丛生杂草,没有高大树木遮蔽,根本不存在天然的避雨场所。
不少石块边缘锋利尖锐,随意散落四处。远处还横七竖八躺着不少从崖顶滚落下来的断木,黑漆漆堆在杂草丛里。
她在心底犹豫。
把重伤昏迷的临逾烬丢弃在此地,任由暴雨冲刷洗礼。
以他的状态,寒邪入侵躯体,伤势会急剧恶化,大概率撑不过这场风雨。
抛开未来的种种恩怨纠葛,他落得这般境地,完完全全是为了护住自己。
就算内心对他的未来满怀忌惮,明熹也做不出这种恩将仇报的事。
可要彻底放下全部戒备,毫无保留地施救,她万万不敢。
没有人能够确认,陷入昏迷的他是否留有后手,没有人可以赌上自己的性命,去赌一个尚未成型魔头的本心。
万一他只是假意昏厥,等自己放下全部防备,局面就会彻底反转。
雷声越来越逼近,脚下泥土已经开始返潮湿润,留给她犹豫思考的时间所剩无几。
明熹咬了咬下唇,心中拿定主意:
救人。
她俯身蹲低,一只手托住临逾烬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咬紧牙关尝试将人搀扶起来。
临逾烬身形高挑挺拔,重量实实在在压过来,远远超出明熹的承受极限。
她本就是病弱之躯,就算得到了系统改善,扶一个男子,也不会是多容易。
刚一发力,小臂肌肉瞬间紧绷发酸,整条胳膊酸胀发麻,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
脚下路况崎岖不堪,碎石硌着脚底,杂草缠绕裙摆,泥地湿滑极易打滑。
她一步一顿,半拖半扶着沉重的身躯,每挪动一小段距离,都要反复稳住重心,好几次脚下打滑,险些两个人一同重重摔倒在地。
她脚掌死死踩进软泥之中,耗费全部心神维持平衡,在荒芜的崖底艰难跋涉。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还有脚下烂泥被挤压的咕叽声响。
零星冰冷的雨点率先坠落,砸在手背之上,带来刺骨的寒凉。
她咬牙坚持向前摸索数十步,终于看见一侧山壁向内凹陷、狭小的岩洞。
洞口不算宽阔,高度低矮,恰好容纳两个人藏身,洞口外侧丛生茂密灌木,可以稍稍阻隔狂风。
明熹用尽身上残存的全部力气,终于将临逾烬挪进岩洞深处。
她立刻撑着膝盖大口喘息,胸腔剧烈起伏,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整条手臂酸麻僵硬,几乎失去知觉。
岩洞地面铺着细碎碎石、干枯落叶,混杂部分泥沙,算不上干净,好在足够干燥,可以隔绝外界风雨的侵袭。
岩壁顶端时不时簌簌掉落细碎沙粒,在安静的环境里响起细微的沙沙声响。
稍稍喘息恢复几分力气之后,明熹屈膝缓缓坐下,小心调整自己的姿势,一点点挪动临逾烬的身体。
她将他轻轻揽向自己,让他的上半身安稳倚靠在自己肩头,头颅微微侧偏,正面抵在她的锁骨窝,寻找到一个相对松弛的倚靠姿态。
少年微弱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混着淡淡的血腥气息,温热真实,拂得皮肤一阵阵发痒。
明熹下意识微微缩了缩脖子,却不敢随意晃动,害怕牵动他身上交错的伤口,加重痛苦。
明熹垂眸,仔细打量他满身伤势,眉头紧紧蹙起。
擦伤磕伤遍布躯体,血渍半干半湿,破碎的衣料死死黏在血肉创面之上。
她不敢强行撕扯粘连的伤口,只能避开结痂的位置,分辨伤重程度。
额角那道伤口还在缓慢渗血,顺着下颌不停往下淌,看着就让人心头发紧。
反观自己,坠崖途中除了被碎石划开无数裂口,裙摆残破不堪,好在都只是皮肉外伤,刚好可以撕下布料拿来应急。
明熹不再迟疑,指尖捏住一块面积最大、厚实完整的裙料,用力向外一扯。清脆的裂布声响,在寂静的岩洞之中格外清晰。
她把撕下来的布料平铺展开,小心翼翼覆盖在临逾烬流血最为严重的肩头伤口,指尖轻轻按压贴合,尽量压住创面,减缓血液流失的速度。
她不通医理,做不出专业完备的包扎,只能用这种笨拙稳妥的方式,暂时护住伤口,避免失血过多危及性命。
就在这个瞬间,岩洞之外狂风骤然肆虐开来。
哗啦啦的暴雨铺天盖地倾泻而下,声势浩大,密集的雨珠狠狠捶打岩壁与草木,轰鸣的雨声填满整片崖底。
冷风裹挟着冰冷雨雾疯狂向着洞口倒灌,阴冷潮湿的寒气瞬间充盈狭小岩洞,周遭气温骤然下降,刺骨凉意顺着衣料缝隙钻遍全身。
明熹下意识在心底呼唤系统。
系统?
……
心底一片死寂,没有提示音,没有半分应答。
明熹心中了然,心底默默吐槽。
这个系统向来这般模样,遇上有好处的任务,反应无比积极;一旦身陷险境需要支援,便直接装死隐身,半点指望不上。
雨势愈发狂暴,斜风卷着雨丝不断飘进洞内,飞溅的水珠打湿地面,连明熹裙摆的边角都被浸得潮湿。
若是继续放任寒气侵入,本就重伤虚弱的临逾烬伤势只会持续恶化,极易引发高热。
没有外来援助,一切只能依靠自己。
明熹抬手,再次用力撕下裙摆剩余的大块厚布。布料质地普通单薄,却是当下唯一可以动用的物资。
她单手高高撑住布面,架在自己和临逾烬的头顶上方。一块残破的碎布,硬生生搭成简陋到极致的临时雨棚,勉强隔绝洞口飞溅进来的雨珠。
布料可以挡住雨水,却挡不住呼啸穿荡的寒风。冷风从布料缝隙不停钻进来,吹得她浑身发冷,脊背发凉,指尖冻得僵硬麻木。
单手举布的姿态格外消耗体力,片刻功夫,肩膀手臂便酸胀难忍,肌肉紧绷作痛。她不敢放下布料,只能时不时微调手臂角度,咬牙苦苦支撑。
肩头沉甸甸压着少年的躯体,温热的呼吸始终落在颈间。岩洞内部昏暗静谧,洞外雷声滚滚,雨浪翻涌咆哮。
整片崖底彻底与世隔绝。
听不见她的呼喊,听不到师门的动静,上方崖顶一片沉寂。
偌大天地之间,此刻只剩下她,和这个重伤昏迷、未来注定掀起滔天祸乱的临逾烬。
明熹始终保持静坐的姿态,分毫不敢随意挪动。一边咬牙撑住碎布遮挡风雨,一边垂眸望着怀中沉沉昏睡的少年,心底两种念头反复拉扯博弈。
理智不停敲响警钟,提醒她眼前之人的危险。
他不是什么温柔和善的师兄,是日后折磨她的大魔头,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万妖之王。
今日的恻隐与心软,说不定来日就会化作刺向她胸口的利刃。
可眼前的现实又真切摆在眼前。此刻的临逾烬尚且干净纯粹,沉默脆弱,愿意舍命护住她。
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递过来,真实可触,并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幻象。
风雨无休止呼啸,寒意层层包裹周身。
她就这么安静守着怀里的人,被困在漆黑潮湿的崖底岩洞,置身于漫天不停歇的暴雨之中,默默等候不知何时才会降临的天光。
岩洞之外,雨还在疯狂倾泻,雷声隔一阵便轰然炸响,仿佛要把整片山林都吞没在这场无边的雨夜之中。